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消息基本上都是互通的，咱们厂有什么动静，他们那边很快就会知道。”
“搞不好，苗竞元主任早打听清楚了，知道咱们厂的小轿车后天没什么安排，这才特意打电话找我借车。”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小郑还是坚持建议道：“科长，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轧钢厂这次的事情就是一趟浑水，咱们最好别掺和进去，免得引火烧身。”
唐叔翰一时之间显得有些迟疑。
同在总务科办公室的一名中年妇女嗐了一声，“老唐啊，你也别在这纠结来纠结去的。”
“先看运输科后天有没有车，要是小轿车都有用途了，直接拒绝红星轧钢厂。”
“小轿车要是空着，那你就别自己拿主意了，直接去找高副厂长请示一下，借还是不借都由领导做主，咱们照着执行就完事了。”
唐叔翰觉得这个安排很好，立马说道：“小郑，你就按苏慧说的去做，先去运输科确认车辆情况。”
小郑应声道：“好嘞，我这就去运输科看看。”
运输科虽然不在同一栋楼，但离得不远。
小郑脚步轻快，没用多久就确定了后天能空出两辆小轿车。
唐叔翰听完汇报，脸上的疑惑更重了，轧钢厂的办公室主任苗竞元很可能真的是提前打听清楚了才开口借车的。
没有犹豫，唐叔翰找分管总务科的副厂长高二红请示，希望高副厂长能做主拿个主意。
唐叔翰没敢坑高二红，在汇报的时候，把轧钢厂借车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包括小郑的担忧、自己的纠结，还有车辆的实际情况。
高二红性子本来就比较温和软弱，不擅长做决定，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她没敢自作主张。
厂长办公室内。
李子敬处理完外国人拍照的小插曲，又亲自绕着厂区的围墙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厂区安全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回来的。
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连一杯热茶都还没有来得及泡好，高二红带着唐叔翰找了过来。
听闻轧钢厂要借小轿车，李子敬安排说道：“这样吧，唐科长，你现在就回总务科打个电话给轧钢厂的苗竞元。”
“你跟他说，我们厂的小轿车后天暂时是有的，但是现在还不确定厂里的领导后天要不要外出开会，暂时没法确定能不能借给他们厂。”
“你要先请示一下厂里的领导，在傍晚之前，一定会给他一个准信。”
紧接着，李子敬话锋一转，“另外，你问一问他，他们厂这次准备怎么招待从东北来的‘厂际对口评比检查团’？”
“就说你想学习学习他们的经验，借鉴一下他们的接待方式，也好提高提高我们厂今后的招待水平。”
唐叔翰听完李子敬的吩咐，顿时心里有了底气，恭敬应道：“好的李厂长，我这就回去打电话。”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厂长办公室，急匆匆的赶回总务科。
等唐叔翰走后，高二红直白说道：“子敬，现在到处都在搞‘四青’工作，市里的报纸最近也在宣传勤俭节约，反复强调要反对大吃大喝、铺张浪费。”
“在这个节骨眼上，轧钢厂怎么还敢把接待检查团的工作搞得这么隆重？他们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李子敬随口道：“说不定只是接人的时候搞得隆重一点，表一表态，彰显一下对检查团的重视，后面的接待工作就不会这么铺张了。”
高二红点了点头，“如果是这么安排，倒是也能说得过去。那这车咱们还真得借给他们了。”
李子敬笑了笑，“不猜了，等会儿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俩人喝着茶等唐叔翰的回信。
很快。
唐叔翰返回厂长办公室，刚进门就说道：“李厂长，高副厂长！”
“轧钢厂找咱们借小轿车都算是小事情了，他们厂这次真的是准备大搞特搞招待工作了！”
