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人走路轻手轻脚，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李子敬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动静。
他立刻转头看了过去，讶然道：“贺科长？”
邻居们也纷纷顺着他的目光，朝垂花门望去。
来人正是市治安局七处的贺临舟科长，客气笑道：“李厂长，冒昧登门，打搅了。”
李子敬微笑道：“您也看见了，我们吃完饭在这儿闲聊天，没什么正经事。”
“走，去我屋里喝茶慢慢说。”他心里估摸着对方肯定是有要紧事，便主动邀请回屋私聊。
贺临舟微微一笑，“好啊，那就打扰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李子敬住的东厢房走去；院子里留下黄金球、阎埠贵几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东厢房内。
贺临舟刚一坐下，便开门见山说道：“李厂长，经过我们进一步核查，那个修补匠董其光的邻居胡业勋，确实非常可疑。”
听到这个消息，李子敬倒水的手连顿都没顿一下，平静问道：“你们已经揪出他的马脚，掌握确凿线索了吗？”
贺临舟详细介绍道：“前天傍晚回去之后，我立刻安排人手对胡业勋进行秘密侦查和蹲守。”
“还没完全查清他的收支情况，在今天上午，我们发现他主动去找了一个叫程光明的评剧演员。”
“在之前的调查中，我们已经留意到，这个程光明和修补匠董其光之间，存在着一些不明不白的联系。”
“现在这三个人串连到了一起，行为就显得非常反常，但是他们又和一般的特务人员接头方式很不一样，按常理他们不该这样接触的。”
“李厂长，您能确定，孤寡老汉胡业勋的家里一定藏有问题吗？”
李子敬谨慎说道：“前天我是可以确定的，但是现在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您也明白，在过去了的两天时间里，他有偷偷转移东西的可能性。”
孤寡老汉胡业勋反常可疑的举动，佐证了李子敬惊人的直觉判断能力。
贺临舟现在对李大厂长的直觉，已经有八九成的信任度。
顶头上司方见深副处长更是直接断言，如果李子敬去了部队，一定能成为一名拥有敏锐战场直觉的优秀指挥员。
贺临舟谢过李子敬递过来的茶水，继续说道：“这两天，我们的人一直全天候盯着胡业勋，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没有机会进行转移。”
李子敬抿了一口茶，“如果是这样，那相关物品应该还在他家里。”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最好还是能再去现场看一看。”
贺临舟点了点头，“我这次过来，还有件事情需要麻烦您一下，帮忙查一查那个评剧演员程光明那边的具体情况。”
“他长期接收海外寄来的包裹，名义上都是家常书信、生活用品和一些钱款；他往国外寄出去的信件，也都是主动上交、经过审核通过的。”
“以前我们一直觉得程光明这个人没什么问题，可现在把他和胡业勋、董其光联系到一起看，他很有可能还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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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我全都明白
东厢房内。
市局侦查处的贺临舟科长专程上门，请李子敬帮忙暗中探查一下评剧演员程光明家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可疑线索。
李子敬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十分爽快的答应道：“我这边随时都有空，全看您的时间安排，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看出什么问题。”
贺临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直接把李厂长的谦虚之词过滤掉，当即提议道：“要不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趁着晚上，正好方便。”
李子敬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行啊，我这会儿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忙。”
贺临舟连忙补充解释道：“我们晚上骑自行车假装路过，不会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也不会惊动董其光、胡业勋和程光明这几个人。”
李子敬含笑道：“工作需要，这些我都能理解。”
“正好我白天的时间要处理厂里的各项事务，有时候还要去市里、区里开会，时间排得很满，也就晚上相对清闲一些。”
贺临舟心里顿时好感大增，连忙感激道：“真是太麻烦李厂长您了，耽误您休息时间。”
“您太客气了，都是为了愅命工作，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李子敬便站起身，“您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一副眼镜戴上，免得在路上被熟人认出来，反而不好行事。”
坐在餐桌旁的贺临舟没话找话，开口透露道：“说起来，也是实在没办法，主要是我们现在人手太紧张了。”
“从去年到现在，接连出了好几个非常蹊跷的案子，一直没摸到头绪，不少侦查员都被那些悬案拖住抽不开身。”
李子敬随口搭话道：“我的消息也算是灵通的，可我半点儿风声都没听到，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是到位！”
