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刚去了东直门厂区，门卫跟我说李厂长已经下班走了，我还以为他早都到家了呢。”
阎埠贵随口回道：“那可能是去了三里屯厂区，又或者是在附近的交道口厂区巡视车间的生产工作。”
“五星食品厂的厂区多着呢，东直门、三里屯、交道口，乡下也还有好几个地方。”
包大爷也跟着说道：“可不是嘛，厂子大了，不亲自下去盯着点，指不定就有人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了。”
灰色中山装男子无奈的感慨道：“李厂长的行踪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我们特意过来找他，结果扑了个空，这下都不好找他了。”
包大爷嘿嘿笑道：“你们就不用费心思再找了，想找到他真的不容易。”
“他谈了一个对象，在城南前门那边，忙完厂里的事，说不定就去城南看望他对象了。”
“俩人随便看一场电影、看一场戏，回到家就得很晚了。”
顿了顿，包大爷又补充道：“你们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找他，不如等明天上班了直接去厂里的办公室找他。”
阎埠贵点头附和道：“没错，明天上班时间去厂里找他最方便，比在外面瞎找强多了。”
刚才一直没开口讲话的黑色中山装男子，脸上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可我这事很着急啊。”
包大爷好奇问道：“多大的事啊，连一晚上都等不了？”
黑色中山装男子却含糊其辞，没有明说具体事由，只是苦笑着说道：“还真是挺着急的，耽误不得。”
包大爷见对方既不肯留下姓名，也不愿意细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心里暗自犯嘀咕，估摸着这事儿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他立刻板起脸，一本正经的说道：“有些事急不来的，也用不着急。”
“子敬他平常就不喜欢把厂里的工作带回家里忙活，更讨厌别人带礼物上门办事，觉得这样违背原则。”
包大爷目光落在黑色中山装男子手里提着的烟酒上，继续说道：“你们今天是两样都沾了。”
“就算子敬他现在在家，你们这个样子，不仅办不成，说不定还会被他批评一顿，落得个事与愿违。”
阎埠贵也瞅了瞅那两袋子的烟酒，“厂里的职工都知道，除了过年的时候都没人敢给他送礼，过年的礼物也是当场就给回礼了的。”
灰色中山装男子点头道：“我也听人讲了，李厂长不喜欢人带礼物上门办事，看来这话是真的。”
黑色中山装男子苦笑了一下，“可要是空着手上门，一点礼数都没有，也不像个求人办事的样子啊。”
灰色中山装男子询问同伴，“李厂长不在家，咱们现在是就这么回去了，还是怎么样？”
既然事情很急，黑色中山装男子显然不甘心就此放弃，“要不咱们先去交道口厂区看看？说不定他就在那里加班，能堵到他。”
灰色中山装男子倒是显得很无所谓，“这就看你了，你要是愿意跑一趟，我就陪你去。”
“今天晚上，我也没别的事了，全程陪着你，去哪都听你的。”
黑色中山装男子决定道：“那就先去他们交道口厂区看看。”
东厢房乌漆嘛黑的，李子敬确实不在家，俩人行事也很干脆，向阎埠贵等人礼貌告辞后，直接退出了四合院。
等人消失在垂花门外面。
应小凤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刚才那两个人带的烟酒看着就挺贵的，肯定不是便宜货，而且不是熟面孔，他们找子敬会是什么事？”
阎埠贵琢磨道：“看着像是机关干部。”
“我估计，可能是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被精简分配到五星食品厂工作。”
“请穿灰色衣服的那个人帮忙引荐，先来子敬这里拜拜码头，这样子，他以后在厂里也能更受重视。”
应小凤受启发的猜测道：“会不会是像街口的涂大夫那样想进五星食品厂工作，托人来跟子敬打招呼，好安排个清闲一些的岗位？”
包大爷却反驳道：“你们两个都想岔了，猜错了。”
“你们想想，他们要是来找子敬谈工作调动这种事，不至于急得一晚上都等不了，明天说、后天说都来得及。”
“我看啊，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子敬手上了，怕子敬把事情捅出去，特意连夜过来找他，想求求情，争取变通处理。”
应小凤在五星食品厂干过临时工，见过不少厂里的人和事，疑问道：
“刚才那两个人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看着也不像是五星食品厂的干部，能有什么把柄落在子敬手上？”
包大爷回应道：“这就不好讲了。”
“像是给五星食品厂供货的时候以次充好啊，偷工减料什么的。”
阎埠贵顺着话头猜测道：“会不会是供应的猪肉有问题？还是给厂里送的水果以次充好被发现了？”
应小凤也跟着猜测道：“也有可能是建厂房的事情，水泥不合格，少下了钢材什么的，偷工减料从中捞好处？”
包大爷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个可能性，“也可能是电力公司那边的问题。”
“三里屯厂区的电力线路改造好像也开工了，说不定是电力公司那边的人搞了什么猫腻，被子敬查出来了，现在急着来求情了。”
应小凤立即接话道：“上次咱们交道口大停电，就是电力公司用的配件有质量问题。”
阎埠贵回忆起来说道：“那次好像是什么东西炸了，整条线路都重新返工了。”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包大爷、阎埠贵和应小凤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还真就把事情猜对了大半。
而此刻的李子敬，其实是故意不在家待着的。
他估计可能会有人找上门来说情，就特意躲去了城南，和他的女朋友涂筠梅一起推着自行车，慢悠悠的压马路。
路灯下。
