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三夏’工作虽然告一段落了，但是田里还有很多农活需要忙，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红星公社他们几家单位，实在是难以负担每天高强度的巡逻任务。”
李子敬主动询问道：“事不宜迟，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叶存仁介绍道：“下午的时候，治安处的老顾推荐，指挥部把我和几名老侦查员叫过来帮忙勘查现场。”
“可惜我们能力有限，没能找到罪犯的关键线索。”
“李厂长您在现场勘查方面的能力非常突出，我就向指挥部推荐您参与现场勘查工作。”
李子敬按惯例的谦虚说道：“你们这么多精干力量都没能有所发现，我也不见得能找到线索。”
叶存仁坦言道：“先试一试。”
“指挥部现在的破案压力非常大，只要是可能有用的法子，都愿意尝试。”
李子敬答应道：“那我就尽力而为了。”
叶存仁伸手示意说道：“跟我来，我带您去见指挥部的领导。”
李子敬自无不可。
负责这个案子的指挥部领导是市局的一名姓范的副局长，是上个月新来的。
除了火车的行车安全，红星公社等单位难以长期承担巡逻任务，这些客观因素的要求。
范副局长个人也需要打一个漂亮仗用来立足。
也可以这么说，打好这一仗，是新来的工作组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要不然，后面的工作可能就没法像现在这么好开展了。
在指挥部会议室里，范副局长并没有表现出对李子敬的特别重视，只是对李子敬简单的言语鼓励了一番。
见面很快结束。
范副局长让人安排了治安处的一名年轻干事负责对接李子敬。
年轻干事正好是2月2日那天，治安处在处理五星食品厂挖防空洞挖出来的遗留炮弹的时候，跑到三里屯现场给顾处长报信的小方。
这一次，小方干事带路，叶存仁陪同，李子敬乘坐五星食品厂的小轿车赶往昨天夜里的第一处案发现场。
也就是那处被罪犯先后放置了两次大石头的地方。
司机王存财把汽车开到路的尽头。
一座小村庄的村口。
李子敬叮嘱道：“小王，你就在这边休息，不要到处乱逛。”
王存财应声回道：“李厂长，我会一直守着车，不会中途离开的。”
由于双方不是很熟悉，小方干事没有搭话。
叶存仁搭话道：“旁边还有其他同志，村里的民兵也在看着，小王留在这挺安全的。”
李子敬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道：“天很快就要彻底黑了，小王不熟悉这里的地形，走路都可能崴到脚。”
“他是司机，崴到脚了是开不了车的。”
叶存仁想了想，没毛病，失笑道：“这倒也是。”
王存财开玩笑说道：“李厂长您会开车，我要是崴到脚了，我也能享受享受，当一回李厂长您的乘客了。”
李子敬笑骂道：“你小子想得美，开车这么辛苦的活，还想让我帮你干。”
说笑间，李子敬下了车，他和叶存仁、小方干事三人带着手电筒、汽灯等物资一起朝山坡上的光点走去。
望山跑死马。
他们走了好一段路才走到光点附近。
李子敬很肯定的说道：“罪犯绝对是一个身体非常强壮的本地人。”
小方干事微微喘气的说道：“专案组刻画出来的身型特征也是这样。”
“本地人，身体强壮，熟悉线路情况并且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平常就具有...的思想。”
“我们重点摸排的范围，是以6月29日、7月2日两处案发地点沿着铁路线上行、下行20里，前后差不多是50里的长度。”
“宽度是以铁路线两侧10里为界限。”
李子敬心里默算了一下说道：“这个范围很广，有两三百平方公里了，你们的整个工作量相当大。”
叶存仁补充道：“这几次的作案时间都是深夜11点之后。”
“罪犯有可能是从比较远的地方走到案发地点才作案，所以我们把范围划得宽了一些。”
李子敬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天是农历十八，7月2号那天是农历的十四，6月29号是农历的十一。”
“在这段时间内，熟悉地形的人，就算是没有使用照明工具，利用月光照样能赶夜路。”
叶存仁也说道：“是的，月光确实给罪犯提供了很好的赶夜路条件。”
小方干事接话道：“在几百平方公里范围内，如果对每一个人都进行仔细调查，我们没有这么多人力。”
“暂时主要是摸排重点人群，像是五类...人员，有前科劣迹的人员，以及对现实不满的...。”
李子敬肯定道：“这个优先级没有错。”
“我们要找的罪犯，十之八九是藏在这些人里面。”
小方干事苦笑道：“可是查了几天了，摸出来了快有2000名可疑对象，上百名重点嫌疑对象。”