李子敬伸手示意他坐下慢慢讲，“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唐叔翰直接站着说道：“这事还得从上个月说起。”
“那时候轧钢厂的庞铁城副厂长带着厂里的17名干部，一共18人组成了检查团，去东北的674厂开展‘厂际对口评比检查’工作。”
“据说，当时674厂对他们这个检查团是高标准、高规格的接待，全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检查团一行人简直是享受到了最高待遇。”
“这次轮到674厂派出检查团来咱们京城，对轧钢厂进行对口评比检查了。”
“轧钢厂的领导们开会决定，要‘对等的接待’，674厂怎么招待的，他们就怎么招待674厂的检查团，一点都不能落下，还要做得更好，不能丢了红星轧钢厂的面子。”
李子敬懒得听这些无关紧要的铺垫，直截了当的问道：“674厂给了庞铁城什么样的高标准接待？”
唐叔翰详细说道：“苗竞元刚跟我讲，674厂的接待是从火车站接站的时候就开始摆排场、讲规格。”
“当时，674厂的书记、厂长，还有各个科室的科长、各个车间的主任，一大群领导亲自到火车站去迎接轧钢厂派出的检查团，阵仗搞得非常大。”
“检查团住的招待所更是讲究得很，一点都不比京城的大宾馆差。”
“钢丝床、写字台、收音机、沙发、大镜台、脸盆架、成套的茶具这些东西一应俱全，各房间和洗脸室都装了大镜子，方便他们梳洗打扮。”
“招待所的中央大厅还摆了乒乓球台，几个小桌子上也备好了象棋、麻将牌，还有各种杂志和报纸，另外，还准备了大、小两个会议室随时可供他们开会、讨论工作使用。”
“庞铁城副厂长他们这个检查团除了下车间之外，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在招待所里活动，要么休息，要么娱乐，要么听汇报，小日子过得非常惬意。”
“伙食待遇也非常好，食堂就在招待所楼下，七八个人一桌，伙食标准是每人1元2角，却只收了检查团每人1元的费用。”
“检查团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浴室专为检查团开放，674厂的职工、家属都不让进去。茶水、新拖鞋和拖子这些用品也贴心的准备好了。”
“外出看电影逛百货公司的时候，674厂的厂长、工会主席等人都是全程陪着检查团，形影不离，前后招呼。”
“还安排了专门的摄影师跟随，方便检查团成员随时拍照留念。”
“检查团在674厂的10天时间里，674厂每天晚上都有各种文艺节目演出活动，检查团的人都是安排坐在最前面、最中间的座位上。”
唐叔翰一口气把674厂的接待情况简要说完，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李子敬蹙眉问道：“所以，轧钢厂这次也要照着674厂的样子，这么铺张的招待从674厂来的检查团？”
唐叔翰确定道：“是的！”
“苗竞元在电话里跟我说得很清楚，他们厂就是打算照着674厂的标准来办，绝对不会让674厂的人回东北之后说他们厂招待不周。”
一旁的高二红忍不住问道：“轧钢厂也要学674厂，把厂里的浴室专门留给检查团使用，暂停对厂里的职工开放。”
“那他们厂的炉前工、锻工、铸工这些工种的职工怎么洗澡啊？这些工人每天下班的时候都是一身脏兮兮的。”
唐叔翰解答道：“他们不是10天时间都不让职工用澡堂，只是停用2天，就是留给检查团使用的那两天暂停开放。”
“至于工人洗澡的问题，他们打算让厂里的工人暂时先克服一下。”
“这都是小事，轧钢厂准备连续办9天文艺晚会，还准备办一场有几千人参加的体育‘庙会’，除了有竞技比赛，还有趣味运动比赛。”
“好像还要搞一个‘露天夜明游艺场’，现在已经派了几十个去平整场地，找了电工去架设线路，准备用高压水银灯和五彩电灯来装饰美观。”
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安排都还在李子敬的想象范围内，专门办一场几千人参加的运动会给检查团观看，这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追问道：“办运动会，这个馊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唐叔翰连忙坦言道：“我刚才忘记问了。”
“可能是带队去674厂检查工作的庞铁城副厂长，这次的接待工作主要都是由他负责的。”
