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职工单程上班路上就要花费一个多小时，来回折腾太耽误时间、也太消耗精力。”
“我们厂实在没办法，才不得不想方设法建一些集体宿舍，方便职工就近休息。”
“其他工厂配套建设职工住房，可能也大多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厂区位置偏远，为了方便职工上下班，只能规划住房基建。”
这一番解释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吴星河也没再说什么了。
又喝了一会儿茶，核实空房情况的三人便起身告辞离去。
李子敬独自站在家门口，神色若有所思。
他心里还在琢磨刚才吴星河说的那一番话，总觉得对方话里话外，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别的用意和试探。
阎解放又溜溜达达的凑了过来，好奇的打听道：“子敬哥，刚才那几个人找上门来。”
“是不是要把你家的二楼给登记成空房，准备收上去统一对外出租啊？”
李子敬撇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晓得。”
阎解放一脸纳闷，不解问道：“怎么会是不晓得呢？刚才他们不是一直在你家核实情况吗？”
李子敬没好气的说道：“又不是我负责登记造册，我怎么会知道他们最后怎么登记、怎么上报？”
阎解放嘟囔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刚才怎么不问清楚啊。”
李子敬幽幽说道：“解放，你以后可不能把别人的承诺完全当真了，很多事情还是要骑驴看唱本，慢慢走着瞧。”
阎解放不以为然的说道：“以你在咱们城东的名头，以你在城东的关系，谁还敢坑你啊。”
李子敬冷哼道：“看我不顺眼的人多着呢，想把我拉下马的人也不少。”
“只要我露出了破绽，多了去的人会上来踹我两脚。”
“到时候，你可能也是其中一个！”
阎解放连忙表态道：“子敬哥，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了，我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要说谁会落井下石，肯定是许大茂！”
第798章 隐藏的身份
面对李子敬投来的略带怀疑的目光，阎解放丝毫没有迟疑，张口就把许大茂拉出来当挡箭牌。
也就在这时候，许大茂刚好推着自行车走进垂花门，听到了一点风声，“阎解放，你小子又在背后胡说我什么坏话呢？”
李子敬噗呲一笑。
阎解放可是被吓得混身一哆嗦，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忙否认：“我没说你什么啊！我能说你什么？”
“半句都没提到你，你可别误会了我！”
许大茂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下了台阶，语气里满是质疑，“你这小子向来不老实，刚才肯定又是在背后乱嚼舌头，偷偷编排我的不是。”
打岔过后，阎解放镇定了起来，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反驳道：“就你那点事，哪里还用得着我来嚼舌头？”
“傻柱早帮你嚷嚷得整个胡同的街坊邻居都知道了，我犯得着多此一举吗？”
这话一出，许大茂当场噎得说不出话，想反驳都找不到词，只能悻悻作罢。
“得了得了，我今天没空跟你掰扯这些。”
许大茂懒得跟阎解放纠缠，当即转头看向李子敬，“子敬，我刚才回来的路上，路过你们厂的东直门家属区。”
“我看见那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一大堆人，闹哄哄的不像话，我特意凑过去打听了一番。”
“好像是有两个男的，都在追求你们厂广播室的女播音员，两人撞上之后互不相让，搁那掐架呢。”
李子敬饶有兴致的问道：“哦？那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许大茂支好自行车，朝东厢房走来，“差那么一点点，还好被你们厂的人及时拦住拉开了，没真动手打起来。”
李子敬瞬间没了兴致，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没打起来啊，那我就不过去了。”
许大茂见状生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真没打起来。”
“就是围拢了好多看热闹的人，把你们家属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现场乱哄哄的。”
李子敬皱起眉头，满脸嫌弃的吐槽道：“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一天到晚尽折腾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看着就烦人。”
许大茂笑着打趣道：“谁让你们厂的年轻女工多啊，一个个长得个顶个的水灵，追求的小伙子自然多。”
“往后这种事儿少不了，你这个当厂长的，以后有得烦了。”
李子敬无奈叹了口气，“厂内部的职工，我还能管一管，处置一二，约束他们一些。”
“可像你刚才说的，那两个追求我们厂广播员的男的，都是厂外的无关人员。”
“只要他们不动手打起来，还在追求心仪对象的正常举动范围内，我都没有正当的理由处罚他们。”
许大茂有些意外的说道：“合着这事你早就知道了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儿，特意来告诉你一声呢。”
李子敬随口解释道：“这段时间，经常有人在我们厂大门外晃悠等候，这也算是一个异常情况。”
“厂保卫科上前去盘查了，知道了有这么回事，就跟我汇报了相关情况。”
许大茂乐得不行，“这都不用等到以后了，现在就够你头疼的了。”
李子敬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有些烦躁，“确实挺烦人的！”