听了对象的仔细讲述，涂筠梅忿忿不平说道：“电力公司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们公司之前要求你们厂额外出钱，翻新一条原本不该由你们厂承担费用的农业线路，现在更是连新架设主线路的材料也敢以旧充新。”
“旧钢线锈迹斑斑，都不需要你们从昌平请来的电工老师傅特意指点了，你们厂自己的电工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哪怕是咱们这些完全不懂电力的普通人看到了，心里也会犯嘀咕，他们用的这些线是不是有质量问题，以后会不会出安全事故。”
李子敬推着自行车，脚步不紧不慢，“他们的这做法，简直是把我们厂的人当成二傻子耍。”
“要不是做得实在太过分了，我也不会让岑大鑫、王东进他们两个人，故意和工程处的人闹翻了。”
涂筠梅紧紧皱着眉头，“把关系搞僵了，对你们厂确实没有好处。”
“以后厂里还要用大量的电，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求着他们电力公司，如果他们记恨你们，肯定会找机会给你们小鞋穿！”
李子敬当然知道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后果，“嗯！”
“我们厂以后确实还要用电，以后还有很多地方求着电力公司，但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欺负。”
“前面已经打劫我们厂10多万块钱了，刚开工又搞以旧充新，他们继续这么得寸进尺下去，后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损招。”
涂筠梅赞同道：“你们厂已经让了电力公司一次了，再让下去，还真不好说。”
李子敬冷哼一声，笃定道：“没什么不好说的，电力公司绝对会利用这次架设三条线路的机会，逮着我们厂薅羊毛。”
“现在厂里是团委书记王东进负责基建这一块工作，我让他去仔细打听打听，电力公司以前都是怎么坑其他兄弟单位的。”
“等后面跟电力公司打嘴仗的时候，我们也能有理有据的批评他们公司胡作非为。”
“市里领导过问起来，也会认为电力公司是个老惯犯了，错的必然是电力公司。”
涂筠梅曾经听李子敬介绍过王东进的家庭背景。
她觉得这个安排没有问题，“王东进的父亲是部里的领导，他母亲在市里工作，打听点消息应该是比较容易的。”
李子敬理所当然的说道：“进我们厂里有一段时间了，他也该做出一点贡献来了。”
涂筠梅脑筋一转，“你刚才跟我说，回收的旧钢线是1毛钱1公斤，可电力公司却按新钢线1块两毛钱的价格算给你们厂，中间整整差了10倍。”
“你说，这里头会不会有人起了贪念，从中贪污侵占？”
“就是这整件事其实并不是电力公司的意思，而仅仅是某些人私下做的？”
涂筠梅是想把相关人员直接拉下马，换上去一批新的工作人员可能不会记恨五星食品厂，毕竟是五星食品厂帮忙把位子腾出来的，该承情的还得承情。
李子敬微笑道：“我们厂现在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拿有人从中贪污侵占这件事来说事。”
“要求市电力公司立刻彻查这件事，把背后搞猫腻的人查出来，严肃惩处。”
“不然我们厂就直接去市监察委反映情况了，请监察委调查，看他们公司怎么交代。”
涂筠梅说道：“如果是真的有人中饱私囊，将会是一起金额很大的案子，请市监察委介入也不算是越级了。”
李子敬坦言道：“到底是个别人为了谋取私利偷偷干的，还是为公司扒拉好处的胡作非为，现在还不好说，要看电力公司那边的反应。”
第841章 如此炸裂的操作
李子敬一时也无法断定，工程处这次在三里屯厂区线路改造中以旧充新的操作。
究竟是个别人员私下中饱私囊，还是整个部门为了给单位捞取额外好处、提升经济效益的胡作非为。
因为这年头打着集体旗号行违规之事的情况很常见。
真的有很多人，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是真心为单位谋发展、为单位谋福利而去搞一些明显违规操作。
甚至会为了单位的事情，不惜去违法犯罪。
当然了，他们自己觉得那些违法违规的行为不算没什么事。
即便事情败露了，引发了单位之间的纠纷。
一些单位领导也会轻描淡写的处理，认为大家都是为愅命工作，算不上原则性错误，往往是一场不痛不痒的自我批评就能蒙混过关。
也就是这几年，随着各项管理制度逐渐收紧，不然五星食品厂从外地大批量采购的物资，很可能先被车站方面挑拣截留一轮。
这么讲，一点都不夸张。
往年发生的例子多了去了：
丰台车站为了解决职工副食供应，修建猪圈所用的木头、砖瓦等全部建材，无一例外都是从货场偷出来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从货场偷偷拉走10多车沙子用来铺垫羊圈。
杨村车站想搞站内装卸机械化，把铁路运输物资当成了自家可以随意取用的仓库。
先后10次从该站停留的列车上盗用生铁14.5吨，元钢10根，盘条10捆（合300斤）。
长辛店中心车站为了加盖单位办公室，胆子更大，直接将长辛店机车车辆厂运来的一整车木材强行扣留。
京城的木材非常紧缺，机车车辆厂自然是坚决不同意。
双方闹了一番之后，车站依然强行扣下了整车木材的三分之二，仅送回了三分之一。
机车车辆厂实在计较不过来，最后也只能同意了。
这一次。
五星食品厂遇到的情况和当年那些被欺负的单位如出一辙，同样是计较不过来。
三里屯厂区的电力线路改造工程，电力公司要求五星食品厂承担原有农用线路的全部改造费用。
李子敬考虑到长远用电需求，不想在细枝末节上过多纠缠，当时便直接答应了这一要求，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没想到，工程处三大队进场施工的时候，直接把回收来的旧钢线充当全新线材使用，明摆着是想再坑一把五星食品厂。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这种得寸进尺的把李子敬当冤大头宰，他自然不会忍气吞声。
李大厂长并没有选择亲自出面硬碰硬，安排负责厂里基建工作的岑大鑫和王东进两人，先行出面与电力公司交涉，严肃追究对方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