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干净利落道：“是！”
李子敬会这么安排，是为了选择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从外面找人盯梢，事情做的虽然很合理，确实会有一些不好听。
舆论这东西必须提前准备，还必须有针对性，这就需要先了解情况，才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见赵虎跑去推自行车准备出发，涂筠梅走到李子敬身旁，小声问道：“赵虎跟这事有关系吗？”
“嗯。”
不断有路人和李子敬打招呼，他一一回应着，同时示意涂筠梅进厂里再说。
仅仅一墙之隔，墙外人声鼎沸，墙内寂静无人。
迈入二进院，李子敬透露道：“马婉容的女儿是被项德梅带去火车站的，赵虎的朋友帮忙报的警。”
涂筠梅在俩人私下聊天的时候早知道了盯梢的事，还是很惊讶，“项德梅他想干什么呢！”
李子敬冷笑道：“无非就是报复马婉容，顺带着把马婉容给睡了。”
涂筠梅听得有点不明白了，“报复马婉容，我还能理解，报复了怎么还能亲近在一起？”
李子敬意味深长道：“女儿不见了，马婉容她不得后悔死？”
“心里万分痛苦的女人，很容易被人的善意感动，项德梅献些殷勤轻轻松松就能把马婉容拿下。”
“而且家里没了小孩子碍事，项德梅直接强奸马婉容，估计都没人信马婉容的指证。”
涂筠梅是这个时代的人，马上反应过来了，震惊道：“马婉容的名声差到了这种程度？”
经过三进院的院门，李子敬让涂筠梅小心脚下的台阶。
他随口说道：“漂亮女人本来就比较容易被人造谣，马婉容还是有据可查的，你说她的名声能好到哪？”
“诶！马婉容也算是自作自受了。”涂筠梅虽然很有同情心，但也不是滥好人。
李子敬瞅了她一眼，“我才是最倒楣的那个。”
“只因为马婉容像刚才门口的那些人一样给我打了个招呼，我就被卷进他们的是非里了，真是没地方说理了。”
涂筠梅柔声安慰道：“都怪那个项德梅发神经。”
李子敬啧了一声，“关键是，这种神经病很害人，而我们只能被动防御。”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涂筠梅思索道：“拐骗小孩子，够判他好几年的了吧？把他关起来了就不会再来给你惹麻烦了。”
“我要是帮他把罪名坐实了，能判个两三年吧。”李子敬估摸了个大概。
涂筠梅睁着大眼睛问道：“这么少啊？不能判个十年八年的么？”
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李子敬一边转动钥匙开锁一边解释，“毕竟他的犯罪行为被及时阻止了，造成的实际危害比较轻。”
涂筠梅追问道：“你刚才说要帮他把罪名坐实了？你要是不插手，难道他还能逃脱罪责不成？”
李子敬推开房门，伸手拉动电灯的开关拉绳，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小办公室。
“刑事处罚肯定逃不掉，但可能不会判刑，只给他两三年的管制教育。”
涂筠梅跟着走进了办公室，“这样啊，那你还是把他弄得远远的吧！”显然她也是很灵活的人。
李子敬直言道：“我绝对会施压！”
在城东这片地界，自己男友有这个实力做成这件事。
涂筠梅也就不再过问了，她的目光被办公桌上的一份报告吸引，《浅析托拉斯企业的优劣》
“子敬，这份文件我能看看吗？”
“我这办公室里的东西，你随便拿、随便看。”李子敬随意道。
涂筠梅欣喜的拿起几页稿纸，大致的快速浏览了一遍，她讶然道：
“除了建议成立玻璃总厂、塑料总厂，你还建议化学工业局、冶金局、纺织局、轻工业局、建筑材料工业局，全都改成托拉斯的工业公司。”
“你支持市里面这么多行业搞托拉斯呀？”
李子敬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托拉斯是上面正在力推的工作，我总不能只说我们食品行业不合适推进吧，这有唱反调的嫌疑。”
“后天开会的时候，我支持这么多行业办托拉斯，显得我是支持这项工作的。”
“反对在食品行业办托拉斯，是从整体的全局利益出发。”
涂筠梅忍不住问道：“这些行业真的合适吗？”
李子敬胸有成竹，“我不是随便乱选的，庞局长他们也帮忙修改过了，选的行业都是很合适的。”
涂筠梅莞尔道：“嗯。”
两人在办公室里不时低声交谈着，一边等等赵虎的电话。
赵虎则骑着自行车一路疾驰赶到了火车站治安所，找到了自己的朋友车俊辉。
为了尽量避免出现闲话，他们必须要先尽快对好口供，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赵虎急切问道：“电话里你说的不清不楚的，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怎么跟民警说的？”
作为多年的好友，车俊辉很少见到赵虎如此着急，连忙详细说道：
“我今天提前吃好了晚饭，骑车到城东整染厂蹲守项德梅下班，像往常一样远远跟着他回家。”
“本来以为今天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谁知道他回家后又立刻出门了，自行车上还多装了个儿童座椅。”
“他明明没有孩子，弄儿童座椅这行迹就很可疑，再加上他往你们交道口方向骑车，我顿时觉得今天可能有戏。”
“结果他经过了你们五星食品厂南边的胡同后，直接过桥去了河对面。”
