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顺势问道：“领导安排您发言，总得给您一个方向吧？”
庞局长回应道：“主要是讨论城市公社工业的根本任务和目的，还有方针、政策这些方向性的问题。”
“宫副区长的意思，市里的领导觉得我们城东搞小型电子厂有点特色，我搞活街道工业有思路、有点子。”
“可这都是你给我出的主意，要不然我哪里能想到搞小电子厂。”
第939章 这压根不是人话
95号四合院的东厢房内。
城东公社事业管理局的庞局长特意登门拜访李子敬，想请李子敬帮忙参谋，要如何写即将在市人委会议上宣读的发言稿。
涮火锅当晚饭，俩人边聊边吃。
李子敬先把锅里刚煮熟的牛肉夹进庞局长的碗里，随口说道：“宫副区长已经指示了。”
“您这次的发言是讨论城市公社工业的根本和目的，还有配套的方针和政策，这些全都是方向性的内容。”
“这个主题写起来很简单的。”
庞局长没急着吃牛肉，认真说道：“那你仔细跟我讲讲。”
李子敬一边给自己碗里夹了几块牛肉，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公社事业管理局，顾名思义，就是指导、管理好公社事业。”
“民政方面的工作有其他部门负责，您只管工业方面的事情。”
“既然是公社的工业，那么各个厂子的规模肯定不大，技术方面也比较薄弱。”
“您继续走现在‘小而专’的路子，满足国家建设和人民生活的需要，整份发言稿基本上就很顺畅了。”
庞局长自然也知道这些大道理，追问道：“确实要搞‘小而专’，但是总不能公社工厂全都一窝蜂的去搞电子厂吧？没这么多活可做的。”
李子敬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问道：“市里下发的《关于下达1966年劳动工资计划的通知》，您看到了吧？”
庞局长咽下嘴里的牛肉，回应道：“消息我听说了，具体的内容我还没看到。”
“这份文件主要是规范固定工和临时工，跟我负责的公社工业关系不大。”
“公社工业的工人，认真算起来更类似‘亦工亦农’的‘亦工亦民’，没活干的时候是街道的普通居民，有活干的时候是工厂的工人。”
有一些行业的生产有淡旺季，生产旺盛的时候必须要有临时工来补充，但是又规定了不能增加临时工，就出了一个‘亦工亦农’的新政策。
有活干的时候是工厂的工人，农忙的时候是生产大队的社员，干了一段时间后轮换其他社员来干。
算是让更多的社员有机会赚一些非农的现金收入。
城里的公社工业其实也是给普通居民增加一些现金收入贴补家用。
庞局长也就认为‘劳动工资计划’和公社工业关系不大。
李子敬却说道：“关系大着呢。”
庞局长疑惑问道：“怎么个说法？”
李子敬不再兜圈子，开始说道：“市计委和市劳动局下发的这份文件，要求所有工厂都做到‘增产不增员’，产量必须增加，但是工厂的职工不能增加。”
庞局长稍加思索，试探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像我现在搞小型电子厂一样，再去拉一些国营单位的外包加工业务？”
“可是自从区里的工业企业上交给市局、市各专业公司之后，公社和街道的小厂子基本没有技术工人了，已经没有实力去做比较有技术含量的配套加工了。”
“这还是你分析给我听的，那些机械加工的活全都做不了，我们才对接酒仙桥的电子厂，搞起了简单的小电子厂。”
显而易见，庞局长同样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认为现实不可行。
李子敬想到了一个更加可行的方案，启发问道：“您多想一想呀，全京城有多少家工厂能真正做到‘增产不增员’的？”
庞局长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能有一半多一些吧。”
李子敬含笑道：“我们多算一些进去，算80%的工厂能做到，不也还有20%的工厂做不到么？”
“这么多工厂需要增加职工才能完成增产任务，我们总能从中找到一些愿意帮忙培训工人的工厂。”
庞局长恍然说道：“我明白了！”
“你是打算让那些国营工厂帮忙培训在公社工厂干活的家庭妇女，让她们具备基本的加工技能。”
李子敬笑问道：“那您觉得这方案可不可行？”
庞局长缓缓点头道：“先从一些简单的加工工序开始，不用培训她们太长时间，短时间教一下之后就能上岗；等她们的技术水平稳定了再慢慢往上提高，应该是行得通。”
李子敬笑着继续分析道：“您主动给他们提供免费送上门的学徒工，不占工厂的用工名额，不占工厂的工资总额，还能分担生产任务的压力，那些工厂绝对会非常乐意。”
庞局长高兴笑道：“有了这个具体的执行方案，我的发言稿就有说服力了，不会假大空了。”
“公社工厂的整体发展方向，是组织居民走劳动化、集体化、愅命化的道路，服务国家建设和人民生活的需要。”
“我们不搞‘大而全’，搞‘小而专’，定位为国营企业的好帮手。”
对于起调子、喊口号这些事情，庞局长驾轻就熟。
他特意跑来找李子敬求教，并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写稿子的大框架，是想要具体的实操方案论证这些发展思路不是纸上谈兵，是有可行性的。
心情很好的庞局长补充说道：“当然了，像你们五星食品厂这么有实力的集体企业，公社工厂也可以争取承接相关的配套加工工作。”
李子敬忽然说道：“我准备把厂里的奶茶配料业务剥离出去，现在的这些工人全部转岗去罐头项目部。”
庞局长稍微一琢磨就明白李子敬为什么这么做，确认问道：“你们厂也没办法增加新职工了？”
李子敬解释道：“上面给新增职工名额划了暂停线，我们厂在这时候打报告申请新增职工估计很有难度。”
庞局长接过话茬，“领导答应了你们，就相当于是开了一个口子，其他企业工厂也会跑去诉苦。”
