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少部分觉悟比较高的人，能够不计得失的坚守之外，在其他普通群众的朴素认知里，这真的很讲不通。
长期如此，也很难让人打心底里信服。
阎解旷显然是属于觉悟比较低的那类人。
可能心里憋得慌，阎解旷继续发牢骚说道：“要是种地的收入，能有六级工、七级工的工资那么高，日子过得宽裕。”
“现在就算叫我立刻去乡下种地，我也没有意见。”
“整天念这些破书，背那些枯燥的知识点，念得我是一个头两个大。”
“要不是为了以后的出路，谁愿意受这份罪？我早都不想念了！”
李子敬看他满腹牢骚的样子，忍不住失笑道：“嘿呦，你这念书还念出了一肚子怨气来了。”
“有高中给你念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还有很多跟你一样的同龄人想上高中都没机会，连校门都进不去。”
阎解旷一脸委屈说道：“子敬哥，我这还算是好的了。”
“虽然我那些同学嘴上没有讲出来，其实心里全都憋着一肚子的火呢。”
李子敬依旧笑着开导道：“没有怨气，你要念书；有怨气，你还是要念书。”
“横竖都躲不过，与其这样愁眉苦脸的，你还不如放宽心态，顺心顺气的好好念书，效果可能还能更好一些。”
陈文茂、甘得明也纷纷加入进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阎解旷放宽心，不要太过焦虑。
要说阎解旷这些小年轻心里没有怨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换做谁处在这个位置，都难免会心生不满。
往年，哪怕是没有考上大学，只要从学校出来了，都能顺利进企事业单位工作。
虽然有的单位待遇差一些，有的单位前景好一些，终归是有一份拿工资的正式工作。
可现在，没有城里的工作分配作为兜底，前路一片迷茫。
阎解旷这些人的压力瞬间暴增，也算是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只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课本书，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升学考试上。
学校里的老师和领导，也是一心只顾着学生的升学，其他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家长这边同样如此，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孩子的考试成绩上。
死记硬背、增加课业负担、延长学习时间等等手段，不管有没有实际效果，什么招数都往上使，只为了提高分数。
所有人都全身心的为了考试而奔波，其他的事情全都不太顾得上了，自然而然出现了‘死读书’的现象。
这又很自然的引发了对‘死读书’现象的批评，各种质疑的声音层出不穷。
特别是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老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好些人觉得，这种单纯以考试为目的的模式培养出来的人，基本都是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根本不是...所需要的合格接班人。
通过几十年后的经验来看，通过考试选拔录用为...的人，大多确实只是把...当做一份很普通的赚钱谋生的工作而已。
大多数都没有为群众服务的意识，基本上只是为了‘旱涝保收’、‘生活稳定’之类的想法。
并没有多少家国情怀和理想。
既然现在发现了问题所在，大伙肯定是要讨论讨论，该怎么解决这个突出问题。
可以说，初中、高中毕业生没有了工作分配的兜底保障，极大的促进了...对教育...的深入讨论。
学生自己作为当事人，也是更为关心了。
这也为明年6月份决定暂停升学考试，添了一把柴火。
时间一晃而过。
几天后。
五星食品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供销科长焦洪涛一脸喜气洋洋的汇报说道：“李厂长，咱们厂在京城范围内的计划外采购项目，基本上都核查完毕了。”
“核对过的所有往来账目，全都没有任何出入，也没有发现任何违规问题。”
李子敬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然的问道：“基本上？也就是说，还有一些单位的账目是没有经过核对的？”
焦洪涛连忙回答道：“就只剩第二毛纺织厂一家单位的账目没有核对底单。”
“不过，他们口头上明确告知我们，账目没有任何问题，让咱们厂大可放心。”
他特意强调道：“去掉第二毛纺织厂这一家，其他那么多家兄弟单位全都核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已经足以说明，我们供销科的所有业务员全都是非常可靠的，全都没有私下参与投机倒把的违规活动，经得起组织的考验。”
工具车间的班长刘长富，上回跟着李子敬去昌平看望中毒的唐俊福，是厂里的职工代表，作为调查组成员，全程参与了这次的账目调查工作。
刘长富表态道：“李厂长，只有第二毛纺织厂一家单位没有完成核查。”
“我也认为，现在可以向全厂干部职工宣布调查结果，证明供销科的同志是可靠的。”
技术科的大学生技术员李国祥，是厂里的宿舍委员，同样是参与调查的职工代表。
李国祥跟着说道：“厂里早日公开宣布结果，也能早点消除咱们厂里那些针对供销科的不利传言。”
厂里的问题小事一桩，李子敬继续追问道：“有市委工业部的介绍信，第二毛纺织厂依旧不愿意调出底单配合核查吗？”
刘长富苦笑道：“他们还是那句话，底单不见了，找不到了。”
李国祥紧接着补充道：“他们给出的理由是，不在计划内的账目，保管要求没那么严格。”
“他们也就没有按照正规流程严格保存，不小心遗失了，没办法提供核查。”
