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改进发明了两项具有广泛应用价值的产品，正在向欧美、日澳新、东南亚等世界各国的企业工厂收取专利使用费。”
“具体赚了多少钱她并没有透露，但既然能向全世界这么多国家的工厂收取费用，应该不是一笔小数目。”
孟茂生沉吟道：“原来是这样。”
李子敬补充说明道：“我们城东工业局的庞局长也注意到了资金来源的问题。”
“他已经正式发函请求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协助核查一下。”
这样的反应算是合格的。
“你们有调查就好。”孟茂生也认可这样的安排。
他继续叮嘱道：“这件事估计上级领导会要你们做个情况说明，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李子敬顺势把背锅侠提溜了出来，“那我是不是还得去京城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一趟？只有先看到了电报原文，我心里才能塌实。”
孟茂生肯定的答复道：“确实应该先去他们那里了解清楚电报原文。”
李子敬立即回应道：“待会我就过去一趟。”
“不过话说回来，这消息也传得太快了。”
“京城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上午才收到电报，然后打电话通知我们厂，现在居然都传到你那边去了。”
孟茂生推测道：“很可能是京城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内部有人故意往外传消息。”
得出这个准确的判断并不难，因为正常的信息传播速度没这么快。
那么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息源头指向哪里可谓一目了然。
京城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
挂掉电话，李子敬就喊上水福生找到了这里。
头发花白的郭经理亲自出面接待，很是热情的说道：“李厂长，水副厂长，二位大驾光临，我这有失远迎啊。”
按照事先商定的策略，扮黑脸的水福生开口道：“郭经理啊，你们公司可把我们厂给害苦了！”
郭经理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道：“水副厂长这话从何说起啊？”
水福生直接说道：“现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单位都知道港城的公司要送6辆小轿车给我们厂，把我们厂的电话都打爆了。”
“郭经理，您可不能跟我们打马虎眼。”
郭经理这才假装恍然大悟，“您说的是这件事啊。”
“我这里也是深受其苦，刚才还特意嘱咐总机不要再把电话转到我这了，连招待二位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水福生追问道：“走露消息的人查出来了吧？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郭经理随口瞎编说道：“我已经要求相关人员主动交代，暂时还没有人前来认错。”
“可能是意识到闯了大祸，害怕承担责任，思想上一时转不过弯来。”
水福生一针见血的指出，“能在短时间内传播得这么广，必定是往外面打了很多电话，这种事一查通话记录就水落石出。”
郭经理打起了太极，“现在您二位亲自登门，想来走漏消息的人的压力更大了。”
“等你们回去后，估计就会有人主动坦白了。”
郭经理也知道不能就这么糊弄对方，接着表态道：“如果还是没人认错，我会亲自督办调查，准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时李子敬才适时介入，“追究责任的事情可以暂时先放一边。”
郭经理闻言暗自腹诽你刚才怎么不说。
李子敬继续说道：“现在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上级领导很可能会召集我们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没看到京港贸易公司发过来的电报，我们心里没有底。”
“郭经理，那份电报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吧？”
面对这个合情合理的请求，郭经理爽快答应道：“电报原件在马副经理办公室，我这就请他送过来。”说着话他向门口走去。
李子敬笑着客气道：“真是太感谢郭经理的理解和支持。”
郭经理边走边客套说道：“哪里哪里。这种小事，李厂长您吩咐一声，我直接派人送去你们厂。”
李子敬笑着寒暄道：“也不是很远，正好来郭经理您这串串门。”
当郭经理打开办公室房门，戴眼镜的胖胖中年男子正好路过。
郭经理立即交代道：“马副经理，把京港贸易公司那份电报拿来，五星食品的李厂长他们想看一看。”
戴眼镜的马副经理往办公室瞥了一眼，点头道：“好，我这就去拿。”
几步路的时间，电报就交到了李子敬的手中。
水福生凑过来一起查看后皱眉道：“这电报内容未免太简略了？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没交代清楚，是新车还是旧车都没说。”
李子敬神色自若的说道：“估计这份电报只是起个通知作用，详细情况应该是写在信里寄回京城了。”
水福生接话道：“回头得跟邮局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特别留意从港城寄来的信。”
站在一旁的马副经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李厂长，六辆小汽车啊，你们这次可真是发大财了。”