“至于理由，只要他们努力找，总是能找出一些非常合情合理的苦衷。”
李子敬跟着说道：“是啊。我和邓长玉她们仔细商量了一下，现阶段我们厂还是以挖掘厂内的潜力为主吧。”
庞局长羡慕道：“交道口街道办又捡到一个大便宜了。”
他认为五星食品厂的奶茶配料业务会划给交道口街道办下辖的工厂接手。
李子敬则提议道：“庞局长，这项业务，我觉得公社事业管理局里可以直管。”
意外之喜让庞局长不由得一愣，“我们局直接接管？”
李子敬直白的说出个中原由，“交道口街道负责管理街道工厂的赵副书记，我跟他不太对付。”
“您这边的工作还没有完全打开，我怎么可能有好事情不紧着您这，反而去帮他那个外人？”
庞局长振奋说道：“要是有了奶茶配料这块业务，我以后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公社事业管理局的机动资金多了，很多工作计划都能够按照他自己的设想去推行，不用处处受资金制约。
李子敬提前把客观情况讲清楚，“庞局长，这项业务的利润早都已经薄到不能再薄了，只是是城西和城东的市场足够大才撑着，现在是纯靠走量。”
庞局长丝毫不以为意的说道：“走量是最好的了！”
“咱们城东的公社工业，有一半以上的产品都还没有纳入到生产计划当中，今天有活干，明天可能就没有了，很不稳定。”
“你这项业务不仅能够多安置人，还是盈利的，更关键的是纳入了计委的生产计划，整个生产和销路是稳定的。”
“真的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李子敬摆手说道：“我也帮不上多大的忙，在生产计划体系之外开展生产，确实是公社工业的最大短板。”
五星食品生产合作小组刚刚成立的时候，之所以能顺利进入生产计划内，靠的是饮食店的高价饭菜销量持续下降，饮食店急需新的高价食品稳住营业额和利润。
当时要没有这个难得的机会，原材料的供应问题会直接使得五星食品的奶茶配料业务胎死腹中。
为了提升饮食店的销量，李子敬帮市饮食业公司想了很多营销小妙招，实际上还是为了保住厂里的生产计划。
公社、街道的工厂已经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只能寄希望于接到相关工厂漏出来的一些杂活。
这也是在很多人印象里，街道扶助困难户，首先想到的给一份糊纸盒的活。
街道也是没办法，工厂都上交给市里的专业公司了，没有更好的活计可以拿来照顾了。
时间一晃而过。
几天后。
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的寒潮终于消退，京城的气温稳步回升到0度以上。
五星食品厂三里屯厂区的建设工地上。
副书记岑大鑫陪同李子敬巡视一圈，查看各项准备工作。
一切都很顺利，李子敬准备返回东直门厂区办公室处理日常工作。
岑大鑫拦下他问道：“李厂长，我听王东进讲，第三建筑公司不打算继续租用咱们厂的挖掘机，接下来广元煤矿准备租去用一段时间？”
李子敬停下脚步，“是有这么一回事。”
“挖掘机目前还停在第三建筑公司的工地，要等到这个月底才会拉去广元煤矿。”
确认过后，岑大鑫直接建议道：“李厂长，我觉得咱们的挖掘机不能租给广元煤矿。”
李子敬微微挑眉，“嗯？”
岑大鑫神情严肃的认真说道：“广元煤矿的矿长不是个好东西！”
“如果咱们把挖掘机借给他们单位，以后咱们厂可能会受到他的牵连，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子敬好奇问道：“你是听到了什么特殊消息吗？”
岑大鑫简略的谈起一个小道消息，“我以前在街道建筑队的老伙计，他没有一直在建筑队，而是去了广元煤矿。”
“他跟我讲，广元煤矿的安全工作很不规范，甚至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出的事故不少。”
“前些日子，地下掘进工作面16米不架棚子，工人向矿长提出这么做会非常危险。”
“你猜猜，那位矿长怎么答复工人的？”
李子敬按常理猜测问道：“矿长是不是说问题不大，让大家放宽心继续挖？”
岑大鑫咬了咬牙，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的转述道：“就是说问题不大。”
“矿长要求工人们向王杰同志学习，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不架棚子怕什么’，要大家继续往前挖。”
这压根不是人话。
过于震惊，李子敬脱口而出的骂道：“卧槽！”
岑大鑫劝说道：“哪怕是矿长他自己带头挖煤，这种做法也是拿整个班组的性命冒险，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下井，只是在地面上发号施令。”
“李厂长，咱们绝对不能把挖掘机交到这种漠视安全生产的人手上。”
李子敬立马决定道：“我知道了。”
“我待会儿跟王东进讲，让他重新换一家作风靠谱的单位合作。”
岑大鑫顺势批评道：“王东进还是太过年轻了，处理工作还是有些急躁，考虑问题不够周全。”
李子敬没有直接采纳，客观说道：“广元煤矿矿长的想法实在是过于离谱了。”
“太超出常人想象，王东进事先没能打探清楚矿上的真实情况，偶尔一次疏忽可以理解。”
岑大鑫继续说道：“不只是租挖掘机这个事，他和广播室的播音员赵念卿的关系，也让厂里的职工议论纷纷。”
“要是谈对象就大大方方的谈对象，哪有像现在这样模棱两可的。”
“他到底是在谈对象，还是在乱搞男女关系？厂里很多职工都在传，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负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