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这边的人人都盼着国军回来，说什么我到了这里，能获得很多人的支持和帮助。”
“结果呢？全都是狗屁！我来了之后天天过得跟老鼠躲猫一样！”
胡业勋瞥了他一眼，“是你自己主动跳上船的，怨不了别人。”
董其光很不甘心的说道：“招工广告上只写了‘高薪工作’，一开始没人跟我说是要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第773章 损招特别多
胡业勋冷冷的看着董其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嘲讽，“你一没拿得出手的学历，二没有靠山家世，那些高薪工作为什么要留给你？”
“你稍微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国军的那些高官显贵，哪个没有七姑八姨、五亲六眷的？”
“哪轮得到你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小子捡便宜！”
董其光鼻子里重重冷哼一声，满脸不服气的辩解道：“我可没有异想天开。”
“当初招我的是‘三乐兵工械具公司’，只是很一家很普通的公司，我还是经过了一轮、二轮的考核，才好不容易被录用的。”
“当时签的也是一份很正常的劳动合同，雇佣期限、每月薪水奖金、各项福利待遇、双方雇佣关系、工作纪律要求，还有违约要承担的责任，写得清清楚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负责招工的那个混蛋，还一个劲的夸我，说我是他们从几百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人材，给予格外优待，许诺给我五百美元的签约费，只要我一签字，这笔钱立马就能到手。”
“可等我签完字，那狗娘养的立刻就变了脸，反手又拿出一份什么‘宣誓书’逼我签字，直到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自己要做的是个要命的工作。”
“换成是你，一步一步掉进这么一个精心挖好的大坑里，你能躲得过去？”
胡业勋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我当然能躲得过去。”
“天上平白无故的掉馅饼，你就不该先想着自己能不能吃到，而是应该先担心，别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活活给砸死了。”
董其光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的憋出一句，“算你狠。”
沉默了几秒，他又接着往下说道：“摆明了上赶着送死的事情，我当然是不想签那什么‘宣誓书’。”
“当时心里还想着，大不了退钱了再挨他们一顿打，我忍一忍也就熬过去了。”
“可万万没料到，招工的那个混蛋没动手揍我，转头请出了两个很有名气的大律师跟我谈违约的问题。”
“大律师一本正经的警告我，前面那份合同我已经签字画押了，已经具有法律效力了。”
“如果我违约，就要赔偿一笔高额违约金；要是拿不出钱，法院会按刑事案件裁决，直接把我抓去判刑坐牢。”
“我本来就是穷得叮当响，想找份工作赚钱，怎么可能赔得起高额违约金？我只能是不干也得干，算是彻底被他们套死了。”
跑回内地潜伏当卧底的风险极高。
除了极个别和这边有深仇大恨、一心报复的人，没几个人愿意干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逃去...的那伙人，很多本来就是地痞流氓、混混出身，尤其是在上海滩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摸爬滚打过。
损招特别多。
像是此时的港城、海峡东岸，街头巷尾经常能看到一些天花乱坠的高薪招聘广告。
就是他们贴出去钓鱼的，有点类似几十年后的‘重金求子’那种小广告。
他们从大批前来应聘的人里筛选出，他们觉得有能力、适合执行潜伏任务的人，然后一番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硬生生把人拉上他们的贼船。
很明显，董其光，就是众多上当受骗人员当中的一位。
胡业勋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淡淡说道：“既然已经上了船，木已成舟，你现在再说什么后悔话都已经晚了。”
董其光整个人都泄了气，有气无力的附和道：“是啊，说什么都晚了，后悔也没用了。”
打击得差不多了，胡业勋语气缓和的宽慰道：“你往好了想。”
“咱们在这边天高皇帝远，只要老老实实待着，哪怕是没有弄什么情报回去，‘老家’那边照样还得按时给咱们汇钱。”
董其光不屑的撇了撇嘴，一句话也懒得说。
胡业勋继续劝道：“只要咱们行事小心谨慎一些，不去主动碰那些敏感的大情报、不搞出大动静，还是能平平安安混下去的。”
经过实践，这个法子确实有用，董其光叹气道：“我担心的不是咱们自己不小心，我是怕咱们的下线会暴露咱们。”
“那混蛋最近跟一个有夫之妇勾勾搭搭，要是哪天事情闹大了，他被调查了，有可能会顺着他那条线，连累到咱们两个人身上。”
一想到这事可能影响到自己安安稳稳的养老计划，胡业勋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些戏子真他妈的多事！”
“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偏偏要去搞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
董其光一脸无奈的说道：“我旁敲侧击提醒过他了，你猜他怎么着？”
“他居然还反过来质问我，问我是怎么知道他的事情的，怀疑我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特意跟踪他。”
“这种破事哪里还用得着我特意去打听？”
“那些找我修修补补的人，在旁边等着的时候，最喜欢聊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花边新闻，我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胡业勋沉吟片刻，沉声道：“你先别慌，这事我来想想办法。”
董其光立刻接话道：“要我说，干脆你直接发一封电报回‘老家’，让他们重新换一个靠谱的、安分的下线过来对接咱们，把这个惹祸精换掉。”
胡业勋眼睛一瞪，怒斥道：“你是发癔症了吧！”
“就‘老家’那些只会吃干饭的饭桶，他们才不会管咱们的死活，只会逼着咱们自己想办法发展新的下线。”
“顺带着还会反过来命令咱们，找机会把现在这个不听话的灭口处理掉。”
