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港城的市场，就没有内地货品的生存空间了。”
李子敬自然清楚稳定供货的重要性，这一点即便放到几十年之后，依然是我国外贸最重要的优势。
供货稳定，交货期稳定，有确定的预期，比价格便宜更为关键。
他轻声说道：“你是贸易公司的大老板，知道贸易的成本不是只看价钱的高低，但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不懂这些东西。”
“现在京城那边还有人认为，低价把货卖给资本...国家，是在向...投降，是在卖国。”
“所以，尹副司长这个对外贸易部的干部，最好还是别有问题。”
娄晓娥关心问道：“万一那位尹副司长真有问题，接下来对你和五星食品厂影响比较大了？”
李子敬随意道：“走一步看一步呗，实话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因为可能会引发一连串负面影响，他就不去揭盖子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潜藏的罪恶，就该浮出水面，不容姑息纵容。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
95号四合院。
院子里的住户们吃完饭后，纷纷聚集在前院空地上闲聊唠嗑，话题不约而同，红星轧钢厂机床车间即将整体搬迁的事。
这件事牵扯到大院里的刘海中等好几户人家，算是比较重大的一件事了。
刘海中的二儿子刘光天，也正好从后院溜达到前院来凑热闹。
没能如愿选上小学校长的阎埠贵，瞧见刘光天，开口问道：“光天，二大爷今儿还没下班回来吗？”
刘光天回答道：“还没呢！”
“我爸昨晚开会到半夜才回来，今天看样子，又不知道要熬到多晚才能进门。”
坐在一旁石凳上的包大爷，搭话道：“轧钢厂眼下肯定要层层开会，先把车间所有干部的思想稳住。”
“二大爷身为机床车间的工段长，是车间的核心骨干，往后这段日子，怕是天天都要泡在会场里忙活了。”
甘德明嘴里叼了根烟，笑着打趣道：“刘光天啊，你的好日子可算是要来了。”
刘光天一头雾水，茫然反问道：“我什么好日子？我咋一点都没看出来？”
甘德明脸上笑意更浓，“还能有啥好日子？往后再也不用挨打了呗，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在场一众街坊邻居听完这话，全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刘光天也不着恼，因为这确实是一件大好事。
心思活络、很会打小算盘的应小凤笑道：“刘光天，到时候你要摆上几桌酒，请大家...。”
没等她把话说完，刘光天急忙打断道：“小凤嫂子，您可千万别害我。”
应小凤当即瞪眼佯装不满，“我怎么害你了！”
“二大爷、二大妈把刘光福带去张家口，后院东厢房那整间屋子就你一个人住了，你连结婚的房子都有了，不得谈个对象？”
“你说，你是不是该摆几桌酒请我们大家伙。”
刘光天嗨了一声，“光福他压根就不想去张家口，刚才在家里，他还一直劝我妈也不要去。”
“昨晚我爸回来太晚，没来得及商量这事，今天要是回来早了，我们家就要好好议一议这事了。”
应小凤故作震惊，一拍大腿说道：“刘光福怎么这么傻啊？送到跟前的大好机会，居然都不懂得牢牢把握住。”
刘光天听得越发迷糊，“啥大好机会啊？小凤嫂子您别打哑谜，把话讲明白点。”
邻居们也是一脸好奇的望向应小凤。
成为全场的焦点，应小凤满脸嘚瑟的说道：“当然是安排工作的好机会啊！”
“就刘光福那成绩，肯定是考不上大学，等他高中毕业之后，不是在家无所事事，就是下乡种地。”
“现在刚好赶上了车间搬迁，有机会进二大爷的机床车间，以后有二大爷手把手的教，技术肯定学得快，工资也涨得快。”
“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以后有刘光福后悔的。”
刘光天听完后，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不得不承认，应小凤这番盘算，半点错都没有。
眼下厂里人事调动混乱、搬迁事宜繁杂，刘光福趁着这阵乱象，顺势进厂当学徒，跟着车间奔赴张家口，全程顺理成章。
轧钢厂这边，不用去张家口的人，不合适开口反对刘光福这时候违规进厂。
但凡有人质疑，人家来一句，去艰苦地区的人不该适当照顾一下，让人后顾无忧吗？要不换你去吧！
而那些本来就要去张家口的人，也不会反对刘海中家这种上阵父子兵的情况，可能还会有样学样，解决家里孩子的就业问题。
至于张家口那边更不可能反对了，相比接收一些不情不愿的人，对这种主动愿意来的人，还是全家一起来的，那是大加欢迎。
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情况，劳动部门这时候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包大爷连连点头，“小凤这话确实在理，这次还真是解决刘光福工作的好机会。”
甘德明由衷称赞道：“咱们这么一大群人全都没想到，还是小凤嫂子的眼光独到啊！”
面对夸赞，应小凤脸上并没有喜色，反而叹气道：
“不像你们是正式工，我这样天天干临时工的人，可不得成天寻思着找一份长久的安稳工作。”
阎埠贵疑问道：“五星食品厂最近招了临时工，你们不是干得挺好的嘛？”
第820章 你这话说得不对！
五星食品厂的罐头项目部，每到生产旺季的时候，都会招募一大批临时工。
他们厂优先照顾工厂附近的街道办也算是成为惯例了。
交道口街道的街坊邻居们，显然是享受到了最多的照顾。
相比糊纸盒之类的收入，阎埠贵觉得五星食品厂给临时工的计件工资算是很可以的了。
