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你要是只分给他们一些还没有改造好的田地，他们也是会改主意的，变得不肯分开了。”
“也有一种人纯粹是觉得被人管、被人约束了，心里很不舒服，这种人里面有很多是好吃懒做，喜欢倒买倒卖的。”
听起来情况蛮复杂的。
李子敬忽然提出一个大胆的提议，“要我说，这些一门心思想单干、怎么管都管不住的人，硬留在国内也不是个好办法，干脆把他们送去国外好了。”
孟茂生一时之间没跟上他这跳脱的思路，疑惑问道：“什么送去国外？送到哪里去？”
李子敬简单说道：“我们国家粮食一直这么紧张，最根本的原因是人多地少，这也是很多地方一直非常穷的根源。”
“人均农业产出少得可怜，副业也没什么像样的产出，工业又没发展起来，不穷才怪。”
“我们与其天天花巨大的精力、用各种办法防着那些人单干，还不如干脆组织他们去国外干活，帮国家多种粮食、多赚外汇回来。”
孟茂生下意识的追问道：“那你想组织他们去哪个国家种地？”
李子敬笑着回应道：“地广人稀的国家呗。”
“像是澳洲、新西兰这样的国家就很好，买下或者长期租下一大片的荒地，让他们去开垦成现代化的农场。”
这个想法实在过于异想天开，孟茂生忍不住失笑道：“那也要人家愿意把地卖给咱们、租给咱们才行啊。”
“更何况，咱们国家现在连在国内建农场的钱都很紧张，城里的知识青年只能安排去农村生产队插队。”
“你还想跑到国外去建农场，哪里来这么多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子敬不慌不忙的说道：“那些国家愿不愿意卖、肯不肯租，事在人为，总有可以谈的余地。”
“至于你说我们国家没钱建农场，主要是因为我们原先的规划，需要大笔资金投入基建、购买大型机械设备，还要负担一大批行政管理人员的工资。”
“在国外建农场，是让愿意单干的人自己去经营，那里地广人稀，有足够多的田地养活他们一家人。”
“国家用不着花钱买大型机械，盖房子、搞基建这些事也不需要国家投资，更不用额外开支人员工资，这么七算八算，跟国内相比可以节省下一大笔钱。”
“是有可行性的。”
孟茂生依旧觉得完全不可行，摇头道：“还是不行。”
“首先，那些国家不可能把地卖给我们，你说的那几个国家连外交关系都还没建立，根本谈不拢。”
“其次，让这些一心想单干的人去国外单独过日子，他们的思想很容易发生变化，进而影响到还留在国内的人，甚至还有可能被海峡东岸那边利用。”
李子敬坦言道：“人确实容易受环境影响，在外面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走偏，这是很大几率的事情。”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一盘散沙、只顾自己的群体，在国外只会被人欺负。”
“切身体会，往往比任何说教都更有效果，更能教育那些一门心思想单干的人。”
“让他们亲身体验过，才会真正明白，讲团结、讲集体，才符合他们最根本的利益，到最后，集体...还是会成为主流。”
孟茂生觉得压根不可能其他国家会答应，也就只当李子敬是在天马行空的瞎想。
他也懒得争论这种不切实际的方案可不可行，含混说道：“这些事情不是你我所能解决的，还是先处理好昌平那边收紧自留地、开荒地的政策比较实在。”
李子敬需要细细思量方案细节，同样是暂且不谈，感谢道：“这回又要麻烦你了，昌平的事情才有希望快点处理好。”
孟茂生借机劝说道：“你多想想办法，怎么更有效的打击倒买倒卖，没了这些乱来的人，很多事情都可以避免的。”
李子敬笑道：“我有空了想想。”
第790章 猪队友害死人
李子敬托孟茂生帮忙留意昌平那边的事并不复杂，只要秦家村等生产队把反映情况的信寄到市里，孟茂生就能顺势从中推动，属于是小事一桩。
至于他答应孟茂生，会多琢磨一些更有效打击倒买倒卖的办法，他其实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全国上下那么多有经验、有水平的人都想不出更彻底的办法，他自然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什么灵丹妙药。
想从根本上解决投机倒把这个顽疾，说难，是真的难到让人无从下手；要说容易，其实也简单到一句话就能点透。
真的，解决问题的核心办法非常简单。
