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稍微散开，方见深把李子敬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单独私聊：“李厂长。”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修补匠董其光特意回了一趟家，把评剧演员程光明被治安所拘留的消息，悄悄告诉了孤寡老汉胡业勋。”
“胡业勋这个老家伙警惕性十分高，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想着逃跑了，我们没办法，只好提前收网，把他们一伙人全都控制住了。”
李子敬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顺着点头附和道：“人没跑掉就好，没出乱子就行。”
方见深夸赞道：“这次多亏了李厂长你提前发现胡业勋有问题，不然我们这次行动十有八九要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李子敬客气说道：“可不能把功劳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这是大家一起努力、互相配合的结果。”
方见深笑道：“都有功劳，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还是有些区别的。”
李子敬没有继续推辞，询问道：“他们都招供了吧？”
方见深回应道：“程光明暂时还在狡辩，董其光和胡业勋两人都开口交代了。”
“特别是胡业勋，被抓之后变得非常老实，简直是竹筒倒豆子，问什么招什么，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他不光把天津那边的上线给供了出来，还主动把天津上线向外传递情报的方式，也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原来是等外国货轮靠岸的时候发送电报，货船上被收买的船员用自动收报机记下内容，等回到港城，再转交给那些特务。”
李子敬顺势接话道：“敌人挺狡猾的，我们识破了他们马脚，这次应该能破获了一个比较大的情报网了吧。”
方见深点头道：“我们已经把所有线索全部通报给了天津的同志，想来可以顺藤摸瓜，抓到不少藏在暗处的小老鼠。”
李子敬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您专门跑一趟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天津，帮忙抓人吗？”
方见深摆手道：“确实是想请你去天津帮忙，但不是这个案子，是我上次跟您提到过的无人运输船的那起案子。”
“部队那边已经派了专人去调查；调查部也调集了京、冀、辽、鲁几个省市的精兵强将，全力参与调查，想从船上找出有用的线索。”
“我们廖处长没在京城，就是亲自带队出这个任务去了。”
李子敬疑惑道：“天津那艘船都是去年的事情了，这还能查得出来吗？”
方见深连忙解释道：“不是去年那艘，是前些天在渤海黄海交界的长山岛发现的那艘，现在已经弄到天津去了。”
“旅顺、烟台都离外海太近了，不方便开展大规模搜查工作，相比之下，还是天津更安全、更合适。”
听到这里，李子敬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不等于让我自己调查我自己吗？
不过他面上丝毫不动声色，这种事对他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驾轻就熟的小事。
而且他心里也确实想去看一看。
只有亲自参与到调查工作里，他才能及时发现可能会有的疏漏，等下次再去抢镁国军舰的时候，能把痕迹处理得更加干净。
李子敬当即正色表态道：“这么重要的任务，您能想到我、信任我，我自然是责无旁贷。”
“怕就怕我能力有限，到了现场我那不靠谱的直觉又不灵了，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方见深劝说道：“试一试嘛。”
“这起案子的侦查工作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也召集了地方上很多刑事勘查方面的同志参与，可惜一直毫无头绪。”
“到时候就算是你没有收获，也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李子敬又问道：“什么时候出发？我得先把厂里的工作做一些安排。”
方见深笑道：“这自然是越快越好。”
李子敬微微沉吟，如实说道：“市里面想在职工代表大会、厂工会工作这两块，把我们五星食品厂树立成全市的先进典型。”
“这两天我还要和市委宣传部对接一批材料，明天白天估计都得在厂里忙，走不开。”
“明天晚上或者后天出发，您看行吗？”
方见深想了想，商量道：“那就定在后天早上吧，晚上开车视线不好，也不安全，白天出发更稳妥。”
李子敬满口答应道：“行！”
“正好我们厂有一批进口设备，后天会到天津港，厂里本来就要派人过去提货，这趟差事我自己去了。”
方见深颇为意外的问道：“进口设备还需要你们自己去港口提货？不应该是进出口公司直接送货到你们厂里吗？”
李子敬解说道：“实这批设备并不是我们厂直接进口的，是我们厂在港城的采购商，暂时借给我们使用的。”
“这种不在计划内的物资，不能完全寄希望于别人遵规守纪，我们自己多跑一趟、多做一点工作，可以少很多扯皮的麻烦。”
娄晓娥在港城向日本企业下的火腿肠生产设备订单。
原本是用来生产鱼丸的设备，李子敬打算稍作改装一下，用来作为生产火腿肠的设备。
方见深忍不住感叹道：“怪不得你们五星食品厂能在两三年内发展得这么快，背后是付出了这么多额外的心血和努力，快才是合理的！”
李子敬笑着谦虚道：“没办法，我们厂只是一家集体小厂，级别不高。”
“在那些国营大厂面前，特别是跨了省的事情，必须小心谨慎。”
方见深赞叹道：“你们五星食品厂可不是一家小厂，年产值好几千万元，京城没几家工厂可以和你们相提并论的了。”
李子敬自然是再次谦虚。
双方一阵很没营养的商业互吹才散场。
第782章 谁不想开好车？
李子敬把侦查处的方见深副科长送走后。
他转过身对赵虎说道：“昨天晚上，附近轴承厂家属楼发生了一起情感纠纷，你听说了没有？”
赵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额，那边闹得很严重吗？从早上到现在我都在厂里值班，我还没听人说起过。”
李子敬便把程光明、张家乐、汪婷婷三人间的感情纠葛，简单扼要的跟赵虎说了一遍。
他最后叮嘱道：“你抽空去东直门治安所，把这起案子的详细案情笔录调过来一份。”
