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赫挑眉：“分什么情况？”
“如果子女一次性支付一笔资金，双方约定清楚，除非重大疾病、危及生命等重大事项，父母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索要金钱。”
“这种条款，虽然不能真的断绝关系，但能起到约束作用，她妈要是签字收了钱，再跑去公司闹、去媒体闹，那就是她自己违约，雪莉手里拿着这份东西，至少不用再被道德绑架。”
林俊赫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行吧，虽然没有强制执行力，但作为证据、作为抗辩理由，确实能用，尤其对方要是收了钱还出尔反尔，这在舆论上对她也很不利。”
“对，就是这个意思。”江淮点点头。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包间门口，江淮把门拉开。
江淮在桌子的一边坐了下来，林俊赫则在另一边坐下，随即从包里拿出了电脑。
见他已经在开机了，江淮继续道：“这份合同你得给我写清楚，一次性支付金额两亿，支付方式就写转账、双方权利义务、额外条款的范围，全部写明白。‘重大疾病’要定义清楚，别让她钻空子。”
林俊赫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起来：“金额是不是太少了啊，毕竟崔雪莉现在可是idol，idol的挣钱能力，三亿她能愿意？”
毕竟按照雪莉的发展，只要她不塌房，两亿也不过就是一个月的数字吧....
江淮笑了笑，“这你就不用管了。”
林俊赫没再多问，低下头认真打字。
键盘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夹杂着他低声的自言自语。
江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还有一条。”他忽然开口。
“嗯？”林俊赫没抬头。
“写上，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公开或暗示甲方崔雪莉对其存在未尽赡养义务，不得利用媒体、社交平台或第三方对甲方进行名誉损害或道德施压，违反者，需三倍返还已支付款项。”
林俊赫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偏过头，看了江淮一眼，“太离谱了，傻子才签。”
不是他偏心雪莉，而是这合同的要求实在太夸张了，正常人都不会签。
“她不签，我有办法让她签。”江淮转过身，语气平淡，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容退让的坚决，“雪莉不能再被她拖下去了，她不应该再替别人的贪婪买单了。”
林俊赫没再接话，低下头继续敲合同。
十分钟后，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你看看，差不多就这样。条款我已经尽量写得严密了，真要打官司虽然不能完全依赖，但作为谈判筹码，够用。”
江淮俯身扫了一遍，目光在“额外条款”和“违约返还”两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直起身，点了下头：“行，打印出来吧，打印机在外面前台。”
林俊赫抱着电脑出了包间，又去了前台，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份文件。
江淮拿着文件，轻轻呼出一口气。
“对了，你身上有录音笔吗？”
“哦。”林俊赫答应了一声，从口袋里面摸出录音笔依依不舍地递了过去，“你手机不能用吗？”
江淮笑眯眯地接了过来，这才开口，“手机哪有这个方便，不要那么小气，会还给你的。”
说完转身出了包间。
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金秀静出现了。
他在大厅里面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在他准备去倒杯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江淮回头，一眼就认出了金秀静。
她穿着一件薄款的白色雪纺衫，下搭一条深色阔腿裤，头发挽了个低髻，鬓角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脸上脂粉涂得不算薄，但鼻尖和额头还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包间门口的冷气里洇出微微的油光。
手里拎着一只黑色手袋，指甲涂着褪了一半的红色甲油，露出底下发白的甲面，整个人透着一股闷热天气里赶路后的狼狈，又偏偏要撑出一副体面架势。
江淮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阿姨。”
金秀静脚步一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别叫我阿姨，我们不熟。”
江淮也不恼，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金女士。”
金秀静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上下扫了他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东西：“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外面说不好看吧，还是找个包间，清净。”江淮侧身，朝走廊尽头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秀静哼了一声，扭过头也不等他带路，踩着那双鞋底磨薄了的浅口高跟鞋，径直朝着走廊里面走了进去。
江淮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推开了那间包间的门。
包间里冷气开得足，和外面暑气蒸腾的街道判若两个世界。
金秀静一进门被凉意激得缩了一下肩膀，但她也没客气，拉开正对着门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手袋往桌角一搁，开门见山道：“雪莉的钱呢？”
江淮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搭在桌面上，闻言嘴角微微一扯，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果然还是为了钱啊。”
金秀静皱眉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根本不配用雪莉的钱。”
金秀静脸色一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江淮靠回椅背，双手抱臂，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我有没有资格不重要。关键是你做的事，敢做还怕人说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配当一个母亲吗？”
金秀静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手袋都跟着晃了一下。
“我怎么不配？！我把她从小养到大，供她吃供她穿，现在她挣了钱了，我问她要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再说了，她那么小，哪有什么能力管自己的钱？我帮她管着，那是为她好！”
江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怎么知道她没有能力？你根本就从来没有让她管过，从她出道到现在，挣的每一分钱，你哪次不是第一时间伸手？你帮她管？”
他语气骤然冷下来：“你无非就是想把她所有的钱都据为己有。”
金秀静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的汗珠在冷气里慢慢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又怎么样？”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瞪着江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理直气壮。