应小凤回应道：“五星食品厂准备采购国产的削皮机器了，他们厂以后就用不着现在这么多临时工了。”
包大爷惊讶问道：“小凤啊，你这消息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我天天在附近转悠，到现在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应小凤没有直接回应他的问话，反问道：“五星食品厂不是进口了一条果品罐头的生产线吗？”
平日里最爱留意五星食品的各类动态，包大爷对这件事自然了然于心，“那条进口生产线自打正式投入使用以后，运行得很稳当，几乎很少出故障。”
“月产能已经达到了设计产能，把罐头项目部的生产效率又提高了一大截。”
应小凤顺着话头说道：“就是因为这条进口生产线效果很好，今儿个京城工具厂的技术员专门到五星食品厂来了。”
“他们准备测量进口的削皮机器的尺寸，仿制生产出来后给五星食品厂供货。”
一旁的甘德明笑着插话道：“我不是故意瞧不起京城工具厂的技术实力，我是实话实说。”
“以工具厂现有的技术水平和制造工艺，想要做出性能稳定、故障率低的削皮机器，没有一两年时间的反复调试，不可能做得出来。”
“就算最后勉强仿制成功，做出了成品，定价大概率也不会便宜。”
“到时候五星食品厂核算成本，多半会发现，花钱采购工具厂仿制的削皮机器，算上维修损耗、故障停工的开销，比请临时工更不划算。”
应小凤半信半疑问道：“用机器还不如用人？”
甘德明当即朝着陈文茂的方向努了努嘴，“你问你们家的陈文茂啊！”
“工具厂平日里供应的刀片、钻头这些基础配件，质量忽好忽差，是不是最让他头疼犯难的烦心事？”
陈文茂确认道：“京城工具厂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完善，产品质量不稳定。”
“有时候的质量很不错，挑不出毛病；有时候的质量是差了那么点。”
甘德明抖了抖烟灰，嬉笑道：“陈文茂你没必要替工具厂遮掩了，坦白讲，他们厂的质量就是不如进口货，这是事实。”
应小凤自以为听懂了，“那肯定是外国货更好啊！”
“京城生产的手表质量我就不说了，‘上海牌’手表都没有外国手表走得准。”
包大爷出言纠正道：“你这话说得不对！”
“不是所有外国货都更好，只是能顺利到咱们手里的进口货，质量更好的概率比较高一些。”
“这个原因，子敬老早就讲过了。”
甘德明点了点头，“进口的东西到咱们的手上，相比国产的产品，中间多了好几道检查手续，检查也更为严格。”
“那些粗制滥造、以次充好的劣质产品，早在半路上就被筛选拦截掉了，根本到不了我们的手上。”
包大爷越说越来劲，“就是啊。”
“指望外国的资笨稼讲良心，那可是太天真了。他们生产的假冒伪劣残次品，数量多到数不清。”
“我记不清上次谁讲的了，日笨有一家工厂糊弄人，生产的牛肉干里面没有一丁点牛肉！”
甘德明搭话道：“最早是从五星食品厂内部传出来的，据说源头是娄晓娥从港城寄回来的信里写到的。”
“娄晓娥的信里还说了，日笨那边现在很流行一种什么方便面，资笨稼们见有利可图，一拥而上的开了很多工厂。”
“为了压低生产成本，多赚黑心利润，那些资笨稼不管顾客的安危，偷偷使用美国淘汰的过期的劣质面粉加工面条。”
“生产过程还偷工减料，压根没有达到相应的高温，好些不知情的人买了这种方面吃，拉肚子都是最轻的，不少人还住院治疗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说起镁国的那些黑心奸商，向来喜欢卖这些有问题的食品！前年他们卖给日笨的奶粉，也是有问题的，坑害了不少人。”
包大爷点评道：“日笨的奸商，心肠也好不到哪里去。”
“日笨有一个叫水俣的地方，当地工厂的黑心老板，随意排放有害的工厂废水，污染了整片海湾。”
“海里生活的那些海鱼、海虾、贝壳全都变得有毒了。周边居住的老百姓毫不知情，吃了这些有毒的鱼，纷纷染上怪病，痛苦不堪。”
“工厂的黑心老板不仅不赔钱治病，还矢口否认有这么回事。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甘德明补充道：“那家肆意排放废水的厂子，是一家肥料化工工厂，那个资笨稼叫江头丰，心肠十分坏。”
“为了把事情压住、掩盖他的罪行，他花钱收买了一些人，还找了当地的帮派，处处阻拦调查，那些受害人至今都没收到一分钱的赔偿。”
陈文茂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唉！这些资笨稼啊。”
水俣病，并不是1965年才发现的。
早在1955年前后，水俣市的茂堂、月浦地区有超过5万只猫离奇死亡。
起初，当地人认为这是一种猫的传染病；从1956年4月开始，陆续有人染上跟猫一样的怪病去世。
病征轻则口齿不清、步履盘跚、面部痴呆、手足麻痹、移动困难、身体震颤、手足变形，听力、视觉、言语失能；
重则神经失常，或酣睡，或兴奋，全身痉挛、神经错乱，身体弯弓高叫，直至死亡。
病情很怪异，当地的医生束手无策，只能向上报告。
1956年8月，负责调查的学者发现水俣湾的海水中有污染物质，因此把调查的矛头指向了附近‘智索株式会社’的氮肥工厂。
因为时间很长，涉及的人员众多，是一笔巨额赔偿。
‘智索株式会社’早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也拿得出来赔偿，但是并不想出钱，也就不认账，矢口否认所有指控。
直到1959年，熊本大学医学部发表确凿证据的研究报告指出：
水俣病的罪魁祸首是由于‘智索株式会社’的氮肥工厂，未经处理直接排放的剧毒甲基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