“我们借着这起活生生的情感纠纷案例，好好告戒厂里的职工，一定要洁身自好，别闹出这种不好收拾的乱子。”
赵虎立刻点头应道：“好的李厂长，我待会儿就去办这件事。”
李子敬又补充了一句：“程光明牵涉特务的事情，现在应该还不能对外公开，你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了。”
赵虎闻言大吃一惊，“那个程光明居然还是个特务？那汪婷婷这下可真是被他害惨了，这辈子都是有嫌疑的人。”
李子敬淡淡说道：“没人逼她，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要自己承担。”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赵虎附和道：“也是，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李子敬继续安排说道：“我怕时间一长给忘了，一个星期之后，你打电话向刚才那位方见深副处长请示一下。”
“就说我们厂打算把程光明充当间谍这件事，在小范围内当成反面典型来通报教育。”
“到时候，我们厂里召集科室副科长、车间副主任以上的干部开个专题会议，明确告诫他们，今后和文化界、艺术界的人士一定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提高警惕。”
赵虎震惊道：“保持距离？这么严重？”
李子敬语气幽幽，“海峡东岸那边派过来的人，不管是空投过来的，还是从海上偷渡过来的，基本上刚一落地、一靠岸，就被我们剿灭了，基本上接触不到。”
“反倒是那些打着文艺交流、文化交流旗号过来的人，路子通、人脉广，在内地和港城之间来去自如，活动十分频繁，也最容易出问题。”
“我们厂的干部，整体文化水平不算高，社会经验也相对简单，我怕他们一不小心就被外面别有用心的人带偏、带进沟里。所以先提前打个预防针。”
赵虎应声道：“我明白了。”
李子敬是真心实意想帮下属避开是是非非，他刚才讲的全都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情况。
而且有些文化人自命清高，喜欢发表一些不合时宜的高论，还特别热衷于把自己的观点灌输给别人。
五星食品厂的干部少和这类人来往，也就可以从源头上避免被他人影响，避免像汪婷婷一样被他人牵连。
至于李子敬搞这种一刀切的做法，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情。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一一分辨文化人里谁是好人、谁居心叵测。
把麻烦事简单化处理，对他、对厂里，都是最稳妥、最合适的方案。
文化人在他这里被整体‘污名化’，也算不上什么离谱的事。
李子敬之前还特意引导厂里职工代表大会，出台过一条明确规定：禁止厂里的干部职工跳交谊舞。
因为一小撮人的不良行为，导致所有人跟着受约束、受限制，这种事情在现实里非常常见、非常普遍。
...
几十年后有个更为典型的例子。（凑齐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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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后。
天津的塘沽港，那艘神秘的无人运输船上。
前来协助侦查的李子敬，只是不动声色的指出了几处位置有些问题，除此之外，便没有再提供任何其他信息。
他的侦查工作结束。
侦查处的廖处长亲自陪着他一同下船，严肃的四方脸一路上笑容满面，“李厂长你可真是厉害啊，一来就精准发现了那两处极为隐蔽的血迹位置。”
“包括刑侦方面的专业同志在内，我们之前一共只发现了六处疑似有血迹的地方，经你一指，现在直接增加到了八处。”
李子敬语气谦和，“我也就只有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能力罢了，能帮上一丁点儿小忙，我心里算是踏实了好些。”
廖处长笑了笑，顺势问道：“那依你看，这件事会是什么人做的？”
作为真凶，李子敬脸不红心不跳，语气从容的侃侃而谈：“镁国佬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在世界上得罪的人不计其数。”
“应该是那些看不惯镁国强盗行径的人，悄悄把运输船上的镁軍人员解决掉，然后驾驶船只开到远海，再换乘小船离开。”
“失去操控的运输船，顺着洋流一路漂到了我们近海。”
廖处长有意引导着问道：“这么一套操作下来，过程相当复杂，中间不可控的风险也很多。”
“他们为什么不选择更简单直接的方式，比如直接在港口把运输船炸掉呢？”
李子敬不急不缓的分析道：“他们应该是还想借此壮大反对镁国的力量，算是一举两得吧。”
“算来算去，在那么多反对镁国的国家当中，我们算是态度最坚决的。”
离开了船，廖处长笑着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李子敬，“越国现在正在打仗，反对镁国的态度也是很坚决的。”
李子敬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烟，继续说道：“正因为越国在打仗，镁軍在那边的警戒程度极高。”
“他们要是把船弄到越国附近，反而更容易被镁国佬发现，整件事情的风险更高。”
廖处长点上烟说道：“你这个看法，倒是和部队上的同志不谋而合。”
李子敬笑了笑，“我只是随口瞎猜，他们那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不能相提并论。”
顿了顿，他又看似随意的问道：“我们这么兴师动众的调查这艘船，除了查明事情原委，是不是还有别的其他目的？”
廖处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一艘没有人操控的运输船，悄无声息的漂到了咱们家门口。”
“如果敌人在类似的运输船上安放定时炸弹，再顺着洋流漂进咱们的港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防御？”
李子敬回头指了指身后庞大的运输舰，“这么大一艘船，少说也有一两千吨吧？造价应该要好几十万美元。”
“其他国家肯定舍不得，就算是镁国佬，我也不信他们有这么雄厚的财力，用这么大的运输船来搞自杀式的袭击。”
“真要这么浪费钱，他们还不如直接扔原子弹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