焦洪涛在一旁解释道：“李厂长，其实这一家的交易，也就是一些普通的毛条、毛线，数额不大。”
“没几个钱的交易，对咱们整体的调查结果影响也不大。”
李子敬伸手摸索着下巴，眼神深邃的问道：“焦科长，你就没有静下心来想一想？”
“第二毛纺织厂这么大的国营骨干企业，账目保管居然这么随意，连底单都能遗失，他们自身内部可能存在很大的问题。”
焦洪涛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说道：“就算他们真的有问题，咱们也够不着啊。”
“第二毛纺织厂的行政级别，比城东工业局都要高，咱们厂根本管不了他们厂的事情，也无权对他们进行调查。”
焦洪涛说的都是实情。
李子敬心中早就有了计划，当即决定道：“厂里暂时不公开出具这次的调查结论。”
“要是有人问你们调查的进展怎么样，你们也可以直接说已经调查清楚了，但是厂里还要上会研究讨论，之后才会正式公布。”
焦洪涛脸露笑意，试探问道：“李厂长，那这个结果，我能在我们供销科内部宣布吧，也好让科里的同志安心工作。”
李子敬点头同意道：“当然可以，你想讲什么都可以讲。你先在我办公室坐会儿，我还有事要你去办。”
焦洪涛笑道：“您尽管吩咐。”
李子敬转头看向李国祥，吩咐道：“李国祥，你回技术科的时候，顺路去楼上的保卫科，跟赵虎科长说我有事找他，让他立刻过来一趟。”
李国祥连忙应道：“好的，李厂长，我马上去转达。”
刘长富、李国祥两人离开办公室后，没过多久，保卫科科长赵虎脚步匆匆的赶到了厂长办公室。
赵虎站在办公桌前，恭敬问道：“李厂长，您找我？”
李子敬神色严肃的说道：“现在有件事要你去办。”
“第二毛纺织厂还是没有提供底单给我们厂，我怀疑这里有问题。”
“你和焦科长一起，打听第二毛纺织厂的供销科和财务科都有哪些工作人员，他们的家庭住址都在哪里，越详细越好。”
李大厂长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这是打算先私下核实，掌握足够的线索之后，再对第二毛纺织厂正式下手。
李子敬这么做，并不是多管闲事，他是在帮市里的工业部点炮。
一旦查出第二毛纺织厂的问题，这家工厂被列入下一批次的‘四青’工作重点对象，也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赵虎询问道：“焦科长，您那边应该有一些资料了吧？”
焦洪涛回应道：“我之前联系的是他们厂的供销科副科长，张清太，其他人一概不知。”
“这次核账的交涉，还跟他们厂财务科的刘增林科长、马锡嘏副科长，有一些接触。”
第811章 这个人才是最奸诈的
五星食品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保卫科科长赵虎重复了一遍说道：“第二毛纺织厂的财务科长是刘增林、副科长是马锡嘏，还有供销科副科长张清太。”
“现在，这两个科室的主要负责人员，我们已经清楚了，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把他们家的具体住址找出来，方便后续侦查。”
供销科长焦洪涛补充说明，“我之前和第二毛纺织厂打交道，从头到尾都是厂与厂之间的公事对接，没有私下往来过，并不了解他们的个人情况。”
赵虎转头向李子敬提议：“李厂长，第二毛纺织厂在昌平城关，远离市区。”
“咱们从市区派人过去打听，人生地不熟，容易打草惊蛇，引起对方的警觉。”
“我建议咱们别自己去跑，让昌平那边帮忙暗中打听，既隐蔽稳妥，又能省不少力气，效率也更高。”
李子敬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还未开口表态。
焦洪涛抢先一步说道：“上次昌平那边要收紧自留地、清查开荒地的政策，闹得沸沸扬扬，愣是被搅黄了没能推行下去。”
“咱们厂虽然没有直接出面阻止，也没和那边起正面冲突，但是找县里没用的消息是咱们散布出去的，昌平那边很可能会有些意见。”
“这次冒然请他们帮忙打听消息，万一对方心存不满，故意给咱们假情报还算是轻的。”
“他们要是向第二毛纺织厂提前透露消息，会打乱李厂长的全盘计划。”
赵虎摆了摆手，“我不是说找昌平县的干部帮忙，我的意思是让秦家村农副业基地的陈远辉找人去打听。”
“秦家村离昌平也就20多里地，路程近得很，骑自行车过去顶多1个小时，而且他们本地人之间熟人多，打听消息隐蔽方便。”
“咱们从厂里出发去昌平，上百里路，路途折腾不说，还要耽误不少工作时间。”
“焦科长您刚才也说了，咱们对那边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贸然派人过去太容易暴露行踪，引起别人的怀疑，要是被误认为敌特，那更是麻烦得很。”
赵虎把自己方案的优势讲得透彻清晰，句句在理。
李子敬当即拍板决定，“按赵虎说的办，立刻写一封信给陈远辉。”
“让他挑选两个合适的人选，悄悄去昌平县城打听消息，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让第二毛纺织厂的人察觉到了异样。”
当天下午。
秦家村农副业基地。
一派宁静祥和的乡间景象。
秦家村民兵连的小秦连长快步走到场部大院，高声喊道：“陈主任，陈主任，你们厂里让班车司机捎了一封信下来。”
陈远辉闻声走出办公室，笑着感谢道：“麻烦小秦连长特意跑一趟送过来，辛苦了。”
小秦连长爽朗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不麻烦！我正好去供销社领新的现金账本和票据，取信就是顺道的事。”
陈远辉接过信封，看落款是五星食品厂厂长办公室，不敢耽搁，当场拆开信封查看内容。
刚看了几行字，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心里暗自琢磨这个事不是很好办。
小秦连长看在眼里，忍不住好奇问道：“陈主任，是不是厂里给您安排了什么难办的任务？看您脸色不太好，事情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