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龙听完瞬间愣住，一脸错愕，“啊？原来是让我故意泄密散播消息啊！”
“这...这怎么就我最合适了？您让赵虎来办也行啊，周文瑞他们也行。”
李子敬笑着直白说道：“你在厂里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你平日里嘴上没个把门的，偶尔会随口说漏嘴。”
“由你以失误泄密的方式把这件事传出去，才显得足够自然、真实，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是无心之举，不会想到是我们厂里刻意安排的。”
张龙听完这番解释，郁闷道：“我这都是什么破名声啊！大家误会我了，我其实也还好的。”
第878章 在我面前藏不住的
不管保卫科副科长张龙怎么辩解，在五星食品厂的干部职工眼里，他就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毕竟以往他嘴上没把门、说漏嘴的事情，早就不止一两件了，全厂上下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
尤其是之前说出了许大茂媳妇和别人有一腿的事情，张龙因此被李子敬罚下乡劳动了三个月。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张龙脸上的得意劲儿早没了，只剩下满心郁闷。
走廊里没人，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道：“这下好了，在李厂长眼里，我跟厂里那些碎嘴的老娘们儿没两样了。”
旁边的保卫科科长赵虎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嘿嘿笑着安慰道：“也不能说完全一样，还是有些区别的。”
“你想想，市轻工业公司私下找其他国营工厂的人写信，专门反映咱们厂工资偏高这件事，在厂里知道内情的人没几个。”
“李厂长总不能让许主席、邓书记这些知情的厂领导去散播消息吧？这么一排除，可不就你最合适了？”
张龙撇了撇嘴，还是有些不服气，“这不是还有你吗？要不你这次帮兄弟一个忙，帮我泄密一回？”
赵虎笑着摇头道：“我不行！厂里的人都知道我平时话少，不怎么乱说话。”
“要是我突然变得话多，到处闲聊这事，太反常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刻意安排的，反而露馅了。”
“做戏得做全套，表面上，市轻工业公司的面子咱们还是得给足，不能让外人抓着把柄。”
张龙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火气，“要我说，压根就不用给他们留什么面子！”
“既然市轻工业公司敢做初一，咱们厂就做得十五，怕什么？”
赵虎不认同这种光凭情绪做事的想法。
他心平气和说道：“咱们厂以后的生产配额、物资指标，样样都要从轻工系统走了，很多工作都离不开市轻工业公司的配合。”
“现在把关系彻底闹僵，对咱们厂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咱们也还不清楚市轻工业公司那边的具体情况。”
张龙脑子转得快，立刻顺着话问道：“那李厂长让我把这事悄悄传出去，到底是什么用意？是想让市轻工业公司在道理上站不住脚吗？”
赵虎边走边琢磨的说道：“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
“一方面，让轻工业公司理亏，也能让大家知道轻工业公司有人对咱们厂很有敌意，咱们以后要小心。”
“另一方面，说不定咱们李厂长也是想‘钓鱼’，借着这事，看看能不能把厂里那些心思不正、不安分的人给引出来。”
张龙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说，有些人会借着这个机会，主动去巴结市轻工业公司，往他们那边靠？”
赵虎淡淡点头道：“厂里不少事，尤其是人事提拔、岗位调动，市轻工业公司都能说上话、插得上手。”
“厂里有些人，估计觉得从李厂长、邓书记这边走不通关系，就想从市轻工业公司那边找路子，把那边当成往上爬的跳板。”
张龙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的说道：“咱们厂发展这么快，到处都是新职务，只要肯老老实实的做事，早晚都能冒出头来获得提拔。”
“只有那些心思歪、不想吃苦的人，才整天想着走歪门邪道的找捷径。”
赵虎很看得开的说道：“百样米养百样人，人心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
“咱们厂早就不是几十个人的小作坊了，是2000多号人的大厂了，人多了难免会混杂一些心思不正的人，这很正常。”
“也就是有李厂长在上面镇着，把规矩立得严，把风气抓得紧，不然光是我们保卫科要管的狗屁倒灶的事情，工作量起码也得翻一倍。”
张龙用力点头道：“有李厂长在，那些想搞小动作、打歪主意的人根本成不了气候，也不敢真的乱来。”
两个人一路低声嘀咕着，脚步不停，快步走回了保卫科。
傍晚。
下班的大广播准时响起。
李子敬今天没有留在厂里加班处理公务，跟普通职工一样收拾好东西，准时下班，骑上那辆依旧崭新的自行车往家里赶。
女朋友涂筠梅今天有空，会赶到城东跟他相聚。
京城的冬天天冷，最舒服、最省事的享受就是在家涮火锅，热气腾腾，暖身又暖心。
李子敬提前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的火锅菜，肉、菜、豆制品和饮料都备得齐全。
忙完一切，他靠在床上随手翻了几页书，没等多久，涂筠梅就赶到了。
掀开布帘进了东厢房，涂筠梅笑吟吟的望向他，“等饿了吧？”
李子敬起身回应道：“是有点饿了，刚才闲得慌，吃了一个苹果垫了垫肚子。”
涂筠梅一边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摘掉手上的皮手套，一边随口说道：“苹果哪顶得住饿啊，越吃反而越饿。”
“菜都准备好了吗？还有要洗的没有？我去洗。”
下了床的李子敬手指天花板说道：“都准备好了，不需要你来动手。”
“你骑车赶路过来，肯定也饿了，我们直接上楼涮火锅。”
涂筠梅确实饿了，甜甜一笑，“嗯，好。”
李子敬见她没把随身的小挎包放在入门柜子上，随口问了一句，“你包里带了什么东西？”