那就是让全国各地的物资足够丰富、足够充沛。
物资一旦不再紧缺，市面上货源充足，就没有了从中哄抬价格、牟取暴利的空间，无利可图，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冒着风险去倒买倒卖。
像是此时的猪肉供应，多到打折往外卖，甚至允许赊购，想吃就能买到，不想买还被派购了，直接挤压掉了投机的空间。
可惜，当下的生产水平和生产能力远远跟不上人们的需求，暂时是不可能让全国各地的物资全面的充裕富足。
像是京城6月份的时候，大米、面粉都是敞开供应；但是7月份的时候，面粉只有定量的50%、大米20%。
像是京城的食用油定量从8月份开始调高了，还是很低，每个人每月只有0.5斤，并不能完全满足个人的油脂摄入需求。
也正是因为这样。
为了保证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以稳定价格获取到最基本的生活物资，不被炒高的物价影响生计，tong购tong销的政策，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取销。
有统销，就一定会有牌价，也就一定还会有一个集市交易价。
两个价格之间的价差，再加上统销的供应量不足，那么一定会有人钻空子做倒买倒卖的生意。
这个问题也就无解。
也因为物资匮乏，企业按照国家计划进行生产的模式，不会有任何改变。
一旦放开限制，让企业自由竞争、自由生产，今天看什么好卖，就一窝蜂去种植、一窝蜂去生产、一窝蜂去运输。
市场的供销关系、物价水平必然会大起大落，这会进一步扩大倒买倒卖的获利空间，那么搞倒买倒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在利益的驱动之下，这些人甚至还会故意囤积、捂货惜售，人为的制造物资供应紧张，让各种商品价格剧烈波动，从而牟取更高额的利润。
周边环境复杂、强敌环伺，换谁来当家做主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打击倒买倒卖，注定会是一项很长期的工作。
李子敬此刻也就没在这件事上多费心思，他更想静下心来，仔细完善开拓澳洲计划。
如果能弄2000万人去澳洲种地开荒，那城里的小年轻也不用去乡下插队了，直接去澳洲开疆拓土。
和孟茂生分别之后，李子敬开车返回东直门厂区，把车子停好，又换乘自行车回家。
到家之后，他悄悄溜到港城，吩咐娄晓娥安排人手全面收集澳洲的各类情报资料，尤其是水文、地理、气候等基础信息。
他这次特意没有找港城那些情报贩子购买澳洲资料，也是为了稳妥起见，不想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前期方针就一条：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另一头。
五星食品厂团委书记王东进的家里。
晚饭桌上，依旧只有母子两人安静用餐。
王东进的母亲看儿子今天心情不错，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便轻声询问：“老三，你今天看起来挺高兴的，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好进展？”
王东进停下手中的筷子，笑着回应道：“妈，我什么都没讲，您也一猜就中了。”
“李子敬找我谈话了，让我先跟着跑一跑厂里的基建工作，等过一阵子，就正式由我来分管全厂的基建工作。”
王母神色平静，不动声色的问道：“基建这块可是分量很重的工作，原先分管的人呢，调去做什么了？”
王东进听出了母亲的言外之意，宽慰道：“您放心，我没有在厂里随便树敌，李厂长这么安排也不是故意挑拨是非。”
“原先分管基建的是副厂长邱昌吉，他现在要配合副厂长吴四娣，一起筹办马上要成立的火腿肠车间。”
“这一块业务以后要单独拉出来，做成年产值千万元级别的火腿肠项目部，邱昌吉以后的精力估计都要放在这一块上面。”
“我估摸着，他现在手里分管的技术科、保卫科、运输科、农副业办公室这些部门，以后也都要慢慢分出来交给别人接手。”
听上去逻辑通顺、合情合理，没有什么问题，王母依旧谨慎的叮嘱道：“你不熟悉基建这一行，突然让你负责这块，凡事还是要多加小心。”