听着语气不对劲，李子敬直接截住了对方的话头，抢先说道：“马副经理，没有六辆。”
“车子还没到我们手上，已经预定要给区里匀一辆，还要给区工业局一辆，最后能留在我们厂的也就只剩四辆了，跟你们公司没得比。”
水福生也帮腔道：“是啊，4辆车根本就不够用。区委工业部那边，我们都只能抱歉了。”
马副经理不死心的问道：“4辆车还会不够用？”
水福生语气坚定的说道：“马副经理您有所不知，4辆车对我们厂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由于我们厂一开始没有规划好，导致我们厂的厂区很分散。”
“交道口厂区、东直门厂区、三里屯厂区，朝阳胡家沟农副业实验基地，还有离城几十里地的昌平秦家村农副业实验基地。”
“东一个西一个的，光是每个月的电话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别提因为距离远耽误了多少工作。”
“要不是厂里资金紧张，我们早就想请你们帮忙进口几辆小汽车来用了。”
水福生说得情真意切，这些情况确实是五星食品厂争取留下4辆小汽车的有利理由，拿到这里来说事也好用。
马副经理就有点被他的话给唬住了，迟疑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三里屯厂区？离东直门很远么？”
水福生含糊其辞的回答道：“有些距离。”
“您也知道，市里、区里的会议都是在城里开，可我们厂的各个厂区一个比一个更偏远。”
“最麻烦的是，很多和我们厂的业务不搭嘎的会议，也要求我们厂派人参加。”
“为了避免开会迟到，我们厂邓书记她们每次都要提前很久出发，大量宝贵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
水福生边说边叹气，显得十分苦恼。
李子敬提醒道：“水副厂长，你忘了还有那些来参观交流的同志。”
水福生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
“全国各地来我们厂参观交流的同志很多，其中很多都是级别不低的领导干部。”
“因为我们厂没有小轿车接待，曾经还闹出了一些误会，有些外地来的同志误以为咱们京城不重视他们。”
“小轿车也容易趴窝，总的算下来，别说4辆小轿车不够用了，就是再加4辆也未必够用。”
这些也都是五星食品厂能留住小轿车的充分理由。
马副经理越听越是心虚，感觉这批车确实不好打主意了。
李子敬加码说道：“郭经理、马副经理，您二位可能不知道。”
“我们全厂上下盼小轿车盼了很久，连已经辞职去了港城的娄晓娥会计都惦记着要送小轿车给厂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说厂里决定给工业局匀了一辆车，很多职工都发了牢骚。”
“部分性子比较急的职工更是说出，谁要是再敢打厂里车的主意，他们要天天写举报信。”
水福生解释道：“我们厂的职工比较重视厂里的荣誉。”
“曾经有个反愅命举报我们厂好几次，被厂里的工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打弹弓、套麻袋那些手段都给他上了一遍。”
“我们厂里也拦不住工人，城东分局拦不住工人。”
一听到小轿车被其他单位挪走，五星食品的职工以后会‘天天写举报信’这句话。
马副经理眼皮子直跳。
这五星食品厂简直是个马蜂窝，特别是还有实例证明行动能力很强！
而郭经理原本对这批车很无所谓，有就来，没有就算了。
他也是不想招惹麻烦，当即表态道：“李厂长，你们厂也是1000多号人的大厂，4辆小轿车的配置不算多。”
“确实不算多。”马副经理的语气也变得十分理解和支持。
李子敬笑眯眯道：“像郭经理、马副经理这么通情达理的领导不多啊！”
“今天我们厂的电话是真的被打爆了，个个都把我们当唐僧肉似的想咬上一口。”
郭经理打个哈哈笑道：“这很正常，大家都缺汽车用嘛，只要有机会都会想试一试。”
李子敬点头附和道：“说得也是。”
“上次我们厂想出了买旧车回来自己修的点子，供销科的同志请各个兄弟单位帮忙打听。”
“结果这个方案直接被各单位拿去用了，我们厂反而什么都没有捞着。”
郭经理讶然道：“原来这个法子是你们最先想出来的。”
“好些单位留在那吃灰的旧车现在都成了香馍馍，好几个单位争夺。”
水福生接过话茬，“我们厂实在是缺车用，李厂长才想出这个变通的法子。”
“可那些兄弟单位太不地道了，不仅没有帮忙打听，还拿着我们的点子去寻摸他们自己的汽车。”
郭经理笑着安慰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嘛。现在你们不是有4辆车了！”
李子敬淡淡笑道：“最后能不能全部留住，现在还不好说。”
当初供销科长焦洪涛向李子敬汇报，买旧车回来自己修的方案被其他单位学了去。
李大厂长那时候就改了主意，决定借娄晓娥的手，给五星食品厂送汽车。
他不是一拍脑门决定的，是考虑了厂区分散、厂区离城远等众多有利因素才决定试一试。
这事最大的难度是要考虑对外的影响。
算起来还是属于富亲戚帮穷亲戚的范畴，只是由个人与个人之间转为企业与企业之间，还有就是一次性给的数量多了一些。
有前面的20万预付款的先例，李子敬对此事还是比较乐观的。
哪怕最后被上面否掉了，他们厂也可以借此申请汽车购买指标。
毕竟在这件事上他们吃了亏，上级肯定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李子敬和水福生告辞离开京城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后。
头发花白的郭经理，把罪魁祸首叫到办公室训斥了一顿，最后说道：“小姚，你还是太年轻了，写一份检查好好反省一下。”
年轻人小姚很是委屈和不服气，“五星食品厂的工人也太那啥了，他们‘天天写举报信’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