董其光讨教问道：“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着被他连累吧？”
胡业勋不耐烦的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会想想办法，你急什么！”
“对了，电子管厂那边的搬迁情况，你尽快查清楚，‘老家’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催得很紧。”
董其光连忙回答道：“已经打听到了，电子管厂的四分厂，要整体搬迁去四川。”
胡业勋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点头道：“这就好，有这么一个消息发回去，暂时也能糊弄过去了。”
董其光尴尬的补充道：“四川那么大一片地方，现在具体搬到哪个市、哪个县，我还没有打听清楚。”
胡业勋嘿嘿笑道：“没关系，那是下一次任务的事了，到时候再说。”
“你别忘了我反复跟你说过的话，探听消息千万别太积极，那些被抓的人，全都是因为太想出风头、太急于立功才暴露的。
“只要咱们打听的消息少一点、动作慢一点，咱们自然就能更安全一点。”
董其光连忙点头道：“这话我一直都记在心里，一刻也没忘。”
“我这不是担心消息打听得不完整、不详细，您会挨‘老家’那边的骂。”
胡业勋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我都这把年纪的人了，骂不骂的，全都无所谓了。”
...，整天就靠坑蒙拐骗，找人执行...任务。
...做任务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是傻子，很多人都是出工不出力的表面应付。
摸鱼划水的还算是比较老实的，有的人干脆直接自己动手编...，用来交差糊弄人。
当然了，搞这种事情也是需要一定的文化水平的。
小学、初中文化水平的人，或者是小学都没毕业的人，想编也没这个能力。
必须具有一定的文笔功底才有能力模仿伪造...。
...之类的内容，编得有模有样，看上去跟真的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一边源源不断拿着...发的经费和奖金，一边是半点真正有价值的...都没提供。
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可以说，两边都是各怀鬼胎，各显神通。
同样是在这天晚上。
五星食品厂团委书记王东进的家里。
正在吃晚饭，饭桌上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气氛有些沉闷。
王东进的母亲看儿子有些心不在焉，关心问道：“老三，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王东进勉强提起精神，“妈，没啥事，我是在琢磨厂里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王母更加担心了，追问道：“工作上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了吗？跟妈说说。”
王东进开口道：“厂里奖金挂帅、一切向钱看的风气比较严重，大家干活都盯着奖金分红，思想工作有些落下了。”
接着，他便把今天在厂里开座谈会，被职工们当场怼回来的遭遇，以及同李子敬的争论，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母亲听。
王母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李子敬不简单啊，对厂里工人的真实想法摸得很透。”
“老三，你今天处理这件事，确实是有一些鲁莽了。”
“我之前再三叮嘱过你，刚进厂里，一定要多听、多看、多问，少随便发表你自己的意见，更不能一上来就搞硬碰硬。”
王东进出言辩解道：“我压根就没发表自己的意见，我只是在问那些工人行不行，我是在征询他们的建议。”
王母摇了摇头，“你那种问法倾向性太明显了，虽然没直接说赞成还是反对，可实际上，别人一听就听得出来。”
“做工作，你不能把别人当成傻子来对待。”
王东进连忙问道：“妈，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把这事补救回来。”
王母信手拈来的说道：“你不用急于求成，虚心向厂里的干部职工请教就行了，大伙自然而然会对你有正面的印象。”
“接下来，你可以试着在厂里找一些不太计较个人得失、不把金钱看得太重的优秀职工。”
“特别是家庭条件一般、收入不算高，但工作踏实肯干的人，把他们树立成正面典型，大力宣传他们。”
“等大伙把你的工作看在眼里，自然晓得你的主张不是无缘无故的。”
王东进苦笑道：“妈，五星食品厂，根本就没有您说的这种人。”
王母一愣，不解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五星食品厂怎么可能一个这样的人都没有？”
王东进认真解释道：“五星食品厂有一条工作原则，不能让那些嘴笨的老实人吃哑巴亏。”
“更不能让老实人被其他人说风凉话，尤其是要解决好老实人的后顾之忧，让老实人能没有牵挂的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所以，五星食品厂的优秀职工，就算他们自己开口推辞不要物质奖励，厂里也会硬塞给他们。”
“只要是被评上优秀职工的人，收入就一定是厂里比较高的那一档。年纪轻轻的学徒工，只要表现优秀，也能拿全厂最高的奖金。”
“厂里最优秀的那批学徒工，甚至已经提前一年转正，从这个月开始就能拿分红了，一个一级工的实际收入，都能顶得上其他工厂四级工的收入了。”
王母眼神微动，“这一整套做法，也都是那个李子敬一手主导的？”
王东进点头确认道：“除了他，应该不会是别人了。”
“关于奖金分红、思想教育的事情，我今天在厂长办公室跟李子敬好好争论了一番，到最后，我还是没能说服他。”
“不过，他倒是早就安排了负责采购的副厂长水福生，寻摸到了刚刚出版的《...语录》。”
“虽然只买回来50本，除了厂领导班子人手一本，各个科室、车间一本，剩下的全都给了厂夜校。”
“还让我负责的团委，多采购一些其他版本的《...语录》充实图书室，看得出来，李子敬也是想提高厂里职工的思想觉悟。”
王母沉吟道：“工人的文化水平都不是很高，你让工人去学习《...选集》，学习效果铁定不好，你要是强推，搞不好还会惹出很多怨言。”
“《...语录》摘录的句子全都是精华，朗朗上口，正好适合文化水平不高的工人用于学习。”
多年家庭教育的熏陶，王东进立马反应过来，“妈，您的意思，我接下来的工作，主要是安排厂里的职工学习《...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