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行义深有同感，“是啊，虐待工人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就拿我家的那个小餐馆来说，要是帮工存心使坏，能把店里的名声搞臭，我即使把人开除了，最后很可能也是赔钱收摊。”
李子敬笑问道：“我看您餐馆外面好像贴了招工的告示？”
俞行义面有喜色，“隔壁那家店要搬走了，我已经把店面租下来了，这些天把隔断打通就能扩大经营了。”
正说着话，李子敬看到前方十字路口冒出一群人，举着膏药旗还有扩音喇叭吵吵嚷嚷，“俞哥，那些人是干嘛的？”
俞行义瞥了一眼，低声解释道：“前些日子，附近有个片区的国会议员病死了。”
“现在正在补选议员，这伙人应该是去帮自民谠的候选人造势拉票的。”
李子敬冷笑道：“那还能举膏药旗？这些王八羔子挺嚣张的啊！”
“嘘！”俞行义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李，咱们小点声，别惹到了他们。”
李子敬眉头微蹙，“现在镁国人已经不管这些事情了？”
俞行义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道：“这些就是投靠了镁国人的。”
“别说这些人了，只要肯听镁国人的话，二战的那些鬼子坐牢都没坐几天就放出来了。”
李子敬貌似好奇的问道：“我们这附近也有？”
“咱们这一片没有。”
俞行义手指西边，“隔壁涩谷区有好几个出了名的，当了首相的那个岸信介，还有那个搞黑社会的笹川良一。”
“我毕竟不是本地人，也就是这些人参与了议员选举，经常在街面上活动，我才能听到一些传闻。”
李子敬捧哏道：“没好处给人家，想融合进本地社区还是很难的。”
俞行义语重心长道：“总之咱们是外人，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子敬理解对方这种小老百姓的谨慎心态，不过他自己不是一般人，嘴上却附和道：“没错，我也是不想招惹麻烦的。”
揭过这个话题，两人边走边聊租房的事。
从俞行义口中，李子敬了解到，在日本租房子，租客除了要给房东押金、房租这些常规项目，居然还要送1-2个月房租给房东作为礼金。
送礼金这种习俗，让李子敬想起了，旧社会的佃农租地主的田，也是要给地主礼金，比如提两只大公鸡上门。
给就给吧，新到一个地方，他向来都是入乡随俗。
房客介绍过来的朋友，李子敬很顺利的和房东太太谈妥了租房事宜。
财大气粗的他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租，拿到了房门钥匙后便向房东太太、俞行义告辞了。
东京时间比京城快1个小时，东京的8点钟，是京城的7点。
李子敬要赶回京城了，他今天上午要去胡家沟农副业基地。
按惯例先在两个厂区巡视了一圈，各项工作都井然有序，他又回到了交道口的办公区。
刚踏进二进院的青砖门洞，他看到副厂长岑大鑫和小队长赵虎正同一名中等身型的工人谈话。
工人是奶茶配料车间四十多岁的老职工费振海，李大厂长也算熟悉，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岑大鑫转过身说道：“李厂长，交道口的张所长刚才派周干事过来传话，说咱们厂的费振海搞封建迷信，要求厂里对他进行批评教育。”
小问题，李子敬随意问道：“烧纸钱还是搞什么大名堂了？”
岑大鑫回答道：“没做什么，费振海给他去世的父亲烧了纸扎的房子。”
李子敬迟疑的问道：“费振海，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我最近没听说你请过婚丧假啊？”
费振海不自觉的低下头，躲避李厂长的审视，局促的搓着手，“报告李厂长，我爹早死了，48年的时候就死了。”
李子敬纳闷道：“这都过去十五六年了，你现在烧什么纸扎房子啊？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离谱吗？”
费振海支支吾吾的说道：“前些日子，我晚上做梦梦见我爹了。”
“我爹在梦里说，他活着的时候没享到福，死了在下面也因为没钱，过得很是辛苦。”
“这不刚好赶上七月半么，我寻摸着给他烧一座大宅子让他乐呵乐呵。”
“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费振海补充道。
明摆着是迫于压力的口头认错。
李子敬摆手道：“咱们先不说封建迷信的问题。”
“就算真的有阴间这回事，你爹都去世十五六年了，怎么一直没有转世投胎？你爹是不是作恶多端啊？”
先是愣了一下，费振海抬起头，急忙否认道：“我爹出了名的老实人，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我爹的为人。”
李子敬继续问道：“你说你爹不是坏人，那你爹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没能转世？”
“老话都那么说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费振海越说越小声，头也低了下去。
李子敬步步紧逼的问道：“既然下面的地府这么不讲规矩，那你凭什么认为你烧的东西能到你爹的手上？”
“这个！”费振海彻底懵了。
李子敬又给他算数，“48年的时候人口才5亿出头，现在马上7亿人了。”
“硬生生多出来了2亿个名额，地府里面应该是很缺鬼魂了，那些小鬼只怕完不成任务，怎么可能还拦着你爹转世投胎？”
费振海点了点头，貌似是这么个理。
