张晟压低声音小声提醒了一句。
“海城有哪个叫赵瑞还开跑车的!?”
闻言。
丁岩微微一顿,脑海中下意识检索,紧接着,他的脸色微变。
“恒域实业集团的!?”
听到这话,张晟微微点头,丁岩见此脸上流露出些许惊愕。
“这...这倒是麻烦了。”
丁岩皱起眉来,两条眉毛此时挤在一起,好似在互相打架,他呼出口气,沉声道:
“不过...哪怕恒域实业集团的...他老子也护不住对方吧?”
张晟微微摇头,“交通肇事罪...你觉得能怎么判?更何况对方肯定找几个深度合作的律师团队来辩护,你觉得都会有谁来?”
闻言,丁岩沉默了。
恒域实业集团...这是地产开发集团,在整个海城都有头有脸的。
其主要业务,负责高端住宅开发,除此外也负责城市更新,有上市主体,旗下控股多家公司,甚至还涉及科技与网络开发,规模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那赵瑞......则是集团创始人的亲儿子。
“交通肇事判的高,但对比刑事杀人却判的并不算高。”
“这案子,尽管死了两个,可如果以交通肇事的罪名起诉...虽然委托方能拿到不菲的赔偿,可被告人极有可能轻判!”
张晟小声开口说了一句。
“无期?可能是有期......”
交通肇事的判罚上限是死刑,但量刑阶段却不会很高。
谋杀一个人,与你撞死一人的区别很大。
你谋杀一人,起步几十年,如果过错在你,最低也是无期或死缓,案情稍微恶劣点百分百死刑。
而交通肇事。
撞死人后可能只会判十年,如果双方有很明确的赔偿,达成和解,甚至有可能十年不到。
哪怕是撞死两人呢,判死刑或死缓的概率也只有两成...加起来两成!
更别提对方还有极其高端的律师团队。
“所以...考虑考虑吧。”
张晟微微摇头道。
“这.......”
丁岩皱起眉来,陷入迟疑中。
虽没接手案子,可就眼下来看,赵瑞那边肯定会选择息事宁人,民事赔偿指定会安排到位,一些受伤的家属甚至可能会选择不追责。
所以,案件主要追责方极有可能是两个死者家属,若是摆定其中一方.......
再给个合适的案发理由,对方的刑期将会无限减小!
只是......
“不对,逃逸会加重判罚。”
“而且,我看‘赵瑞’极有可能是喝了酒导致的车祸.......”
丁岩抬头看去,开口说道。
张晟摇摇头,“警方那边没说喝酒,大概率不是酒驾,至于逃逸...这点并不是什么很难抹除的东西。”
交通肇事案件,警方会第一时间定性,且会明确指明是否酒驾。
如果没有说明...那大概率没喝酒了。
“这不对吧,赵瑞那个情况会没喝酒!?”
丁岩脸上露出诧异神色,脑海中浮现出昨天下午,赵瑞调转车头时,自己看到的精神略微亢奋的赵瑞,眉头紧蹙起来。
他脑子里想到个可能。
“赵瑞亲爹赵天河动关系了?”
张晟依旧摇头:
“呵呵,怎么可能,在幼儿园门口出的案子,辖区内的交警尿差点吓出来两滴,这种案子,没人敢这么快理会赵天河。”
这倒也是,案发节骨眼上呢,这种大案敢动手脚,绝对拿他先开刀。
只是...如果没关系。
那赵瑞真没喝酒?不是酒驾!?
“这......”
丁岩一时之间捉摸不透了,思索再三后,最终看向身后的吴建江。
他叹了口气,倒是也没给个准信。
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
吴建江像是一块腐朽的烂木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眸中浑浊无比,整个人像是开始腐烂。
丁岩等了良久,最终忍不住推了推吴建江。
“老人家...老人家?”
吴建江身体微微摇晃,回过神来后有些迷茫,接着好似是想到什么,连忙从身上掏出一块破布。
“俺...俺在,俺在。”
“要交钱是吧...俺有钱,俺有钱。”
说着。
他不等对方给出什么反应,连忙将这块有些发黑的布揭开,露出里面的塑料袋。
又从塑料袋里掏出卷起来,散发出腥味的钱币。
有100的,也有1块的。
无数零钱拼在一块,约莫能凑出个一两千来。
吴建江那只干瘪的手有些颤,此时拿着钱往丁岩身上推去。
丁岩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不是交钱。”
“放心,医院不会因为不交钱就停止治疗...更何况这是个孩子,是个未成年。”
“后续交钱的话...被告人会赔付。”
“我的问题是.......”
说着。
丁岩顿了顿,四下看了看,脸上露出疑惑,道:“家属呢?”
“我是说,孩子的父母呢?您知道的,孩子的监护权主要是在父母身上,所以...有关案件,我们得跟父母说。”
父母?
吴建江顿了顿,接着好似苍老几分,沉默下去,不久,才传来一道浑浊的声音:
“娃娃...娃娃的爹死了。”
丁岩内心一动,从这句话的结构来看,意思是对方母亲还活着。
“那孩子的母亲呢?”
吴建江道:“娃娃的娘改嫁了。”
“他娘有了个新娃娃,不要他咧。”
“那个新娃娃也被车撞了,现在在其他病房,他娘没什么伤,现在正在那个病房照看着。”
这话落下。
丁岩瞬间一噎,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数次欲言又止。
良久,他才微微开口道:
“那...她不过来一下?”
都是亲生的,再怎么着,孩子差点死了,总得来看看吧。
“她不认得娃娃咧。”
吴建江摇摇头,含糊不清的开口道:
“昨天去育红班门口看了,她太久没见,认不出咧......”
“恁还是别去找她了吧。”
“昨天她给那个新娃娃过生辰嘞.......”
“石头这娃娃贪吃...也是俺老家那边没那种糕点,不然他要是过过生辰,肯定不会被撞的...要是吃过......”
吴建江说着说着,又陷入到一种自言自语的样子
认不出了......
四个字落下。
丁岩不知怎地,只觉内心有一口气憋着使不出。
他是看过案发期间,‘阳灿幼儿园’门口的监控视频的,就是没想到,视频里上车的女人竟然是孩子的母亲...他还以为是陌生人。
眼下知道了关系.......
再去看蹲在地上蛋糕一侧,伸手戳奶油的石头,丁岩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2003年阶段,乡下的孩子很少过生日,所谓的蛋糕就更别提了。
所以,石头见到那电视里才看得到的巧克力小蛋糕出现在眼前,才会去戳戳,然后抿一下奶油。
虽然这是被新娃娃置气丢掉,摔在地上的。
但摔到了地上,也就成了无主之物。
于是乎,石头这才去试了试。
只是没想到......
一辆车冲了过来。
“这...孩子最起码没死,也没出现残疾。”
丁岩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原本想讨论案情和父母的话咽进了肚子里,沉默半晌也只能安慰两句。
他也没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