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德明较真的说道：“用炸药炸还是能炸开的。”
阎埠贵摊手道：“你都用上炸药了，那还说什么？”
甘德明手指墙壁，“子敬这房子的外墙还用水泥抹了一层，不先在墙上凿个洞，用炸药炸可能都不好使。”
阎埠贵虽然觉得说的夸张了，不过没反驳，打趣道：“正好你们包大爷平常在家，可以帮忙看顾着点，别让人在墙上凿洞。”
李子敬同样听得直乐，“您几位说得也太夸张了。”
“今天夹仓道口的那事，他们原本也只是想着揍我一顿出气，我的身手好，他们冲上去的时候哪还敢留手，全力以赴才出现了意外。”
包大爷语重心长道：“子敬你以后还是要多防着点，保不齐还有狗急了跳墙的人。”
阎埠贵还是跟他唱反调，“哪那么多不要命了的？以后收着点脾气就成了。”
李子敬一边抹石灰一边说道：“下班之前我还跟工作组的刘组长表态了，我会在支部会议上做深刻检讨。”
甘德明打抱不平道：“做检讨就没有必要了吧！”
“我们厂里也有那种整天胡乱贬低工友的人，大伙都很厌烦他们，偏偏他们还自鸣得意。”
扇着扇子的包大爷接话道：“我估摸，那些被欺负了的工人，巴不得有子敬这样的领导能帮着揍他们一顿出气。”
李子敬解释道：“我是厂长，打了工人总归不太对，检讨是必须要做的，也应该要做。”
甘德明坚持己见，“我觉得你没有做错。”
“很多时候，真的特别气人。杀人的心都能冒出来。”
包大爷附和道：“我也觉得子敬没错。”
李子敬再一次解释道：“把矛盾激化升级了，我确实是有一些责任的。”
“而且我应该早点上门去找他们谈心，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
“我的工作要是做快一些，很可能就不会出现这起命案了，我心里也有些愧疚。”
甘德明没吭声。
包大爷被说服了，“出了人命，是不太好。”
俗话说，人命关天。
后果不一样，影响不一样，该做的应对也就不一样。
好在这时候针对个人所犯的错误，更强调个人自身的内在因素，外因只是次要作用，甚至有时候不加考虑。
李子敬已经提前去工作组、区里承认了错误，也确实和另外两位正常回厂里上班的工人谈过话，他这里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在思想生活会上，他再检讨自身年轻气盛的错误，轻松过关。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三天后。
午后。
交道口厂区。
李子敬独自一人坐在会议室里看报纸。
‘为了使干部劳动有固定的基地和便于群众监督，今年，眉山县在有代表性的地区，选择较差的田土共60亩，建立三处干部试验田。’
‘书记、副书记、县长带头翻挖死黄泥地，锄头挖不进，就用十字镐啄，翻挖七八遍，直到把土块挖碎打细，符合质量标准为止。’
‘县长徐尚宇在参与育秧劳动中，糊田坎、筑水沟、使牛踏耙，样样活路都干，而且干得细致，老农看了也赞不绝口。’
李厂长看得津津有味。
糊田坎、筑水沟，他也会，只要肯用心，其实没什么难度；
使牛踏耙，他是真不会，耙田这活计有技术含量，牛也不是谁都能使得好，牛脾气上来还有一定的危险。
李子敬正在看的是系列报道。
最近掀起了‘永远生活在群众中，永远做普通劳动者’的活动。
这时候的讲法，干部是普通劳动者。
群众会问，什么是普通劳动者？
起码的条件，应该要参加集体的生产劳动，不劳动怎么能叫普通劳动者？
这些常年下田干活的干部，也就成为了先进典型，登上了各地的报纸。
有没有参加劳动，此时的看法可不是一件小事，是非常大的事，可以说是涉及到了根本的问题。
‘铁耙不用要生锈，干部不参加劳动会褪色。’
‘干部只有通过和群众共同劳动，才能激发...感情，才能同劳动人民保持最广泛的、经常的、密切的联系。’
李子敬的五星食品厂能成为先进典型，除了他们在企业发展上取得的成绩，他们也满足厂领导参加劳动的这个基本条件。
没有这个基础，五星食品顶多一些优胜单位、质量优秀之类的荣誉称号，树立成典型是不可能的。
劳动模范一定是参加了劳动的。
先进工作者一定是参加了具体工作的。
“子敬哥，子敬哥？”
院子里突然传来呼喊声。
李子敬放下报纸，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我在这。”
阎解旷小跑到他跟前，“子敬哥。”
李子敬奇怪问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阎解旷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个老大妈跑到咱们大院找你，我说你不在家，让她来厂里找你，可她死活不肯走，就赖在你家门口。”
李子敬一脸疑惑，“什么老大妈？”
阎解旷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爸让我赶紧过来给你报信。”
“好吧，我们一起回去。”