贺临舟继续说道：“案子不是发生在咱们京城本地。”
“您应该也听过一些传闻吧，去年九月份，天津港附近漂来了一艘没有船员的运输船，船上装的全是镁国的军火。”
这艘船是李子敬从日本悄悄弄回来的。
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十分坦然的说道：“这个希奇事我确实听好些人提起过。”
“我记得，他们都说那艘运输船是顺着洋流漂过来的，都说镁国佬亏大发了。难道后续又发现了什么新情况？”
贺临舟喝了一口茶水，“当时我们的分析判断也是顺着洋流漂过来的。”
“可是从去年到现在，漂过来的远不止这么一艘，现在回头一想，天津港口的那艘船也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
显然贺临舟口中所讲的事情全都是李子敬干的。
李大厂长还是很自然的问道：“难道还有其他运输船漂到我们的海岸边了？”
贺临舟没有瞒着他，直接说道：“上个月，广东大亚湾三门岛附近也出现了一艘无人的镁国运输船。”
“前几天，渤海和黄海交界处的长山岛附近，又来了一艘。”
“接二连三出现这种情况，而且频率越来越高，我们必须认真调查，免得背后藏着什么我们没有察觉到的阴谋诡计。”
李子敬假装从卧室柜子里拿出一副平光黑框眼镜戴上。
他随口点评道：“这事确实要慎重对待。不过啊，我估计，作为丢东西的一方，镁国佬那边应该比我们更着急吧。”
贺临舟点头同意道：“这倒是。
“那些军火应该都是要运送去越国的，这么接连丢失，很可能会影响镁軍在越国的后勤补给。”
“最近镁国佬明显派出了更多的侦查船，抵近我们沿海一带进行侦察活动。”
还有外交层面上的交锋，贺临舟并没有多说。
尽管双方长期处于敌对状态，但在华沙，我们和镁国一直保持着大使级的面对面会谈。
10多年来，历经无数次唇枪舌剑，到现在已经断断续续谈了100多次了。
这些内情李子敬心里都很清楚，他理所当然的装作一无所知。
他只说了一句非常稳妥却又没什么实质信息的话，“这么说来，贺科长你们身上的工作担子，确实是更重了。”
贺临舟忍不住感叹道：“可不是嘛！任务越来越复杂，上面还要精简人员，压力就更大了。”
李子敬露出几分意外的神情，“精简机关工作人员的工作，连你们也受到波及了呀？”
贺临舟嗨了声，“都一样，全国各个部门都要精简人员，我们侦查处也不例外。”
随口闲聊，点到为止，俩人很快就收拾妥当出了门，各自骑上自行车，朝着东边的朝阳方向驶去。
他们先是骑车缓缓路过董其光、胡业勋家附近，李子敬向贺临舟确定的表示胡业勋家里还存在问题。
两人随即调转车头，又往评剧演员程光明家的方向骑去。
城东。
一栋居民住宅楼房的楼下。
李子敬轻声说道：“贺科长，我没看出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可能是楼房里住户太多，环境杂，我的直觉也不太好使。”
贺临舟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失望，耐心问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只在楼底下，离程光明家太远了，所以感受不明显？”
李子敬苦笑道：“距离已经够近的了。”
“我这本事也不是每次都灵验的，很大程度上还要看运气，不是次次都能有收获。”
他已经探查过程光明位于二楼的那间屋子，里面的财物摆放都和普通人家一样，并没有发现暗格之类可疑的地方。
对案件走向没有影响，因此也就虚言说没看出问题，以显得他这能耐也不是非常完美，具有一定的缺陷。
贺临舟自责的说道：“是我太急于求成了。”
李子敬连忙宽慰说道：“目标人物已经在你们的侦查范围之内了，你们有充足的时间慢慢调查，不用急于一时。”
贺临舟解释道：“跟踪时间拉得太长，我们自己反而容易暴露。”
“到时候就算董其光他们愿意坦白交代，他们背后的上线、下面的下线，恐怕也早都跑光了。”
李子敬没有胡乱出主意，只是附和道：“这么一说，确实挺麻烦的。”
贺临舟忽然开口问道：“李厂长，您有没有发现，我们侦查处在附近布置的侦查员？”
李子敬愣了一下，“额，您之前没提醒我，我还真没特意去留意这回事。”
说的是真心话，他真的没留意，也没有发觉。
左右张望了一圈，李子敬诚心诚意夸赞道：“你们七处的侦查员果然技术高超，藏得十分隐蔽，我完全没看出来他们藏在什么地方。”
贺临舟微微一笑说道：“负责盯守这里的并不是我们处里的人，而是从本地住户当中发展的可靠暗线。”
“这些暗线也不用多做什么，只需要帮我们留意一下程光明进出家门的动静、有什么人进出程光明家就行。”
“我们处里的侦查员，在更远一些的外围布控盯梢。”
李子敬十分合理的接话道：“原来如此。那董其光、胡业勋那一片，你们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安排的吧？”
贺临舟嗯了声，解释道：“我们临时派生面孔的人过去会显得很异常，不适合在近距离做长期监视。”
李子敬顺着对方的话说道：“一旦突然出现生面孔，会引起那些敌特的警觉，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他心里越发觉得，贺临舟今天真的是另有目的。
老是跟他说一些不该让普通厂长知道的内情。
也不知道贺临舟是不是有意想把他吸收进侦查处，搞得他回话都是格外的谨慎，不好多说一句半句。
不是李子敬胡思乱想，吸收具有特别能力的人才进去，确实有这么做的。
部队也是这么做的，最明显的，体育比赛的时候，断崖式的拿到第一名就是这么得来的。
李子敬倒没有想过他会因为这么点能力就被特别的审视。
科技很落后，完全依赖人力的情况比较多，能人异士也就比较能冒头，不差他一个。
贺临舟笑着夸道：“李厂长您是明白人，一点就通，一说就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李子敬把功劳推了出去，“主要还是城东分局培训得好，我这些都是从他们那里耳濡目染学来的。”
贺临舟正想说今晚这边暂时没别的事，可以先打道回府，结果程光明家房间里的灯，突然一下子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