李子敬决定对此避而远之，干脆利落的说道：“行吧，我知道了。”
“唐科长，你回复轧钢厂的苗竞元，就说后天我要用小车，所以没有空闲的小车能借给他们。”
高二红连连点头的赞同道：“真不能借给他们！轧钢厂这次也太铺张浪费了，咱们不能跟着一起犯错误！”
唐叔翰搭话道：“那我就建议他们去摩托车厂问一问，或者是去汽车公司租两辆车应急。”
李子敬无所谓道：“你看着办吧。”
“他们厂想要跳火坑，还想拉上我们厂，我现在没有骂人都算是我脾气很好了。”
“换许三妹在这里，我敢保证，她早都开始破口大骂红星轧钢厂的那群人是混蛋害人精了。”
第868章 命令是命令，执行是执行
以红星轧钢厂此番筹备接待674厂检查团的全套招待计划来讲。
红星轧钢厂不仅是自己准备犯错误了，还准备把五星食品厂也一起拉下水。
如果这件事传到厂工会主席许三妹的耳朵里，心直口快的许三妹遇事是敢于直言发声的，她真的会痛骂红星轧钢厂一顿。
头顶微秃的总务科长唐叔翰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早前总务科是归许三妹直接分管打理的，长久共事下来，唐叔翰十分清楚许三妹的眼里是容不下这类顶风违规的事情。
从厂长办公室辞别李子敬，唐叔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给红星轧钢厂打电话，而是稍微等了一小段时间，才拨通了红星轧钢厂办公室主任苗竞元的电话，正式委宛说出无法出借车辆的结果。
听到这个消息，电话那头的苗竞元连忙问道：“唐科长，是李厂长要用车？”
“就算李厂长有出行需求，动用一辆小车便足够了吧，怎么会连其他小车都腾不出来呢？”
唐叔翰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语直白解释其中内情。
他只是语气谦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苗主任，我这边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我先前特意询问过厂里的几位领导，确认他们后天全都没有外出用车的安排。”
“没想到，偏偏李厂长已经定下了用车计划，这般巧合实在是让人没有办法。”
“苗主任您不妨再另行想想别的办法，问一问隔壁的摩托车厂、造纸厂，看看他们那边能不能临时抽调小车给您应急。”
“实在不行也可以联系汽车公司，找他们租两辆小车先把接待检查团的任务应付过去。”
苗竞元介绍说道：“造纸厂的那辆破车，车况不是一般的差，我实在不敢借，生怕那车启动不了或者是半路抛锚，耽误了接待检查团的大事。”
“摩托车厂，我刚才已经打电话找他们要了一辆车了，他们也已经明确告知我，没有多余小的车可以再往外借了。”
“唐科长，还请您务必多多费心，帮我们厂搭把手，成全一下。”
面对对方的恳求，唐叔翰态度坚定的继续婉言拒绝，“为了协调出借小轿车这件事，我前前后后来回奔走汇报了好几趟了。”
“这一回是真的实在太过凑巧了，还希望您多多体谅我的难处。”
“往后您要是还需要用到我们厂的车，我必定第一时间优先为您安排，绝不会拖您的后腿。”
苗竞元依旧试图劝说唐叔翰松口，“你们厂现如今足足有4辆崭新的小轿车。”
“李厂长出行需要使用小车，这我理解，但他再怎么用车，也断然不可能整整4辆车全部占用。”
“从中匀出两辆借给我们应个急，按理来说应当不会有任何难处才对。”
唐叔翰顺着之前想好的说辞，继续委婉推脱说道：“或许是之前汇报工作的人惹得李厂长心情不好。”
“方才我去厂长办公室的时候，李厂长的脸色很是严肃，我这个人胆儿小，我没敢细问李厂长后天具体会如何安排使用这些小轿车。”
“您是知道的，我们厂经常有领导来视察。”
“说不定后天会有上级部门的重要领导来我们厂视察调研相关工作，只是暂时还没有公开宣布，所以厂里提前预留出全部小车以备不时之需。”
“总而言之，这些小车李厂长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用途，实在是无法外借。”
“您还是尽快联系汽车公司，挑选两辆车况比较好的小车，先临时应付接待工作。”
苗竞元回应道：“我早就已经打电话问过了。”
“汽车公司现在手里的车全都是使用了很多年的老古董，他们也没有好用的新车可以提供给我们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