“我现在是巴不得他们动手打起来，我才有机会把这帮人好好收拾一顿，来个杀鸡儆猴。”
许大茂不以为然的说道：“子敬，你做事情就是太讲规矩了，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把他们逮起来训一顿。”
“你让你们厂保卫科出手吓唬吓唬，他们往后就不敢再去你们厂了。”
李子敬立即一口否决，“不行。”
“今天我不按规矩做事，明天别人就会有样学样，也跟我不讲规矩，到时候全都要乱套了。”
“这种头绝对不能开！”
这个话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许大茂连忙话锋一转，热情邀请道：“子敬，正好你有空，中午上我家去。”
“我让你嫂子收拾收拾，整几个像样的下酒菜，咱们哥俩好好喝两盅。”
“去年你送我的那两瓶葡萄酒，我一直舍不得喝，就等着跟你一起尝尝。”
去年李大厂长奖励许大茂举报有功，特意送了许大茂两瓶红葡萄酒，还送了一些海参干贝等土特产。
李子敬温和一笑，婉拒道：“大茂哥，先谢谢你的好意，中午我实在没空，要去城南一趟。”
许大茂笑着打趣道：“是去找小涂是吧？也就她能让你这么上心，大中午的还特意往那边跑。”
李子敬没有不好意思，坦然说道：“她们单位最近人手严重不足，星期天也在加班赶任务。”
“晚上我又要参加城东工业局的重要会议，算来算去，也就中午能挤出一点时间，两个人凑一起吃顿饭。”
许大茂凑趣笑道：“她们单位领导也真是的，一天假放不了也就算了，好歹半天假总得放一放嘛。”
“连点休息时间都不给，也太不近人情了。”
李子敬随口应付道：“先忙完这几个月再看吧。对了，你最近不用放电影了？”
许大茂嗨了一声，“也就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就得收拾东西下乡，想偷个懒都不行，劳碌命啊！”
李子敬点点头，“你这个工作也挺辛苦的。”
他们正闲聊着天。
保卫科科长赵虎脚步匆匆，快步走进了前院，一看就是有急事汇报。
许大茂看到五星食品厂的人找上门，知道李子敬这个厂长肯定又有公事要处理，当即爽快说了声“那我先回去了”，推上自行车回后院自家去了。
阎解放见状，也是脚底抹油，一溜烟溜回了自家的西厢房屋檐下，不敢凑上前打扰。
东厢房内。
李子敬先开口问道：“是家属区门口那两伙人差点打架的事情吗？这事我刚听许大茂说了。”
赵虎回答道：“不是这个事，岑副厂长出面把他们全都轰走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过来是向您汇报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市公共汽车公司‘四青’工作队的那个谢游，他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他跟市文联的萧德生是经常通信的笔友。”
（笔友，就是通过书信往来建立的友谊关系，在互联网普及之前，这是一种流行了近百年的陌生人交友方式）
李子敬眉头一皱，重复道：“笔友？”
赵虎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进一步说明道：“是的，这个消息刚刚核实确定，绝对准确。”
“那个谢游平日里喜欢写一些诗歌、散文往外投稿，估计就是因为这个爱好，一来二去跟萧德生搭上关系，凑到一起了。”
李子敬沉吟片刻，冷冷开口道：“看来，那个萧德生没少在背后跟谢游说我们厂的坏话，让谢游对我们厂的成见颇深。”
赵虎也跟着分析道：“谢游对咱们厂的成见那么深、那么偏激，萧德生在中间绝对起了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关键作用。”
“甚至很有可能，两个人之所以能结交成笔友，跟他们都对咱们厂有意见、有过节这个共同点，脱不了干系。”
李子敬冷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的说道：“不管他们是怎么勾结到一起的，只要摸清了他们是一伙的，这就足够了。”
赵虎请示问道：“李厂长，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主动采取点措施？”
李子敬平静的安排道：“不用做其他额外的事，一切按照原计划推进。”
“你们保卫科多深挖研究一下谢游的个人情况、社会关系和日常言行。”
“他要是老老实实，不主动来找我们厂的麻烦，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要是敢有任何小动作，敢针对我们厂搞事情，我们就迅速出手，给他来一个干脆利落的防守反击。”
赵虎想了想，又试探着提议问道：“那那个萧德生，要不要也一并纳入调查范围，彻底摸清他的底细？”
李子敬轻轻摇头，“暂时不用。”
“萧德生这个人，那么长时间一直没有针对我们厂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坏事，应该没有危害性。”
“我们自己人手本来就紧张，不宜随意扩大战线，分散精力。”
赵虎应声道：“好的，我明白了，按您的吩咐办。”
李子敬又说道：“倒是区统计科有个叫吴星河的，刚才到我家里来了。”
接着，他把吴星河上门核实空房时的言行举止跟赵虎说了一遍，最后吩咐道：
“你找人悄悄去外围打听一下，摸清楚这个吴星河是不是正急等着分房，却一直分不到房子。”
赵虎瞬间会意，接话道：“很有可能。”
“咱们厂这几年一直在新建楼房，外面好多人都眼红，一直在暗中打听咱们厂的基建规划和进度，眼睛一个个都盯着咱们厂的房子。”
李子敬失笑道：“让他们慢慢盯着去吧，两年内，我就没打算再建职工楼分房子了。”
赵虎确认的问道：“李厂长，咱们这两年真的不再安排分房了吗？”
李子敬反看了他一眼，“嗯？你是有什么想法？”
赵虎对李大厂长向来是实话实说：“是这么回事，最近厂里一直传，咱们厂很可能要拆分成好几个独立的厂。”
“厂里不少人都憋着心思，在拆分之前再分一次房子，落个踏实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