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祖旺的家属被通知前来现场辨认尸体。
按照程序规定，死者身份必须经过多方确认，不能单凭一方说辞就草率认定。
经过辨认，王祖旺的家人最终确认死者正是王祖旺本人。
王祖旺的父亲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辨认完尸体后一直沉默不语。
而王祖旺的母亲则像是很会算计的人，当场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一旁的民警连忙劝慰道：“大娘，请您节哀顺变。”
有人劝，反倒让王祖旺的母亲哭得更加厉害。
“我的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天杀的洪永康，你的心肠怎么这么狠毒啊！”
“儿啊，你死的好惨啊！叫我怎么活啊！”
由于洪永康已经被抓去朝阳分局了，洪永康媳妇余春莲也跟着去了。
王祖旺的母亲没有整出打架撒泼的事情，但是一边哭嚎，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
这番闹腾让五星食品厂的一干人等都皱起了眉头。
张龙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要是照她嘴里讲的，他儿子很无辜，洪永康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赵虎双手抱胸，“最终还是要靠证据说话，证人和证物都有利于洪永康，她说什么都不算数。”
张龙压低声音说道：“要是让她知道，洪永康可能只判两三年，甚至一年，你猜她会不会闹翻天？”
与几十年后注重直接原因不同，这年头比较注重把前因也拉进来一起讲。
就拿这件事来说，如果王祖旺没有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到别人家里勾引调戏别人老婆，根本不会发生这起命案。
所以，主要责任是王祖旺自己。
洪永康虽然是行凶者，但需要承担的责任相对较轻。
再加上王祖旺是在缓刑期间再次犯下同样罪行，性质比较恶劣。
因此张龙判断，作为杀人犯的洪永康最终可能只需要坐一年牢就没事了，而且就这一年可能还不需要坐满，审判的流程走完了可能就放出来了。
王祖旺的母亲如果知道了是这么个结果，会不会闹事？
赵虎有些拿捏不住，“不好进。”
张龙笃定道：“就冲她现在这副胡搅蛮缠的架势，找上咱们厂是肯定的了，咱们以后有得忙。”
赵虎转向身旁的李子敬请示道：“李厂长，看这情况，这个事情恐怕不好善了？”
李子敬沉吟道：“判多少年不是我们说了算，也不是王家说了算，看法院的。”
“至于工作岗位，考虑到洪永康事出有因，正常人的正常行为，可以给他留着，等他服刑结束再安排进厂。”
“关于赔偿的问题，看洪永康他们夫妻怎么说了，他们现在还没正式进我们厂，厂里不可能补贴他们家。”
“我们现在是在帮忙，兜底的事情名不正言不顺。”
听完这番话，赵虎心里有了底。
他知道，后续事宜不可能劳烦李厂长，基本是由他这个保卫科科长来负责处理。
第二天。
早上。
东直门厂区。
李子敬正在厂里巡视招工考核工作。
吴四娣好奇打听问道：“李厂长，听说昨天夜里第9生产队出了命案？”
李子敬确认道：“是有这么回事，保卫科的赵虎在负责，等他从朝阳分局回来了再给大家做详细汇报。”
“现在我们还是先把招工考核工作做好。”
吴四娣连忙说道：“参加考核的人员技术都很过硬，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是不合格的。”
罗少纯点明了说道：“我们提前告知了要考核，那些滥竽充数的人自然不敢来报名。”
莫家芬赞同道：“幸亏当时加了这个条件，现在我们才能优中选优。”
吴四娣略带遗憾的说道：“可惜市里安排的人选就没得挑了。”
李子敬从容说道：“只要我们坚持公平公正，绝大多数人都会支持我们的工作。”
“极个别的顽固分子，先做思想工作，实在不行就调到辅助岗位去，再不行就让他们扫地，下乡种地。”
“他们敢旷工，我就敢开除。”
“我们厂没有留厂察看这一项处罚，如果有人主动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直接开除了事。”
爱斤斤计较的吴四娣没这么乐观，“有些人认为厂里开除不了他们，死猪不怕开水烫，就那么赖着挺碍眼的。”
莫家芬接话道：“主要是劳动局那边不好通过，开除的申请报告经常被打回厂里。”
“李厂长，咱们厂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吧？”
李子敬自信说道：“到时候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罗少纯曾经和李厂长一起暗地里整过那些不愿意在五星食品厂安心上班的原机绣小组成员。
知道李厂长手段很多，罗少纯会心一笑，“有李厂长在，你们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事。”
“咱们厂之前的那个男卫生员，骚扰了女职工，不就主动辞职了？”
