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这不正好吗？
这个年代，全社会都在大力提倡勤俭节约，按道理来讲，马路边、街巷里，应该是没有什么能捡来卖钱的废品和垃圾。
可偏偏就是有。
街头巷尾散落着不少无人看管的杂物，也正是这次市容市貌整顿工作中，需要重点清理的废旧物品。
这问题主要是出在一些企事业单位身上。
他们并没有真正做到勤俭节约，反而把一些价值不高、用处不大的物资，随意堆放在街头巷尾，而且长期不闻不问。
既不回收，也不处理，就那么任由其风吹日晒，变成了无人打理的‘公家弃物’。
一般老百姓不敢随便拿这些东西，因为性质是盗窃公家财物。
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惯偷，也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一来不好销赃，二来本身不值什么钱，与其费力气搬这些笨重杂物，还不如在挤公共汽车的时候顺手掏两个钱包来得轻松。
李子敬让王东进组织厂里的共青团员，承接市容整顿的清理工作。
他是要想借着清理任务的名义，理直气壮的把那些堆放多年、早已形同无主的废旧物资集中处理，卖掉换钱，用作公益用途。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内容不合时宜、画面残破过时的广告、报牌、招贴画、霓虹灯招牌等，也都在清理范围之内。
这些东西同样可以拆下来当做废品变卖。
即便如此，五星食品厂团委组织团员义务劳动所能赚到的钱，总额估计也不会太多。
但李子敬本来就没指望靠这么点钱解决多大问题，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此打造声势。
把舆论氛围造起来，既方便他后续以匿名方式向精神病院大额捐款，又能保证这笔善款不容易被中途截留或挪作他用。
李子敬想要做的，还远远不止资助捐款这么简单。
他还打算更进一步，在全社会范围内推动减少烟酒消费的观念普及。
平白无故劝别人少抽烟、少喝酒，基本上不会有人愿意搭理，甚至还会觉得多管闲事。
可一旦把理由落到‘为了未出生的孩子能够更加健康’上，大多数人都会自觉收敛，愿意忍一忍。
几十年后，备孕的父母抽烟喝酒，会显著提高胎儿畸形、罹患先天性疾病的概率，已经是被大量医学数据证实了的。
这时候还只是少量的研究。
他提前普及这方面的科学知识，能够有效避免许多本可避免的家庭悲剧，意义十分重大。
至于叶酸，这时候的主流产品是人工合成的‘蝶酰谷氨酸’，需经肝脏吸收，通过MTHFR酶转化为5-甲基四氢叶酸（活性形式）才能被利用。
而我国的人群中约78.4%的人存在MTHFR基因异常，导致吸收效率低下，多余叶酸可能在体内堆积，成为潜在健康负担。
这种合成叶酸暂时不合适在我国大规模推广，我们还是食补更靠谱些。
厂长办公室里。
技术科科长符知涯被李子敬特意叫了过来。
当他听到李厂长要求技术科加大力度，全面搜集整理烟酒对人体危害的研究资料。
符知涯的第一反应是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厂里的收入，斟酌提醒道：“李厂长，烟草这一块对咱们厂没啥影响，问题是，咱们厂自己也有酿酒业务啊。”
“咱们一直用车间生产剩下的废料、下脚料酿酒，以此增加收益。”
“秦家村农副业基地，更是指望红薯、高粱酿成酒来提高收入。”
“这酒要是没人喝了，咱们厂辛辛苦苦酿出来的酒，很可能会没销路，到时候损失可就大了。”
李子敬心中有数的说道：“想要让人彻底不喝酒，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我也没打算做到这一步。”
“我们主要反对的，是那种毫无节制、放纵无度的酗酒行为，而不是正常的少量饮酒。”
“自从我们厂内部试行了‘因酗酒造成的伤害和疾病，一律不予报销医药费’这条规定。”
“厂里那几个平时特别喜欢喝酒的人，也并没有彻底戒酒，只是自觉减少了饮酒量，懂得适可而止了。”
符知涯依旧有些担心，“喝酒的总量减少了，咱们厂酿的酒口味又很一般，到时可能会像京城葡萄酒厂一样，彻底卖不动。”
李子敬对此显得毫不在意，淡淡说道：“葡萄酒厂那是他们酿的酒质量出了问题，口碑坏掉了，这才卖不出去。”
“我们酿出来的酒，质量没有问题，只是不算好喝而已，并不影响食用。”
“厂里暂时不打算建新的职工楼，没有计划外的资金压力，厂里的酒水有人要就正常的兑换。”
“实在没人愿意要，重新蒸馏提高酒精浓度，直接留在厂里当作消毒酒精使用，一点也不会浪费。”
符知涯见自己该提醒的都已经提醒到位，李厂长态度明确，便不再多言，干脆应承下来，“好的，李厂长。”
“我回去后马上安排人手，尽快查找整理，汇总出来后第一时间交给您。”
李子敬点头道：“嗯。”
他安排厂里技术科搜集资料，不过是随手为之，用来当作明面上的资料来源，掩人耳目而已。
真正前沿、有说服力的研究资料，李子敬打算另外安排港城那边的人去搜集整理。
几天后。
傍晚。
95号四合院，东厢房内。
李子敬特意派了小汽车，把市委宣传部的孟茂生请到家中做客。
餐桌上摆着几碟清爽下饭的小菜，一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鸭杂米粉。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李子敬向孟茂生简要介绍了厂里职工杜淮盛的儿子，因精神病院要求高额押金和单位担保，险些无法入院治疗的遭遇。
孟茂生听完后，表态道：“精神病院收200块钱的高额住院押金，确实不符合规定，属于违规收费。”
李子敬一边吃米粉，一边说道：“因为此前有不少单位，把病人送到精神病院之后就撒手不管了，导致他们医院的资金周转困难。”