“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她是我生的！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这辈子都得把挣来的钱给我！还得给我养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江淮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替雪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那她要是不给呢？”
金秀静冷笑一声，重新坐了回去，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
“那好啊。那我就去SM找社长，去找媒体记者，好好说道说道她崔雪莉是怎么对自己亲妈不管不问的，别以为我没办法，我这是在给她留面子，她要是自己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江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心疼她？”
金秀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随即反唇相讥。
“她怎么不心疼心疼我这个妈妈？我在家过得什么日子她知道吗？我在外面被人怎么看你知道吗？”
江淮冷笑一声，“别装了，雪莉挣的那些钱，你没少用吧。”
金秀静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把手袋往怀里拢了拢，嘴硬道：“那是拿去搞投资了！”
江淮自然知道她说的投资，无非就是现在这个店面而已。
“是吗？可据我所知，雪莉赚的钱可不止你说的那个数。”
金秀静一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却一时语塞。
她死死咬住牙关，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没花！我就是给她存着呢！”
江淮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听她说话，随即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又抬眼看她：“行啊，那要不咱们打个流水出来看看？如果你确实没花，你存了多少，我给你多少，敢不敢？”
金秀静的脸一下子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证明给你一个外人看？你算什么东西？”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再说了，我就花了又怎么样？那是我女儿的钱！天经地义！管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江淮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江淮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语气反而更加平静了。
“您其实也没闲着，不是吗？”他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锁住她，“小儿子都三岁了吧？还在江南区买了套房子，环境不错，地段也好。那房子，是雪莉的钱吧？”
金秀静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件事全家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尖锐：“我一个单亲妈妈，再结婚有什么问题？！房子是我老公买的，不是我！还有，你今天叫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江淮笑笑，“紧张什么，你老公买房子，写在你的名下，当然没问题，只是他一个无业游民，能买得起那么贵的房子，还挺让人诧异的。”
两人的声音从墙缝里挤过去，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隔壁。
隔壁的包间里，雪莉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蜷成了一小团。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荷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荷拉的皮肤里去，另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蓄满了水光却硬撑着不肯掉下来。
金秀静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她心口上。
她当然知道她妈妈再婚了，她甚至见过那个男人一次，可她从来不知道，那套房子原来是oma的。
那些她起早贪黑跑行程、累到在化妆间里靠着墙就能睡着的日子换来的钱，买了她妈妈和别人的家。
荷拉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别那么难过。
雪莉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洇湿了荷拉肩上薄薄一层衣料。
两个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耳朵却不约而同地朝着隔壁的方向竖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也像是在等一个死心。
隔壁包间里，江淮的声音继续响着，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结婚是你的自由，可你既然已经结了婚，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还生了孩子，那你们就应该做好养活自己的准备，不是让雪莉来养活你们一家，她是你女儿，不是你的摇钱树。”
金秀静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声音嘶哑地吼着。
“只要我金秀静还活着一天，崔雪莉就一天别想摆脱我！她是我的女儿！她挣的钱就是我的钱！不光要给我钱，还得帮我养儿子！这是我生的她，她就该还这个债！”
话一出口，隔壁包间的雪莉浑身猛地一颤，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荷拉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发抖，一只手忙不迭地抚上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怀里摁得更深了些，嘴唇贴着她的耳边，用气声说：“不听，我们不听。”
这边。
江淮听完金秀静那番话，不怒反笑。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从桌下的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打印好的合同，不紧不慢地打开来，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把整份合同平铺在桌面上，朝金秀静的方向推了过去。
金秀静皱着眉低头扫了一眼，看着满篇密密麻麻的条款，脸色狐疑：“这是什么？”
“签字吧。”江淮靠回椅背，“签了，拿着这两亿，以后离雪莉远一点。”
金秀静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看你是疯了！两亿？”她伸手拍了拍那份合同，纸张被她拍得啪啪响，“你看我像不像要饭的？”
江淮早就知道她不会同意的，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录音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金秀静刻薄尖锐的声音立刻从录音笔小小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一句接一句，清晰得像是有人站在这个包间里重新说了一遍。
“那又怎么样？她是我生的！她这辈子都得把挣来的钱给我！”
“只要我金秀静还活着一天，她就一天别想摆脱我！”
“不光要给我钱，还得帮我养儿子！”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耳光，掴在她自己的脸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伸出手就要去抢：“你，你居然录音？！”
江淮手腕一翻，轻巧地把录音笔收了回来，关掉播放，捏在手里，朝她晃了晃：“别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