“嫌疑人数还是太多，我们一时半会儿查不过来。”
“我们就想着能不能从案发现场找到更多线索，进一步缩小侦查范围。”
李子敬照常问道：“鞋印、脚印之类的找到了一些吧？”
小方干事仔细答话道：“发现了几处鞋印，也是通过鞋印确定这几起案子都是同一人所为。”
“现在推测这些鞋印是上海产的高帮回力鞋，可惜对不上我们目前查到的嫌疑人。”
“有的嫌疑人没有这种鞋，有这种鞋的人尺码对不上，尺码对得上的人没有作案时间。”
“我们估计应该是目前的调查结果有遗漏，还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深入调查。”
叶存仁解释道：“要是案子发生在冬天农闲的时候，可以通过加强巡逻，争取时间慢慢比对侦查。”
“可惜现在正是地里缺人的时候。”
小方干事惋惜懊恼说道：“最可惜的是昨天晚上！正面撞上了罪犯，两名巡逻民警却没能留下他。”
李大厂长不合适指摘那两名碰到了罪犯的巡逻民警，说了句正确的话。
“罪犯作案次数越多，暴露出来的破绽只会越来越多，我们抓到他是迟早的事情。”
小方干事可惜道：“昨天晚上应该是受到了惊吓，罪犯可能不再作案了。”
李子敬笑了笑，“这样更好，火车的行车安全有保障了。”
小方干事连忙找补说道：“只是有这种猜测，谁也说不准罪犯是怎么想的。”
叶存仁补充道：“现在看起来，罪犯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人，也可能没被吓住，反而是变得更加疯狂的作案。”
李子敬附和说道：“昨晚换了个地方，进行第三次搬石头搞破坏，罪犯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没被吓住。”
这就是人的不可控，不可确定。
也是传递链条很长的那些计划非常容易失败的主要原因。
像是大企业病的一个重要表现，层级过多。
同样的，一个事情同时由很多人参与，其中的不可控性也是非常高的，一般都会出一些意外。
最近这1个来月，已经开展了‘...’的好些单位都出现了意外情况。
这导致有些人精神上的压力非常大，像是被人吓唬了的阎解放，火急火燎的找李子敬帮忙。
其中有些人落下了伤残。
其中有些人没有抢救回来。
恩怨在加重。
仇恨在加深。
等到下一个月，必然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实在是令人感到惋惜。
自身能力不够强大，李大厂长对此能做的非常有限。
今晚在罪犯搬石头搞破坏的案发现场。
李子敬仔细探查了一番，除了之前的侦查员特意保留的一些脚印痕迹，他也是毫无所获。
在场的其他人，都忙着他们自己的事。
没有人笑话打脸李子敬。
毕竟他们自己也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也可能有人在心里笑话他，不过没有人明着讲出来。
在治安系统，李大厂长‘心胸宽广’的名声也算是比较响亮，工作上、生活上那些得罪了他的人，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是一个又一个都被抓起来判了。
声名有些受损的李子敬确定现场没有线索后，想着从罪犯逃跑的路上找线索。
他询问道：“被巡逻民警发现后，罪犯是朝哪个方向逃跑的？”
叶存仁伸手指向西边说道：“往这跑的。”
“可能是火车经过产生的气流和气味的干扰，警犬没能找出罪犯的行踪。”
这话讲得很委宛。
大白话讲，铁轨中间的屎尿味太重了，火车经过的气流一吹，遮盖了遗留在现场的罪犯的气味，灵敏的狗鼻子都闻不出来了。
李子敬商量问道：“我们沿着罪犯逃跑的路线看一看？”
叶存仁果断同意道：“跟我来。”
“我们下午的时候已经走了两遍了，除了一些脚印，没有发现罪犯的遗留物品。”
“李厂长您仔细找找，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李子敬用短木棒提着汽灯往前走，嘴上不置可否的说道：“先往前看看吧。”
叶存仁带着他往铁路线旁边灌木丛走去，边走边说道：
“昨天夜里，巡逻民警撞上罪犯正在搞破坏，除了把石头搬开，也鸣枪警告了。”
“罪犯可能是怕挨枪子，没有沿着铁路线逃跑，是从灌木丛逃走的。”
小方干事笃定说道：“一定是本地人做的，还是非常善于在山地行走的人。”
李子敬停下脚步，手里的汽灯也照亮了地上的某处碎石，“这里好像有血迹？”
走在前面的叶存仁回头看了一眼，“噢！这是巡逻民警留下的。”
“昨晚追击的时候跑得太快了，没注意脚下，巡逻民警不小心摔倒了，血迹是当时擦伤遗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