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陈老师说的是哪段台词？”
陈琅重新拿起剧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句对白。
“就这段，斯琴高娃老师的对白，日后孝庄会重谢你们，都起来吧。“
刘大印和陈家林看了眼，不知道这句有什么毛病。
陈琅又忍不住笑了两声。
“剧我所知，孝庄皇太后是死后才有的谥号。”
“我还没见过有谁把自己死后的谥号挂在嘴边。”
“如果在剧里，斯琴高娃老师演的孝庄整天把我孝庄挂嘴边。”
“这不是纯纯的……”
陈琅把后半句收住，换了个更客气的说法。
“这不合适。”
刘亦非把脸别到陈列背后。
刘小丽也忍不住抿住嘴低下头。
刘大印和陈家林都顿了一下。
陈家林拿过剧本翻了翻，笑着点了点头。
“陈老师确实有见识，这个称呼，严格来说是不太对。”
“不过编剧这么写也是有考量的，满人的名字长，这么改是为了让观众更有代入感。”
“我们也是为了剧情服务。”
刘大印也跟着点头。
“对对对。这样喊着顺口。”
“而且普通观众哪会想这么细，孝庄这个称号知道的人多。”
陈琅笑了笑。
“理是这么个理。”
“但咱们不能因为普通观众不知道，就照着糊弄来。”
“普通观众越是不了解，做戏的人越要严谨。”
“历史剧，还是得尊重历史。”
刘大印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再劝角色的事。
“陈老师，那歌曲和配乐的授权，您看还能不能商量？”
陈琅摇摇头。
“实在抱歉，我看了下剧本，感觉跟我写的那首歌也不太合适。”
“没别的原因，就是不对路。”
“配乐和歌，都不能硬搭。”
刘大印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和陈家林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陈琅虽然一直很客气，一口一个抱歉的，可拒绝的干脆利索，一点犹豫都没有。
提前打了电话又特意跑了一趟，结果三件事，一件没成。
可对面这人的来头不小，他们还不能甩脸色。
刘大印吸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陈琅伸出手。
“行，陈老师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勉强。”
“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这次麻烦陈老师了。”
陈琅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辛苦刘总和陈导专程跑一趟。”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陈家林也同陈琅、刘亦非和刘小丽一一握手。
陈琅送他们到门口。
刘大印走到电梯前，又回头冲陈琅笑了笑。
“陈老师留步。”
“下次有机会，再向您请教。”
陈琅点了下头。
“慢走。”
电梯门合上后，刘小丽才转过身，走到陈琅旁边。
“琅琅，今天是不是拒绝得太干脆了？”
“你不喜欢，电话里推掉就完了。”
“人家特地上门跑一趟，传出去不太好听。”
陈琅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妈，现在清宫戏扎堆，拍一部火一部，以后只会原来越多。”
“电话里直接拒了也不合适，总要有个说法。”
“这种大制作大角色我都拒了，圈里人也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传出去不好听就不好听吧，省得三天两头都有人上门。”
刘小丽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刘亦非从旁边凑过来，伸手在陈琅胳膊上戳了一下。
“人家求都求不来的角色，你倒好，还挑起来了。”
陈琅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得意地晃了晃。
“咱们有钱有身材。”
“我媳妇跟天仙似的。”
“找我们演戏的人从BJ排到上海。”
“凭什么不能挑。”
刘小丽无奈地笑了笑，没搭理两个孩子的闹腾，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刘亦非用胳膊肘顶了陈琅一下。
“瞧把你嘚瑟的。”
“人家还不是看孙爷爷的面子。”
陈琅也不反驳，笑呵呵地朝自己工作间走。
“所以说呀。”
“出来混，要讲实力，也要讲背景。”
“不然就是个小瘪三。”
刘亦非追过去，笑着捶了他一下。
“成龙大哥之前请你去拍这部电影你不去。”
“这台词你倒是说得有模有样。”
陈琅推门进了工作间，把椅子拉出来坐下。
“那能一样吗。”
“又没适合你的戏份，我一个人去干嘛。”
“没意思。”
前几个月，成龙新电影《特警新人类》立项，想找陈琅演原本谢廷锋演的阿杰那个角色，算是还写歌的人情。
但只给了陈琅一个人的角色，没有刘亦非的。
陈琅没什么兴趣就给拒了。
他把键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行了，我今天把剧本赶完。”
刘亦非看着他的侧脸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在他身边坐下，拿出画稿。
“我的水果篮子也快画完第一回目了。”
刘亦非这部的漫画已经画了两年多了。
当初她是和李小天一起拿到的剧本，一个画火影忍者，一个画水果篮子。
李小天的疾风传都已画到尾声，刘亦非这才刚把第一回目磨完。
她画画全凭兴致，哪天想起来就趴在桌前描两张，想不起来就搁在一边，几个月都不碰。
更多的时候也是为了陪陈琅找个事做。
两人并排坐在工作台前，椅子挨得紧，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DA师的剧本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只有关键细节还要再检查。
这部剧当初出来的时候就跟一般的军旅剧不一样。
王志文演的龙凯峰虽然被人吐槽没有军人气质，可那台词是真的硬。
一个个专业的词汇蹦出来也让人耳目一新。
可真让内行看下来，很多地方都是花架子。
满篇数字化，信息作战，新词一句接一句。
但真落到实处，大多还是停在口号上。
矛盾要么往人物关系上贴，要么往感情线上靠。
改革中真正要啃的硬骨头，反倒被轻轻揭过去。
陈琅盯着屏幕，把第三幕里一段指挥员争执的对白又删了几行。
他不准备一上来就给观众看一支万事俱备的梦幻数字化师。
九十年代末的部队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