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们厂还属于城东工业局管辖的时候，职工唐俊福在郊区密云一家饭馆吃饺子，中了砒霜毒，李子敬当时不知道是投毒的案子，也就没有立马向城东工业局汇报。
一晃眼。
中午午饭时间。
李子敬驱车赶往城西，专程把之前借阅的‘三五计划’的相关文件材料，完好无损交还给市委宣传部的孟茂生。
办完正事之后，他顺势做东，请孟茂生下馆子吃羊肉面。
一顿简单的午饭吃过，两人一同缓步走回李子敬停放小轿车的路边。
孟茂生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有旁人路过，轻声说道：“子敬，有件事我私下跟你透个风声。”
“市委工业部的叶副篰长，私底下好像对你有一些意见，你心里要有个数。”
李子敬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意外，“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孟茂生讶然道：“你早就听到风声了？”
李子敬同样压低嗓音，小声透露道：“已经有人提醒过我了。”
“因为我们五星食品厂明文禁止职工跳交谊舞这件事，惹得叶副篰长心里有些不满，讲了几句我的闲话。”
孟茂生没有具体透露自己消息来源的是谁，李子敬也同样没有点明，给自己通风报信的人是曹部长身边的秘书周文博。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都默契避开了消息源头。
孟茂生也没有过多追问细节，只是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叶副篰长在工业部说话很有份量，你平常还是要小心一些应对。”
李子敬轻轻啧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说道：“我估摸着，我和这位叶副篰长怕是很难合得来。”
“我还听人讲，这位叶副篰长早前之所以会被调到工业部，是因为犯了个人作风问题，受到处分之后才被贬下来的。”
孟茂生很意外的说道：“这个情况我都没听人提起过。”
李子敬神情认真，低声把听闻的内情缓缓道出，“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位叶副篰长原先在办公厅工作的时候，跟厅里的同事谎称，要奉命亲自送一份重要文件去天津，趁机独自开了一辆小汽车前往天津。”
“偏偏事有不凑巧，他驾车从天津返程回来的半路上，车子抛锚熄火了，停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郊外，一时之间进退不得，耽搁了好些时间。”
“办公厅那边迟迟联系不上他本人，特意打电话到天津相关单位询问，结果天津那边回复，压根就没见到他本人，也没有收到所谓的重要文件。”
“因为他的工作岗位比较特殊，办公厅不敢有半点怠慢，紧急抽调大批人员沿路追查他的下落。”
“这么一番大规模排查下来，最终在半路上找到了那辆抛锚的小轿车。”
“让人没想到的是，车上除了叶副篰长本人之外，还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私下去天津游玩的事情也就暴露了。”
李子敬口中这桩隐秘八卦，消息来源同样出自周文博之口。
孟茂生听完后，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听到的传闻版本，好像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我这边听到的说法，他是因为偷偷给...安装窃听器，这才受到...处分，被调到工业部任职的。”
李子敬顿时来了好奇心，连忙追问：“安装的什么窃听器？”
孟茂生简单通俗的给他解释道：“就是一种可以收录声音的设备，个头做得很小，是间谍特工使用的器材。”
李子敬连忙说道：“窃听器我懂，我的意思他们是怎么安装的？”
孟茂生摇头道：“这个我就没听说了。”
窃听的事情，其实还有一个杨主任也要受到处分的，但是一直没处理。
刚好就在这几天，被导师想起来了，然后杨主任就被撸掉了主任的职务。
导师的意思很明确。
录可以录，但需要经过批准同意。
没有经过同意的偷偷录，必须给予处分。
这些人除了使用正规的录音设备，还偷偷使用了窃听器材，挨罚一点也不冤枉。
第862章 有情有义！
偷录+窃听的事情，杨主任几个人只能算是具体的执行人员。
这个事很可能只有导师本人不知道，而其他人可能都是知情的。
由于这事做得确实太不地道了，杨主任等几个人只好先把这口大黑锅背下来。
杨主任的免职通知，还要等个几天时间，那一天还会发生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孟茂生只是听说了叶副篰长的一些相关传闻。
至于对方究竟是在什么场合、以什么样的方式安装窃听器，内里具体细节他一概不知，自然没办法解答李子敬心中的疑惑。
李子敬也只是一时兴起的随口八卦一句，抱着看热闹、听闲闻的心态问问而已，并不是非要刨根问底弄清所有内情。
他很快便没了闲聊八卦的心思，话锋一转的说道：“这位叶副篰长也就是私下对我存有一点小看法、小意见罢了。”
“而且他并不分管企业生产这类具体业务工作，就算心里有不满，也很难真正插手干预五星食品厂的日常运转，对我们厂的实际影响很有限。”
孟茂生微微点了点头，“我也是怕你一直被蒙在鼓里，特意提前跟你透个底。”
“免得你无意间说了一些不合适说的话、做了一些不合适的事情，惹的对方更为不满，你自己却还不知道原因。”
李子敬若有所思的说道：“老话都说县官不如现管。”
“相比远在上面的叶副部长，现在市轻工业公司那边，恐怕才是更让我们厂头疼的麻烦。”
孟茂生听得心生好奇，询问道：“怎么？轻工业公司那边有人刻意为难你，还是给厂里安排了什么难做的任务？”
