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多少个人？”
“你就说，我今天去区里参加临时会议，人不在厂里。”
“对了，他们要是问岑副书记、团委王书记在不在厂里，你也说他们外出办事去了，人不在厂里。”
交待完所有事宜，李子敬没有再讲什么，直接挂掉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会客桌旁的岑大鑫与王东进，说明通话情况，“工程处材料科的杜科长想要面谈线路施工的相关问题。”
“我已经让门卫室回复他，我们几位负责人全都有事外出了，人暂时不在厂里。”
岑大鑫神色微微一动，追问道：“他们公司就只来了材料科的一个科长？没有其他人了。”
李子敬回应道：“一共来了两个人，另外一位是工程处三大队的叶支书。”
在前一晚，四合院的阎埠贵就已经和他提过，有两名干部模样的陌生人提着贵重烟酒专程上门寻找自己，李子敬又从保卫科汇报的信息判断，上门的两人是周厂长和叶支书。
只是对方当时没有留下任何口信，也没有说明来意，李子敬便顺势装作一无所知。
得知今天仅仅只来了两个不能做主的人，岑大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满，“工程处连一个分管领导都没有来，压根不是谈事情的态度。”
“线路改造以旧充新、偷工减料，损害我们厂的切身利益，闹出这么大的问题，他们却只派普通干部随意应付，没有丝毫解决问题的诚意，那咱们也懒得搭理他们。”
一旁的王东进同样因为对方敷衍轻视的安排心生不悦，不过他忍着没有发作，“李厂长，咱们后续该怎么处置这个事？”
李子敬神色淡然，随口安排道：“继续扣押施工现场违规使用的旧钢线，保留好全部物证，以此作为后续交涉的关键凭证。”
“等他们什么时候给说法了，我们再允许他们继续施工。”
“至于工期延误、工程停滞带来的所有损失与麻烦，全都由他们自行承担，和我们五星食品厂没有半点关系。”
王东进立刻出声提醒其中暗藏的隐患，“对方施工队人数众多，清一色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劳力，行事也颇为蛮横。”
“我们昨天单方面扣押现场物料、叫停施工，有点突然，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后面还想要稳稳控制住现场局面，恐怕会产生肢体冲突，到时候咱们厂的职工有可能会吃亏。”
岑大鑫和李子敬搭档共事三年了，耳濡目染之下，从李大厂长身上学会了一些小妙招。
他冒出了一个主意，缓缓说道：“电力公司又是偷拿物资，又是暗地里以旧充新，各类违规操作层出不穷，他们公司的账目肯定很乱。”
“咱们完全可以在工地现场散播一些风声，传出有关电力公司内部存在贪污侵占的相关传言，借此分化他们公司普通职工和干部之间的关系。”
“只要他们公司人心涣散，干部职工团结不起来，他们公司人再多也不顶用。”
李子敬走回座位，拿起茶壶续水沏茶，“结合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来看，内部账目存在问题的可能性很大，应该是藏着不少猫腻。”
岑大鑫去年离厂参加‘五返’工作队好几个月，期间见识了不少违规钻空子的情况，笃定说道：“绝对有问题！”
“任何一家单位，只要账目管理混乱、收支模糊不清，给别有用心之人留下可操作的空间，就一定会有人趁机上下其手。”
“咱们放出去的消息，不是毫无根据的虚假谣言，是点出他们现存的乱象，是在帮电力公司梳理问题。”
越往下说，岑大鑫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合理周全，气势越来越足。
王东进笑了笑，“您这个办法是好办法，就是不确定电力公司的普通职工，会不会相信我们散播出去的这些消息，能不能起到分化他们的效果。”
岑大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这一点完全不用担心。”
“咱们只需要派人和他们公司的工人沟通一下，如实的讲讲咱们五星食品厂一直实行的财务公开制度，全厂收支透明、账目清晰，每一笔开销都有据可查。”
“再简单对比他们单位遮遮掩掩的不法收入、不合规的工程牟利，都不需要咱们刻意的添油加醋，那些普通工人心里都会犯嘀咕。”
王东进笑着接话道：“换成是我，听了这些传言和对比，我心里肯定会起疑，会怀疑单位领导是不是贪钱了。”
岑大鑫眉眼微扬，“工人心里面有了怀疑，工程处的干部再想要鼓动他们和咱们厂作对，强行带走那些旧钢线，那些工人必然是敷衍了事，懒得出力气。”
王东进笑道：“替那些贪腐侵占的人积极办事，其他人不是认为他们傻，就是怀疑他们也分到好处了。”
“只有拖拖拉拉的消极应付，才能证明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李子敬全程安静听着两人的商议，最后说道：“这件事你们俩商量着办，如果需要保卫科赵虎那边调配人手，你们跟他说一声。”
厂里有一大堆事情需要他这个大厂长统筹把控，并且这事双方还没有彻底撕破脸，属于交涉阶段，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结果。
因此他只需要保持适度关注即可，具体事情尽数交由岑大鑫、王东进两人全权操办。
俩人还没有回他的话，房门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李子敬看向门口，朗声说道：“请进。”
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正是保卫科科长赵虎。
他进门之后，礼貌的朝着岑大鑫、王东进两位厂领导点头示意，随后汇报道：“李厂长，梁所长刚刚给我传来消息。”
“罐头车间严立贤在团结湖公园遭遇拦路抢劫的案件，已经顺利侦破了，所有涉案人员全都抓捕归案，无一漏网。”
李子敬伸手示意赵虎坐下来说话，“梁所长他们还挺快的，实施抢劫的都是些什么人？”
