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厢房内。
李子敬纳闷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张龙手指身后的年轻女工，介绍说道：“李厂长，这是咱们厂罐头车间的陈丽华。”
李子敬回应道：“我认得人，好像是因为姐姐不幸去世了，陈丽华你这两天请了事假。”
双眼通红的陈丽华哀求道：“李厂长，您一定要帮帮我！”
李子敬安抚道：“大家都是同一个厂的，帮忙我肯定会帮，但是你得先跟我讲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情。”
“我姐，我姐她不是病死的，其实是被人害死的。”陈丽华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别哭啊，你先别哭，先把事情说清楚。”
见陈丽华这儿还在拿手帕擦眼泪，李子敬示意张龙先介绍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龙简略说道：“陈丽华的姐姐昨天突发疾病去世了，陈丽华现在怀疑她姐实际上是被她姐夫下毒害死的。”
李子敬惊讶问道：“下毒害死的？报警了没有？下毒这个事情，法医是可以查出来的。”
张龙摊手道：“已经报警了，法医也检查过了她姐姐的尸体，但是没有发现下毒的迹象。”
李子敬看向陈丽华，重复了一句，“没有下毒的迹象？”
看到李厂长怀疑的眼神，陈丽华急忙补充道：“法医还说了，我姐两只眼睛的那个孔大小不一样。”
李子敬确认问道：“是不是瞳孔扩散的大小不一样？”
陈丽华连连点头说道：“就是这个，法医说我姐两只眼睛的瞳孔大小不一样。”
李子敬斟酌道：“单单只有这个情况，也不能下定论说你姐是被人为下毒害死的。”
陈丽华补充了一个关键的可疑点，“马文渊那个王八蛋，在外面有其他女人，正在跟我姐闹离婚。”
“我姐为了孩子不愿意离婚，他肯定是用了非常阴狠的手段害死我姐，才能跟那个女人凑一起。”
李子敬蹙眉道：“想来你跟你姐的感情是非常好的，她突然离开了人世，你的悲痛心情我非常理解。”
“你姐夫如果是想和其他女人一起过日子，他的作案的动机也确实是非常大。”
“但是，法医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下毒的迹象。”
陈丽华又补充了一个疑点，“马文渊是医院的化验员，他肯定知道有哪些手段可以逃过法医的检查。”
李子敬警惕问道：“化验员！？”
陈丽华肯定道：“是的，马文渊是医院的化验员。”
“也是他医院的同事偷偷告诉我，马文渊和防疫站的一个女化验员好上了，而且都好上了快一年了。”
“马文渊和那个女化验员都准备要结婚了，就等着我姐这边离完婚了再办他们的好事。”
“我姐没跟我们家里人说这些事，我们一家人到今天早上都还被马文渊蒙在鼓里。”
张龙接过话茬，“有这么多异常情况，我也怀疑那个马文渊可能真的有问题。”
“陈丽华想请您帮忙跟城东分局打个招呼，请分局的同志认真仔细的调查一下，我就带她过来找您了。”
一直旁听的陈小二忽然问道：“这个马文渊是不是有个弟弟叫马文波？
陈丽华讶然问道：“你认识他们？”
陈小二顿时破口大骂道：“他妈的！冤家路窄！”
“马文渊的弟弟马文波今天早上还想抢我的对象，一点也没有死了亲嫂子的模样，这两兄弟真是同一个货色！”
陈小二显然是先入为主的认定马家兄弟有问题。
张龙跟着说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陈丽华她姐实际上是被谋害的可能性更高了。”
这就是口碑名声的作用。
人品坏掉了的人，在旁人眼中就是潜在的犯罪分子，只要有案子发生了，那么一定是这些败类干的。
李子敬知道自己的影响力比较大，慎重说道：“一个人有犯案的动机，也有作案的能力，但最终还是拿出证据来说话。”
陈丽华准备开口再求一求。
李子敬已经说道：“马文渊身上有这么多疑点，我估计城东分局也不会轻易下定论结案。”
“我先去分局那边，找人了解一下案子的最新进展，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陈小二非常积极的鼓动说道：“趁现在时间还早，抓紧时间去分局问一问吧。”
陈丽华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心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好张嘴催促。
李子敬没有让她失望，爽快应道：“我们现在就过去。”
城东分局距离95号四合院并不是很远。
他们一行人骑上自行车很快赶到了。
城东分局的大院灯火通明。
其中一个角落新搭建了简易的车棚。
在车棚内，京港贸易公司赠送给分局的5台‘边三轮’摩托车摆放齐整。
李子敬随口点评道：“他们保管得还挺仔细的。”
张龙接话道：“一下子多出了5台摩托车，不细心一些，维修费也能让他们很头疼。”
李子敬明言道：“我说的不是摩托车，我是通过摩托车的保管，推断他们的工作没有混乱，还是像以前一样有条不紊。”