“所以我对他们这种违规收押金的行为，虽然不赞成，但能够理解，我让财务科安排了这笔费用。”
孟茂生啃了一口馒头，抬眼问道：“那你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李子敬放下筷子，神色认真的说道：“人在成长过程中形成的精神疾病，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暂时是爱莫能助。”
“但是，那些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性精神疾病和身体缺陷，我们其实是可以提前做一些预防工作的。”
孟茂生顿时来了兴趣，“哦？你仔细讲讲，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李子敬缓缓说道：“只要亲生父母在备孕和怀孕期间，杜绝抽烟喝酒的行为，是能够大幅降低新生婴儿患上先天性疾病的风险的。”
“这方面的研究资料，我们厂技术科已经找到了一部分，放在我卧室的桌子上，等会儿我拿给你看。”
李子敬用手指了一下卧室床头的桌子。
孟茂生顺着话头问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宣传部出面，在全市范围内宣传抽烟喝酒的危害？”
李子敬轻轻嗯了一声，仔细说道：“推动减少抽烟喝酒，是一件一举多得的好事。”
“首先，能让更多的孩子健康出生，这本身是计划笙淯工作里强调的重点，优生优育。”
“其次，冬天快要到了，少喝酒可以显著减少因为醉酒露宿街头而冻死的意外事故。”
“再次，能够节省大量不必要的医疗经费，减轻经济负担。”
“最后，还可以大幅减少因为公款吃喝造成的经费损失，这方面的浪费有多惊人，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这年月的菜价十分实在，就算是把菜品雕出花样，价格也不会虚高。
哪怕是前两年施行高价的饭店，菜品也仅仅只是按成本的2.5-4倍定价而已。
根本不会有那种‘盘要大，菜要少，空的地方放根草！抹点酱，撒点渣，卖给...8万8！’的事情发生。
此时的一顿饭，单纯的只是吃饭吃菜，真的花不了多少钱，真正拉高开销的，是酒！
一旦上了酒，一顿饭所需的费用呈现指数级增长。
五星食品厂经常接待来厂参观学习的人员，但在请客吃饭上的花销，并没有比别的工厂多出多少。
除了他们平常时候能不请尽量不请，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厂不兴劝酒，主人不劝酒，大家喝得少，开销自然就低了。
李子敬刚说的这几样好处，都是一听就明白的大实话。
孟茂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厂那条‘酗酒造成的伤害和疾病不予报销医药费’的内部规定，现在执行得怎么样了？”
李子敬如实说道：“根据我们厂家属委员会摸底了解的情况。”
“那几个以前的老酒鬼，虽然还是照常喝酒，但基本上都不再过量乱喝了，懂得自我克制了。
“说实话，他们自己花在酒上的钱，依然没有节省下来。”
孟茂生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缘故，笑问道：“喝的总量减少了，但是买的酒比以前更贵了？”
李子敬点头确认道：“没错，算是从喝得多，变成了喝得精、喝得好了。”
“这条规定试行了一段时间，已经取得了明显效果。”
“我觉得，可以把这条经验向市里反映反映，争取在全市企事业单位范围内推广开来，降低不必要的浪费。”
孟茂生忽然透露道：“正好，关于全国卫生医疗方向的问题，上面批转下来一份重要报告，今天刚转到市里。”
李子敬眉毛微微一挑，下意识问道：“是不是‘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孟茂生讶然道：“你已经知道了？你的消息挺灵通的。”
李子敬笑着解释道：“之前听到了一些风声，我刚才是瞎猜的，这份报告主要都讲了些什么？”
孟茂生详细说道：“首先是卫生部门的自我批评，承认过去工作重心过度偏向城市，严重忽视农村。”
“他们自己说，去年1964年的统计数据，高级卫生技术人员69%在城市，31%在农村（县和县以下），其中县以下10%。”
“农村地区的中西医人员，不仅按人口平均比例远低于城市，而且多数医生技术水平非常低，难以满足群众需求。”
“在经费使用上，全年卫生事业费9亿3000多万元，其中用于公费医疗的是2亿8000多万元，占30%。”
“用于农村的只有2亿5000余万元，占27%，其中用于县以下的仅占10%。”
孟茂生紧接着说道：“人更多，经费占比反而更低，这样的分配方式显然极为不合理，必须彻底纠正。”
“今后，国家卫生事业费的绝大多数，都要投向农村地区。”
李子敬笑着点评道：“说一万道一千，只有经费真正流向哪里，哪里才是实打实的工作重点。”
“这次改变经费的拨付对象，算是动真格的了。”
孟茂生很肯定的说道：“这次确实是动真格的。”
“目前各地反响很好的巡回医疗队，今后还要加大力度，形成制度，长期保持三分之一的城市医药卫生技术人员和行政人员，轮流下乡参与农村医疗卫生工作。”
“同时，大力度为农村培养医药卫生人员，大幅度降低药品价格，尽最大努力保障农村地区药品和医疗器械的供应需求。”
李子敬指出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城市医药卫生技术人员和行政人员，一下子要抽出三分之一前往农村。”
“城里的医疗资源必然会更加紧张，看病难的问题可能会更突出。”
孟茂生回应道：“已经考虑到了这点。”
“准备废除‘护士不能当医生’的旧规矩，把一些经验丰富的护士培养成为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