吴四娣和莫家芬也想起了卫生员陈继槐主动辞职的事例，貌似确实不用担心。
有李子敬这根定海神针坐镇厂里。
全厂职工做起事来，无形中都多了几分底气和自信。
与此同时。
朝阳分局的办公室。
整起案件事实清晰明了，朝阳分局在进行了两次详尽的现场勘查且未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后，准备进入结案流程。
果然被张龙猜中了，王祖旺的母亲得知洪永康可能只需服刑很短时间，整个人立即暴跳如雷。
“杀人难道不用偿命吗？洪永康这个杀人凶手害死了我儿子，他怎么就没什么责任了？”
谭副局长耐心解释道：“您要明白，如果不是您儿子大晚上跑到洪永康家里去，根本就没这事的。”
“您想要获得赔偿，主要还得看洪永康夫妻俩愿意给多少。”
“洪永康表示愿意出你儿子的丧葬费，至于其他的赔偿，他说他没有经济能力负担。”
王祖旺的母亲立即反驳道：“他没钱，他可以去找人借啊。亲戚朋友、街坊邻居，总有能借到钱的地方。”
谭副局长很是无语，反问道：“您这是要我们把洪永康放出去？”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王祖旺的母亲连忙改口道：“不是把他放出来！”
“我是说...洪永康他不是进五星食品厂了吗？五星食品厂那么有钱，可以先帮洪永康出赔偿款。”
谭副局长转头对一旁的赵虎说道：“赵科长，麻烦你来解释一下。”
第657章 李厂长，跟你通报一个好消息
朝阳分局谭副局长请五星食品厂保卫科长赵虎解答王祖旺母亲的疑问。
赵虎出面解释道：“大娘，我跟您强调一下，第9生产队的所有人，包括洪永康在内，全都还没有进我们厂。”
“由于洪永康目前并不是我们厂的职工，即便我们厂愿意帮他打申请报告，城东工业局的领导也不会签字同意的。”
“我们厂现在只是帮着处理这起不幸的事情，关于赔偿的问题，您需要找洪永康本人协商解决。”
王祖旺的母亲听完后，脸色阴沉下来，威胁道：“你别以为我老婆子什么都不懂就好糊弄！我家也是有人的！”
赵虎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大娘，我个人也是建议您，先去咨询您愿意相信的人。”
“这样既能帮助您更全面的了解相关规定，接下来的协商也能够谈得更实在一些，更快达成赔偿协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祖旺的母亲也没辙了，强硬道：“赔偿的事情我会去问清楚的。”
紧接着，她转而质问道：“洪永康没什么责任这事又怎么说？”
谭副局长同样不想和对方纠缠扯皮，“关于案件责任认定，可能我说的话您不爱听，我也是建议您先去问问您的亲戚朋友。”
“洪永康具体该怎么判，这已经超出我们分局的职权范围了。”
“我们马上会把洪永康移送去看守所，后续的工作是由检查院负责的了。”
接连被往外推脱，王祖旺的母亲冷哼一声，“我这就去找人问个明白！”
向半懂不懂的人解释是一件很累人的事，谭副局长和赵虎都乐得她去找其他人问个明白。
朝阳分局这边的事务处理完毕。
赵虎立即赶回距离分局不到2公里远的东直门厂区。
三层办公楼。
208室。
李子敬正和吴四娣等副厂长们确定最终的招工人选。此时招工考核工作已经全部结束。
赵虎轻轻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房门，“李厂长，我回来了。”
李子敬闻言望向门口，“朝阳分局那边情况怎么样？”
赵虎进入办公室内，汇报说道：“案件调查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分局准备结案，然后把案子移交给检查院。”
“没有意外就好，你给大家介绍一下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李子敬吩咐道。
赵虎把昨晚的案发经过，还有刚才在分局发生的事情，一一作了汇报。
听完后，爱斤斤计较的吴四娣很是火大，“居然还想让咱们厂帮着出赔偿款！做她的春秋大梦去！”
“要我说，洪永康就不该答应赔钱，一分钱都不该给！”
罗少纯出言反驳道：“你这个想法很不妥。”
“现在是因为家庭经济条件不允许所以没办法多赔钱，这和不愿意赔钱是两码事。”
“愿意赔钱说明认识到了错误，态度端正，这在量刑的时候是会酌情考虑的，会判得更轻一些。”
吴四娣不服气的说道：“说到底，这件事归根究底的责任，是那个王祖旺身上的缓刑。”
“要是当初不判缓刑，王祖旺现在是关在牢里的，根本没有机会去洪永康家。”
“不去的话，王祖旺就不会遇到洪永康，自然也就不会没命了。”
罗少纯解释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对方家里总是死了人了，死的还是一个壮劳力。”
莫家芬忍不住插话道：“这种祸害早就该一枪毙了！我也认为主要责任是当初的那个缓刑。”
“没有缓刑，王祖旺吃到了苦头，他可能就不敢再纠缠洪永康的媳妇了。”
李子敬沉思片刻，指示道：“赵虎，拟定一份给检查院和法院的公函，让邱昌吉副厂长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