李子敬简单直白的说道：“他们觉得我们五星食品厂目前的生产产能还有不小的挖掘空间。”
“想让我在厂里牵头搞一场百日生产竞赛，借着竞赛上强度，赶工冲刺产量，争取在今年年底再创下一个生产新高，拿出更大的收入突破。”
孟茂生连忙关心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绝他们这个提议的？”
李子敬坦然说道：“我给的建议很实在，劝他们今年没必要再盲目赶工冲产量。”
“趁着余下这段时间踏踏实实的打好生产基础，把根基扎稳，专心为明年的跨越式大发展提前做好各项筹备铺垫工作。”
孟茂生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五星食品厂今年不管交出多么亮眼的成绩，大半功劳都要归功于城东的大力支持。
市轻工业公司从接手管辖到年底，满打满算也只有短短两个月时间，能分到的政绩和功劳十分有限。
如果把大规模增产发展的节奏放到明年，等到年底业绩出炉，所有亮眼成果都会记在市轻工业公司的名下，成为他们实打实的工作政绩。
反过来如果明年厂里发展节奏稍有放缓，旁人难免会私下议论说闲话。
‘当初交道口街道办管辖的时候，五星食品厂一飞冲天；划归城东工业局手里，依旧实现了跨越式增长。’
‘怎么偏偏轮到市轻工业公司接手之后，厂子的发展势头反倒慢了下来？’
各种闲言碎语足以让市轻工业公司颜面无光。
李子敬建议放缓今年的冲刺节奏，把发力节点留到明年，正是为了提前避开这种舆论非议。
孟茂生满脸笑意的确认问道：“你这么替他们着想，轻工业公司那边应该是同意了你这个建议吧？”
李子敬点头应道：“同意倒是同意了，没再强求搞百日竞赛。”
“但麻烦也在这儿，等到明年，他们多半还会借着主管单位的身份，对我们厂里的生产安排、经营规划指手划脚。”
“这种随意插手工厂内部事务的做法不仅很惹人厌烦，还会搅动我们厂内部干部职工的平和关系，人为制造出新的矛盾。”
孟茂生笑着宽慰道：“论起企业生产经营管理，你是个中翘楚，想来他们会多听听你的意见不会胡乱瞎指挥。”
李子敬轻轻摇头说道：“这可不好说。”
“有些人自身本事平平、眼界有限，偏偏又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身居高位就样样都懂，总爱凭着主观想法瞎安排。”
“一旦底下不顺着他们的意见做事，他们还会心生不满、处处挑剔为难。”
孟茂生稍稍回想了一下过往听闻，缓缓说道：“我记得冯经理的为人处事和工作口碑好像还行。”
李子敬认真解释道：“轻工业公司这么大一个单位，并不是冯经理一个人就能完全说了算的。”
“杨副经理、史副书记都被抽调出去参与‘四青’工作有一段时间了，等他们结束工作返回单位，轻工业公司内部立马就会变得热闹起来。”
“他们相互较劲、暗中斗法，我们这些下辖的工厂企业夹在中间，处境只会变得格外被动，平添不少麻烦。”
孟茂生深有感触的感慨道：“班子不够团结、内部暗自较劲，这真是很多机关单位都普遍存在的通病，由来已久，还特别不好调解。”
李子敬连连点头，对此深有同感，顺着话头说道：“我现在是希望‘四青’工作能开展得更红火一些。”
“让机关里的干部多下沉基层、多走进工厂，多了解实际生产工艺，亲身感受一线生产的不易，体会基层工作的实际难处。”
“见识得多了，往后也能少拍脑袋出馊点子，少提一些不切实际的目标，少折腾下辖企业工厂。”
谈到‘四青’工作，孟茂生顺势透露道：“上午我看到办公厅10月30日编印下发的第 365号《情况简报》。”
“全国（不含藏），参加第二批城市‘四青’工作的工作队，总人数达到了28万2000多人。”
“全国（不含藏），第二批开展城市‘四青’工作的单位总共有16100多个，职工695万5000多人，这个人数规模已经占到了全国职工总人数的30%左右。”
“从这些数字可以看出，城市的‘四青’工作也算是全面铺开了。”
李子敬打听问道：“不知道我们五星食品厂，会被划到第三批还是第四批开展‘四青’工作的名单里？”
孟茂生没有对他保密，直接回答道：“名单还没有出来。”
结合外界的传闻，孟茂生帮他分析道：“我听很多同志讲，你们厂风气正、管理好、矛盾少，各方面工作都做得非常合规。”
“在你们这种标杆式的工厂搞‘四青’工作，很难挖出什么突出问题，自然也就没什么工作亮点可做。”
“没什么搞头，市里面多半会把你们厂留到最后一批吧。”
李子敬脸露笑意的说道：“对我们厂，大伙不是觉得越拔尖的单位、背后隐藏的问题越多，那我就放心多了。”
孟茂生笑呵呵道：“大伙心里都有一杆明白秤！”
“你们厂实打实的成绩摆在那里，根基扎实、口碑过硬，无论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五星食品厂生产的各类产品，绝大部分都是用来对外出口换取外汇。
产品产量、质量经受的是国际市场的考验，市场口碑和协作单位的评价都十分出众。
就算有人心存嫉妒想私下造谣生事、散播闲话，因为拿不出真凭实据，根本没人会信。
短短3年多时间，厂子从零起步，一路稳步发展壮大，做到年营收高达几千万元。
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人也不得不暗自承认，五星食品厂这个集体确实有几把刷子。
再加上去年开展的‘五返’工作，驻厂工作组进驻厂里排查梳理，从头到尾都没能查出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厂里职工写的大字...都是些具体工作问题。
最后甚至出现了李子敬让厂里人主动帮助工作组，一起寻找厂里的问题的尴尬场面。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厂里职工对现有干部的个人操守普遍认可。
同样的午饭时间。
远在城东。
五星食品厂的东直门厂区食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