张龙还是没有听懂话里暗含的意思，附和道：“城东分局的工作确实是一直都挺好的。”
李子敬没有多说什么，带上陈丽华去值班室找人。
张龙和陈小二则留在院子里等着。
他们两人也是见过多次，互相算是熟面孔。
陈小二掏出一盒烟，先递了一根给张龙，“我说，张副科长，你怎么把人领到李厂长家里去了，你可以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张龙很自然的接过香烟，“李厂长不忌讳那些。”
“他曾经跟我们讲过，帮死者查明真相是在做好事、做善事。”
陈小二解释道：“我不是说这些，我是是说，你们李厂长可能不方便帮忙。”
“你带着人上门了，他都不好拒绝。”
张龙划火柴先帮陈小二点烟，“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厂长的为人，他最热心打抱不平了。”
“别说是我们厂的职工了，就是路上碰到的陌生人，李厂长也会一管到底。”
“留陈丽华在厂保卫科，我去95号四合院报信，李厂长必定先回厂里亲自找陈丽华问清楚情况了，才会来分局这边。”
“单单在路上就要绕一大圈，既浪费李厂长的时间还累人，我干脆带她上门找李厂长。”
陈小二吐出一个烟圈，“马家兄弟都不是好东西！我猜那个女的肯定是被害死的。”
张龙笃定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值班室的门口。
身形瘦小干练的王大队长也是这么觉得的。
把当事人陈丽娟留在了办公室内，由下属招待着，他在门口向李子敬小声透露案情：
“马文渊的身上有很多疑点，可惜查不出他使用的是什么毒药，陈丽娟的尸体上又没有任何伤口和掐痕。”
“审问马文渊，他一口咬定是‘爆发性脊髓炎急性发作’导致陈丽娟猝死的。”
“我们的工作现在没法往前推动。”
李子敬不懂就问，“这个‘爆发性脊髓炎急性发作’是什么情况？”
王大队长回答说道：“陈丽娟刚死的时候，马文渊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把陈丽娟拉到他们医院抢救。”
“医院里的8名医生下了‘病死’的结论，‘爆发性脊髓炎急性发作’就是医院给出的死因。”
李子敬狐疑问道：“8名医生！？怎么这么多医生？”
在他们这些经常接触案子的人眼中，完美的撇清干系的证据就是最大的疑点。
因为一个正常人的老婆病死了，他一般是伤心难过的状态，想不到去找一大堆医生来确认病死这个结论。
只有实际上不是病死的，罪犯才会提前想到要多找一些人出面背书，增加证据的可信度。
罪犯想搞一些完美作案的时候，往往事与愿违的暴露了马脚。
王大队长坦言道：“确实是8名医生下的结论，所以我们更怀疑马文渊是在欲盖弥彰，但是我们苦于没有证据。”
“陈丽娟家属这边，我们不能说怀疑是马文渊干的，只能告诉他们，我们还在调查，他们有任何线索都要及时的告诉我们。”
“李厂长，您不找过来，我都打算去请您帮忙参与勘查工作，争取把这个疑难案子破了。”
李子敬搭话道：“我也不懂药物和药理，法医他们没有线索么？”
王大队长毫无保留的说道：“没有发现线索。”
“只是说，马文渊作为一名医院的化验员，掌握了相关的技术知识，不需要使用专门的毒药，仅仅只是使用一些技术手段就能杀人于无形。”
李子敬皱眉道：“不用毒药也能行，这就不好找证据。”
王大队长苦恼道：“我们目前的侦查工作就被堵在这里了。”
刘副大队长远远走来，笑着招呼道：“李厂长，您来了。”
李子敬回应道：“我今天是来麻烦你们的。”
王大队长简要说道：“李厂长是来了解马文渊的那个案子，老刘你那审出新线索没有？”
刘副大队长同样没有避着李子敬，直接说道：“鲁小贞还是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她已经承认了，她确实跟马文渊长期保持不正当的两性关系。”
“自从去年7月份俩人苟合到一起，之后就经常幽会，今年1月份的时候，她还用化名在城西的医院打过一次胎。”
王大队长哼哼道：“奸情这个事她必须交代清楚。”
“不然她解释不清，马文渊为什么经常上她家帮这帮那。”
“为什么生病了，两人都拒绝单位领导派人照顾，而是他们俩互相伺候。”
李子敬震惊道：“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王大队长补了一句，“在他们单位人尽皆知，死者陈丽娟应该也是知道的，邻居听到过夫妻俩为这事吵架。”
李子敬啧啧称奇，“这两个人的也太不要脸了！”
王大队长说道：“鲁小贞在胡同里、在单位，对外宣称马文渊和陈丽娟是父母包办的婚姻，不是婚姻自由。”
“马文渊虽然没亲口讲过，但是单位那边也有这样的小道消息。”
解除包办的婚姻。
这是这年头一个比较好的离婚理由，能大幅降低当事人的负面口碑。
为了爱情，为了婚姻自由，冲开了旧的束缚，在年轻一辈人当中还会被认为是一种‘进步’。
当然，在老辈人眼里依然是‘臭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