“就在我以为空欢喜一趟的时候，他在那个马婉容的家门口逗留了一会儿，把小女孩哄出来抱上了车。”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我就一路追到了火车站，看到他把小女孩交给一对夫妻，眼看人都要走了，我只好报警拦住他们。”
“等民警审讯过了才知道，那对夫妻竟然是他的表哥表嫂。”
赵虎在交道口治安所锻炼了多次，直指要害问题，“小女孩一路上都不哭不闹？”
车俊辉回答道：“被下药了！那小女孩吃了项德梅给的糖果零嘴，没多久就在儿童座椅上昏睡过去了。”
赵虎继续确认问道：“你跟民警具体是怎么说的？”
车俊辉把刚才向火车站民警编的谎言简单复述了一遍，“我说是在去找你的路上，偶然看见那个项德梅拿糖引诱小女孩。”
“饭点时间我没啥事，我心里又有所怀疑，打算跟一段路看看情况，发现小女孩很异常的昏睡了，就一路跟踪到了火车站。”
赵虎长舒了一口气，“你没跟民警讲，你是一直在盯梢项德梅的！”
车俊辉咧嘴一笑，“我哪能这么傻？要是让项德梅知道我们在盯他，他倒打一耙说我们设局陷害，我们就麻烦了。”
赵虎没管这些有的没的，叮嘱道：“后面要是民警再问起，你也不要提盯梢的事，是意外偶然撞见的。”
车俊辉得意笑道：“我晓得的，不是机灵的人，干不了盯梢这个差事。”
赵虎还想再嘱咐几句。
交道口的莫副所长带着人匆匆赶到，借着昏黄的路灯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五星食品厂保卫科的赵虎。
莫副所长很是意外，“诶？这不是赵队长吗？”
赵虎憨笑问道：“莫副所长，今晚是您带队啊？”
莫副所长愣了一下，继而问道：“赵队长，抓项德梅的事情，你也掺了一脚？”
赵虎摆摆手，“我也是接到电话才赶过来了的，比您早到还没两分钟。”
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车俊辉，“报警的是我身边这位，是我哥们，大名叫车俊辉。”
莫副所长笑着赞许道：“车俊辉同志，原来是你见义勇为的啊！”
车俊辉谦虚道：“碰巧遇上了。”
“我本来有点事想去找赵虎，结果在路上撞见了那个项德梅哄骗小女孩，我就一路跟到了这。”
莫副所长哈哈笑道：“见义勇为的都是碰巧遇上了。”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火车站治安所的人打电话过来只是叫我们不要惊慌，小孩已经救下来了，其他的案情我们一无所知。”
车俊辉又把编好的小故事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怕赵虎一直等不到我会担心，我就借火车站治安所的电话给他报了个平安。”
“没想到，赵虎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听完后，莫副所长眼神微转，“赵队长的速度是挺快的。”
赵虎坦然道：“接到电话，我骑自行车从东直门赶到交道口给李厂长汇报，刚好听到小杜在胡同里大喊，已经找到小孩了。”
“李厂长怕项德梅吃不到教训，命令我赶紧过来，请火车站治安所的同志帮个小忙。”
莫副所长大笑道：“用不着劳烦火车站的同志，我们交道口就能处理这个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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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1963年的行驶证。
兽力车，这个好懂。
手车、排子车、三轮车，这三者有什么区别？
第541章 简直不要太爽！
交道口莫副所长的工作作风和张所长存在显著差异。
他方才那番话，无异于向赵虎挑明，准备把项德梅押回交道口‘好好招待’。
赵虎自然是很乐意，正中下怀，客套着寒暄了两句便辞别莫副所长。
他连忙找地方打电话，“李厂长吗？我是赵虎。”
李子敬沉稳道：“是我，情况怎么样？”
赵虎把掌握的案发经过事无巨细的作了汇报，最后补充道：
“我朋友车俊辉机伶得很，没提盯梢的事，他只说是凑巧遇见了项德梅在实施犯罪，火车站治安所的人也没多问这些细节。”
“莫副所长准备把人带回交道口处理，我提了一嘴您想给项德梅一个深刻的教训。”
整件事很顺利，李子敬笑着指示道：“你再跟莫副所长说一声，把相关证据做扎实了，别让检察院那边挑出了毛病。”
“拐卖罪还是拐骗罪都行，总之要送项德梅进牢里蹲几年，让他长长记性。”
赵虎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火车站这边初审的结果来看只是拐骗罪，但还不能排除项德梅的表哥表嫂串供说谎了，实际上是拐卖的可能。”
李子敬明确道：“拐卖还是拐骗，我们不要去干涉案件定性，实事求是的尊重调查结果。”
赵虎应声道：“我明白了。”
整个厂部大院颇为宁静。
站在李子敬身旁的涂筠梅竖起耳朵，同样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等他挂掉了电话，涂筠梅搭话道：“接头人都提前安排好了，看来项德梅做这事不是一时起意的，是处心积虑的谋划了好长时间。”
李子敬颔首道：“嗯。案子算坐实了，用不着我额外插手，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