赵虎搬来一把椅子稳稳坐下，“总共6个人，其中3人是有单位的青工，剩下3人是无业的社会青年。”
“这3名社会青年年纪普遍偏小，都是去年和今年没有得到工作分配的闲散年轻人，在整个团伙里只是充当小跟班的角色，全程听从他人指挥。”
“真正主导作案的核心头目是那3名青工，其中两人的工作单位是机械施工公司修配厂，剩下那个青工是农业机械厂的。”
李子敬追问道：“那3名青工是学徒，还是临时工？”
赵虎回答道：“好像都是正式工了。”
岑大鑫疑惑问道：“有着稳定的工作单位，每月能按时领取工资，怎么还会在公园里拦路抢劫？不怕把工作弄丢么？”
赵虎卡转头回答道：“这个问题，我也问了梁所长。”
“由于是刚刚抓到人，具体的作案动机、背后的缘由，暂时还不清楚，还需要梁所长他们仔细审一审。”
李子敬吩咐道：“你跟一跟这个案子的后续进展。”
“其他兄弟单位的青年工人有什么问题，我们厂的青工也可能会有，吸取兄弟单位的教训，我们自己早点做好预防工作，可以避免同类问题在我们厂滋生蔓延。”
赵虎应声道：“明白，我一有消息就向您报告。”
坐在一旁的王东进适时插话说道：“赵科长，后续审讯结果和案件详情出来之后，麻烦也第一时间告知我一声。”
“我们团委对接全厂青年职工的思想工作，了解这类青工违法的背后的缘由，也好提前布置相关的教育工作。”
工厂的团委工作，和机关单位务虚的形式化工作稍有不同，更加贴合一线生产、贴合职工的日常生活。
李子敬顺势补充安排，“那就由保卫科整理一份报告给厂党委，同时抄送厂工会、厂团委。”
赵虎应下道：“好的李厂长。”
上午。
五星食品厂这边还没有从东直门治安所拿到那三名在职青工的作案缘由与详细口供。
倒是那几名涉案人员的家属结伴找到了他们厂。
东直门厂区大门口。
保卫科的几个人及时上前阻拦，将这群情绪激动的家属全都拦在了大门之外。
人群之中，一名体态矮胖的家庭妇女模样的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大声叫嚷，“我儿子怎么可能会抢钱！你们厂的人恶意诬告我儿子！”
“赶紧把那个报案的人给我叫出来，我今天非要好好收拾他不可！”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短发老太太更是放狠话要挟，“要是不把我孙子放出来，不给我一个满意交代！”
“我今天就直接死在你们这厂门口，谁也别想好过！”
门卫老秦抓住机会回怼道：“老太婆，你孙子又不在我们这，我放个屁给你啊！”
短发老太太也知道一时气急的讲错话了，面不改色的略过这点，继续嚷嚷道：“你们去跟治安所的人讲，把我孙子赶快放出来。”
老秦无语说道：“你老糊涂了吧！治安所又不是我们厂开的，他们凭什么听我们的话，算起来我们还要听从他们的命令。”
矮胖中年妇女对一直在帮倒忙的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您先歇会儿，我来跟他们讲。”
小队长周文瑞也说道：“你们这些人好好商量一下，选派一个代表出来说话。”
一群人简单商量后，矮胖中年妇女作为被推出来的代表，上前两步说道：“事情很简单。”
“你们厂的一个工人，诬陷我们几家人的孩子抢了他的钱。这是彻彻底底的恶意诬陷！”
她身后的几人也喊道：
“恶意诬陷！”
“是诬告！”
“把他交出来！”
小队长周文瑞双手抱着膀子，撇了撇嘴，“你们说是恶意诬陷，那你们去东直门治安所啊，跟那些领导说啊，你们找到我们厂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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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1：在港城的招股广告
投资满12年，可收回股金；
年息8厘，也就是年利息8%。
（来源《香港经济年鉴（1965年）》，经济导报社1965年6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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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2：部分已办企业（来源《福建华侨投资公司五周年》1957年）
第843章 这事办砸了！
五星食品厂大门口。
在保卫科小队长周文瑞看来，如果是厂内职工严立贤报假案的话，东直门治安所那边早都采取行动了。
这群家属不分青红皂白的堵在工厂门前，一味吵闹要人，完完全全就是在无理取闹。
心中有了这份底气，周文瑞面对众人的叫嚷也就显得底气十足。
被推为代表的矮胖中年妇女指责道：“就是你们厂的那个人，凭白无故诬陷我们几家的孩子拦路抢劫。”
“那个害人精现在就躲在你们厂里面不肯露面，我们要讨一个公道，当然是找你们厂要人了。”
周文瑞眉头一皱，耐心说道：“有没有参与拦路抢劫，抢劫了多少钱，治安所那边会调查清楚的。”
“谠的政策是既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所以你们不要急，如果你们家孩子确实没有参与拦路抢劫，认真配合治安所的调查问询，把事情原委交代清楚，自然就能平安回家了。”
头发花白的短发老太太又忍不住呛声道：“你们都是串通一气的同伙！”
“我家乖孙子从小就是胆子小，最怕吃苦受罪，被你们关进里面一顿打骂拷问，就算是清白无辜，又哪里敢说出半个不字。”
周文瑞严肃提醒道：“老太太，饭可以乱吃，话您可不能乱讲。”
矮胖中年妇女立马嚷嚷道：“少跟我们来这套！”
“把那个诬告我儿子的人叫出来，我要和他当面对质，当面把事情掰扯明白了。”
“我儿子老实本分，平日里和人吵架都不会，压根不可能跑到外面拦路抢钱，这分明就是诬告陷害。”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