李子敬撇嘴道：“随便烧点东西就能到地府？想得也太美了。”
“事情要是这么容易的话，就咱们京城每天的焚烧数量，地府里面早都满是垃圾了。”
费振海讪讪笑道：“应该是没这么容易。”
李子敬语气缓和的说道：“人死了之后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这是一个科学问题，有待于科学家去深入研究。”
“咱们自己对待这些未解之谜，要用辩证的思维去思考，不要去瞎折腾。”
“我记得你母亲还健在的，你与其去想这些没影的事，还不如好好孝顺你母亲，这比什么都强。”
费振海连忙说道：“我可孝顺我娘了！”
李子敬点点头，“厂里花钱给每个人都配发了《矛盾论》、《实践论》，还发了选集。”
“你有空了要去多读一读，把自己的头脑武装起来，这样才不容易被人骗，也不会去做这些意义不大的事。”
这年头不好找那些玩意，能找到的价钱都不便宜，真的很浪费钱。
费振海辩解道：“那些书，我都有看的。”
李子敬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我相信你有看，你引用里面的观点，就这次的事情写一篇深刻的检讨。”
费振海答应道：“是，我一定认真写。”
看着如释重负而去的费振海。
岑大鑫忍不住笑道：“刚才我们费振海思想工作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劲的说以后不会了。”
“还是李厂长有办法，费振海以后应该不会再犯了。”
李子敬并不居功，“我也只是指出他的所作所为很不合逻辑。”
赵虎插话问道：“李厂长，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啊？”
李子敬不置可否，“不知道啊，这些事情要问搞研究的科学家。”
赵虎怀疑道：“这也研究不出来吧？”
李子敬缓缓说道：“两三百年前的人没想到现在的科学水平。”
“同样的，我们也难以断定两三百年后的科技会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
“我们现在所不能理解的现象，可能到时都能解释其中的奥妙，就像天上的闪电。”
“不用雷公电母，只需要有雷雨云就够了。”
赵虎恍然道：“也是哈。”
李子敬继续说道：“退一步说，就算阴阳两界真能相通，如果阴间没有公平公正，那早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这种混乱必然会外溢到阳间来。”
“我们现在好好的，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说明阴间应该也是讲公平公正的，那么现在的阴间肯定也是在分田分地搞建设，可能已经提前实现...注义了。”
“从逻辑上来讲，用不着我们阳间的人烧东西下去了。”
岑大鑫赞同道：“就是！总不能他们阴间的公平公正还不如咱们阳间的，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胡扯八道了一会儿。
李子敬回办公室处理完几份文件，骑上他的自行车往北驶去。
胡家沟农副业基地。
刚进大门是一小片开阔的场地，毛坯房的墙上有一块小黑板。
被罚下来干活的小队长张龙正站在黑板前，给前来参观学习的人讲解香菇种植的技术要点。
微生物所的唐研究员和李子敬站在人群尾巴，算是帮着掠阵。
李子敬背着手，微微侧头对唐研究员说道：“可以再扩大一些菌类品种的研究，资金方面的问题我们厂里会解决。”
唐研究员扶了下黑框眼镜，“你们想扩大什么品种？”
李子敬目光看向小黑板，“没有具体的要求，银耳、猴头菇、羊肚菌、金针菇之类都可以搞起来，你来把握研究方向。”
唐研究员眉开眼笑道：“选择太多了，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定主意该从哪个先着手。”
李子敬笑道：“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论证。”
唐研究员转念一想，“你们厂这次又受到了表彰，是不是减少了你们的利润上缴比例？”
“这倒是没有。”
李子敬认真解释道：“厂长办公会上，我们几个人讨论了一下，短期内能做出新成绩的项目，就数你这个项目最有希望。”
“等年末做工作总结，保底能有个新突破，不然我们厂有点辜负了‘导师’的期望。”
在受到‘导师’的表扬之前各种成绩冒出来，表扬了之后没有新成绩，这肯定说不过去。
邓长玉等人心里有这种担忧，也就决定在食用菌方面追加一些研发资金。
反正这些投入以后都可以通过新增的罐头品类赚回来。
唐研究员也懂这些道理，“雨季差不多过去了，能不能先给这个农副业基地盖两间房子？”
李子敬扫了一眼四周，“我们厂准备在这建几间楼房，现在的土坯房也要用水泥石灰重新粉刷，改善这里的居住和实验条件。”
“城东工业局的庞局长已经表态支持了，会帮忙协调建材物资。”
唐研究员心道稳了，“看来你们这次是准备下血本了啊。”
李子敬说更是有把握，“菌类在港城、东南亚都很有市场，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唐研究员由衷的称赞道：“你的眼光向来很好。”
胡家沟的胡队长风风火火的推着自行车路过，招呼道：“李厂长，唐研究员，你们躲在这呢。”
李子敬笑着回应道：“胡队长你这是打哪回来？”
胡队长停下自行车，擦了擦额头的汗，“刚去大队开会，商量着国庆和中秋节的时候给队里五保户、军烈属，还有60岁以上的老人准备些慰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