在走之前，李子敬随手带上了会议室的房门。
阎解旷跟在他身旁，闲聊问道：“嫂子呢？她已经回去了吗？”
李子敬随口答道：“吃完晚饭再回去，现在在我办公室里睡午觉。”
“你家的墙壁刷好了石灰，可以搬回去住了吧？”阎解旷话里透着羡慕。
东厢房经过重建改造后，实际上是楼房了，不再是平房了。
李子敬不紧不慢道：“不着急，先通几天风再说。”
阎解旷诧异道：“还不急啊？我听他们讲，你这些天都是在办公室打地铺。”
俩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脚步却不停，很快回到了95号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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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1957年的游泳证背面。60年代的没这么详细了。
第474章 什么事儿让你这么高兴
95号四合院。
李子敬和阎解旷并肩穿过垂花门，刚踏入前院，便听见东厢房屋檐下传来絮絮的攀谈声。
抬眼望去，一位头发已经全白了的陌生老太太正和三大妈闲话家常，藏青色的偏襟褂子浆洗得发白，却是干净利落。
陌生老太太身形佝偻，倒是和后院的聋老太有几分相似，眼神很是清亮。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围观看希奇。
向来喜欢看热闹的应小凤，抱着孩子倚在自家门框上张望着，见李子敬回来了，立马沿着抄手游廊往东厢房走去。
三大妈也看到李厂长回来了，“人回来了！老太太，跟我家老三一起回来的这位就是。”
李子敬微笑道：“老太太，听说您找我？”
陌生老太太眯起眼睛打量他，“后生你就是五星食品厂的厂长李子敬？”
李子敬确认道：“是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要不进你屋里说？”陌生老太太提议道。
李子敬觉得不是上门来找茬的人，掏出钥匙答应道：“行啊，不过我这房子还没有建好，里面很乱，请您多担待。”
陌生老太太接话道：“刚你们院的这位三大妈说，为了修这房子你在外面欠下了不少饥荒。”
李子敬一边开门一边边说道：“还好了，我拿的工资算高的了，我对象的工资也不低，我们两个人一起还，不用两三年就能还清了。”
门打开后，李子敬侧身让出通道，将老太太引进屋内，还好他和涂筠梅吃午饭的时候收拾干净了桌椅。
三大妈已经拽着阎解旷的胳膊回西厢房去了，应小凤也抱着孩子跟着走了。
邻居家来了客人，不能在人家门外晃悠，这点规矩四合院里的老住户们还是懂得的。
更何况，陌生老太太都讲了要进屋里说，显然是要讲些不愿旁人听见的事情。
陌生老太太进屋后，颤巍巍的从兜里摸索出一个蓝布包，慢慢打开后，里面显露出好几张一块、两块的纸币。
李子敬找到热水瓶正准备倒水给老太太喝，看到这种情形，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老太太，您这是？”
陌生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老婆子我姓湛，住河对面的拐棒胡同。”
“我先谢谢你了，逢年过节都托街道办的刘干事给我送钱买肉吃。”
“上午听街坊们在那嚼舌根，说你自个儿现在背着很多债，这钱我老婆子拿着烫手啊。”
说着话，湛老太要把钱递给李子敬。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子敬松了一口气，他没把钱收起来，也没硬塞回给湛老太。
他把钱先放在桌子中间，“老太太，您怎么知道是我托刘干事送钱的？”
湛老太解释道：“刘干事给我钱的时候，说是别人做好事的捐款。”
“我怕是他自己掏腰包接济，他一大家子的花销也很大，我哪能收他的钱？”
“他拗不过我才吐了实话，说是你捐的钱，他还特意叮嘱我了，这事儿不能声张，免得给你招惹麻烦。”
李子敬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温和笑容，“我跟刘干事讲，按每个人两块钱，过节了买点肉吃。”
“您要是多收到了，那准是刘干事他自己私下添的。”
他笃定刘干事不会从中克扣吞没，反倒是可能会加钱贴补，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湛老太掰着枯树枝似的手指，“年关他送来了三块钱，还给了我一大块猪肉，那肉说是轧钢厂赔偿给你的。”
李子敬回忆了下，“过年也是两块钱，猪肉约莫1斤左右吧。”
湛老太点头道：“猪肉差不多是这个数，那多出的一块钱是刘干事他贴进去的？”
“九成九的是他了。”
接着，李子敬把桌上的钱推到湛老太跟前，“老太太，这钱您可以踏实收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