王东进一脸自信的说道：“邱昌吉其实也不懂基建的具体门道。”
“厂副书记岑大鑫，以前是交道口街道办建筑队的负责人，施工方面的经验特别丰富，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都懂，他会从旁协助我的。”
“今天下午，我们三个人还一起去了一趟昌平的红星公社，处理秦家村农副业基地的事。”
“岑大鑫那个人挺热心肠的，去的路上给我讲了很多我以前不了解的内情。”
王母惊讶问道：“农副业基地的事情也让你参与了？”
王东进解释说道：“其实也不算参与，都是邱昌吉在负责，我就是凑个人数。”
“红星公社那边准备违反‘60条’的规定，收紧各家各户的自留地、清理私自开垦的荒地。”
“厂里担心这件事会波及到我们在秦家村的农副业基地，李子敬就让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红星公社露个面，明确表明一下我们厂的态度。”
王母眉头轻轻一皱，“违反‘60条’的规定，收紧各家各户的自留地、开荒地？”
王东进把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包括自己全程多听多看、不多发表意见，以及李子敬等人的反应、判断和处置方式，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王母听完点了点头，肯定道：“你不了解真实情况，没有随便掺和、乱发表看法，这一点做得很对。”
“你们厂只是提醒秦家村，让他们自己早点把问题向上反映，这确实也是最为合适的处理方式。”
王东进趁机请教问道：“妈，农村那边，社员单干的风气真的很盛行吗？”
王母轻声透露道：“确实有那么一部分人，有这样的想法。”
“原因嘛，除了一小部分人是私心作祟、只顾自己，另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干部的作风不行。”
私心作祟这个问题，王东进一听就明白了，可另一个原因，他却有些拿不准。
王东进疑问道：“干部的作风不行，您是指，他们多贪多占了生产队的钱粮吗？”
王母很是直白的说道：“贪那么点钱粮，问题还不严重，大不了通过查账把人揪出来，社员们只会拍手叫好！”
“我刚才说的作风不行，是瞎指挥，是不顾实际情况的强迫命令，这种工作作风，对集体生产、对群众信心的伤害很大！”
“很多人都是因为一次次被瞎指挥坑得吃大亏、寒透了心，才会觉得，还是单干更靠谱、更合适。”
王东进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一时间无奈道：“这，这还真是猪队友害死人啊！”
王母眼前一亮，“猪队友害死人！你这句话总结得倒是精辟。”
王东进老实说道：“不是我总结的，是我从厂里职工那儿听来的。”
“他们说这话最早是李子敬讲的，还有一句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王母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还真是这样。”
“自己人干出来的蠢事、错事，造成的破坏往往比敌人更严重，还主动给敌人递刀子伤着我们自己。”
王东进忍不住追问道：“瞎指挥的问题，没有办法从根子上避免吗？”
王母微微摇了摇头，“这方面我也不是很懂。”
“你平常多翻一翻你爸收到的那些‘情况通报’文件和内部材料，你自己多琢磨、多体会。”
王东进撇嘴道：“我爸不让我看，说我级别不够，没资格接触那些材料。”
王母不以为然的说道：“只是了解真实情况，又不是想干什么，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别去问你爸那个老古板，直接去找冯秘书。”
王东进点头应下，“嗯。我有空了问一问冯秘书。”
王母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欣慰道：“老三，你今天也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一般的工厂，也就生产副厂长、供销副厂长、人事副厂长、行政副厂长和基建副厂长，一共五个副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