涂筠梅轻轻拍了拍肩上的小皮包，“是‘三五’计划的一些资料，想着你可能用得上，就顺手带过来了。”
女朋友好心帮忙带资料，李子敬不好说自己早就从孟茂生那借来看过了。
他揽着涂筠梅的肩膀，开心笑道：“行，咱们边吃边聊，你慢慢讲给我听。”
对于能帮上自己男人的忙，涂筠梅心里格外高兴，眉眼弯弯的笑道：“好呀！”
上了楼，火锅炉子烧得正旺，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子敬负责涮羊肉，一片一片往锅里下。
涂筠梅坐在旁边，一边翻看记事本，一边轻声讲解‘三五’计划的要点。
‘必须积极备战，把国防建设放在第一位，加快内地建设，逐步改变工业布局；’
‘发展农业生产，就地发展轻工业，逐步改善人民生活；’
‘加强基础工业和交通运输的建设；’
‘充分发挥沿海地区的生产能力；’
‘积极地、有目标、有重点地发展新技术，努力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技术水平。’
小情侣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温馨，倒有几分琴瑟和谐的味道。
见李子敬一个劲给自己夹菜，涂筠梅忍不住甜甜笑道：“你老给我夹菜，自己也多吃点呀。”
李子敬随口应道：“没事，你看这菜多着呢，我们慢慢吃，不着急。”
顿了顿，他语气认真的叮嘱道：“过两天，你不要掺和进去，别跟着议论。”
涂筠梅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你上次就提醒过我了，我都记在心里了，不会乱掺和的。”
李子敬解释说道：“咱们京城公开讨论的人不多，就算有人议论也都是私底下偷偷说。”
“相关的讨论也会公开化，到时候肯定会很热闹，我怕有人会故意把你坑进沟里，我就再提醒你一下。”
涂筠梅朝他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语气轻松的说道：“你就放心吧！”
“今年外贸进出口形势特别好，刚刚结束的秋季广州出口商品交易会，成交额比去年同期增加了54%。”
“我在单位天天忙着盘账、做报表，事情多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掺和这些事？”
“我不吭声、不议论，应该也没人会说我什么闲话。”
李子敬带着几分宠溺的柔声道：“要是真有人没事找事的说你闲话，你不用怕麻烦我，一定要告诉我！”
“我派人查一查他们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是打的什么目的，想干什么。”
涂筠梅乖巧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想来应该不会有这种事。”
李子敬顺势说道：“说起来，市轻工业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曾晖，就给我们五星食品厂挖了个大坑。”
接着，他详细讲了一下，曾晖暗中向几家国营企业的副厂长打招呼，要求他们找人写信反映五星食品厂工资偏高的问题。
涂筠梅听完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位曾主任的手段也太下作了！”
“堂堂一个办公室主任，正事他不做，反倒躲在背后挑拨是非、扩大矛盾，实在不光彩。”
“你们厂这事要是闹大了，厂外的人再掺和进来，原本你们厂能正常推进的工资改革都会变得复杂难办，甚至可能变成解不开的死结。”
李子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橘子汁，“涉及到工资调整这种事，最容易变成非黑即白的局面。”
“要么支持，要么反对，中间很难有缓冲，真闹僵了，确实可能变成死结。”
涂筠梅关心的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
李子敬没有任何的隐瞒，直接说道：“厂里这边，我已经吩咐了张龙，让他假装不小心说漏嘴。”
“把曾晖私下唆使别的单位的人写匿名信的小动作，悄悄在厂里散播开来。”
“让全厂职工都知道真相，外面有人准备拿厂里没有解决好的问题挑拨是非，想破坏厂里团结安定的大好局面。”
涂筠梅很是赞同的说道：“没错，应该先让大伙心里有个警惕。”
“厂里的干部职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些简单的挑拨离间、造谣生事，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李子敬接着说厂外面的处置方案，“那些被曾晖找过的国营厂副厂长，我没要求他们保密。”
“他们当中肯定有人会转头给曾晖通风报信，告诉他事情暴露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做，以静制动，就等着看曾晖那边下一步会怎么做。”
涂筠梅想了想，提醒道：“那你有没有派人悄悄盯梢曾晖？看看他都跟一些什么人接触？”
李子敬轻轻摇头道：“没有，想盯也盯不住。”
“他在市轻工业公司上班，要是这事真的是公司领导吩咐他做的，他在在单位里随时都能跟领导汇报，根本盯不到。”
涂筠梅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除了他们公司的领导，你觉得会不会是外面的人指使他这么做的？”
李子敬回应道：“这个还不知道，暂时不好下结论，还得多观察一段时间。”
他心里暗自琢磨，要找个时间去市轻工业公司把那些档案资料偷拍出来。
现在他对市轻工业公司的了解，大多是听别人说的表面消息，不够深入，缺了点关键的历史信息，很多事情看不透。
涂筠梅显然被李子敬调教得很有警惕心了，认真提醒道：“不管怎么样，凡是对你们厂有敌意、想找你们麻烦的人，都值得怀疑，不能掉以轻心。”
李子敬点头道：“我明白，我会多注意一些的。”
涂筠梅介绍说道：“我们单位前两天刚开了一次保密培训会，在会上通报了一个案例。”
“说是有个人被苏国吸收为特务，平时一直潜伏在岗位上，跟正常人一样老老实实的干活。”
“他还被评为了先进，成为了单位的技术骨干，工资级别一直往上提。”
“只是在特别任务的时候，他才接受指令传送情报、搞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