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于是白捡来的了。
各种各样的违规操作层出不穷也就很好理解了。
李子敬是非常重视研究各项政策规定的人，对于这些潜规则显然是早就了然于心。
他点评说道：“红星轧钢厂的那些职工也不是傻子。”
“如果违规得来的福利待遇最后会被取消、多发的钱也会被追回，他们肯定不会配合厂领导那些不合规矩的操作。”
“更何况机床车间是为了三线建设才搬迁的，是要去更为艰苦的地方建新厂，涨一级工资算是发点艰苦环境的补助了。”
“工业部那边要求太过于严格，造成轧钢厂职工情绪上的波动，影响了搬迁事宜，那将更为麻烦。”
“孰轻孰重，调查小组还是拎得清的。”
肖继业连连点头的附和道，“现在是一切工作都为三线建设让道。”
备战，是认真的，是真的在准备打仗。
第880章 一个绝佳的机会
虽然‘三五计划’当中有一项重点工作是：‘就地发展轻工业，逐步改善人民生活。’
但是在‘三五计划’众多工作当中排在第一位的是：‘必须积极备战，把国防建设放在第一位。’
明年1966年年度财政预算方案此时已经出炉了。
全国年度财政总收入预计为510亿元，其中国防战备费的支出金额是103亿元。
这也就意味着，仅仅国防战备费这一项支出就占据了总支出的20%。
20%这个比例，如果放到数十年后的2026年来看，这是一个极其夸张、近乎疯狂的比例。
放眼全球，也就只有犹国这样极少数比较异常的国家，才会拿出这么高的财政比例投入国防建设。
但是当下的在1966年，20%这个比例只能算是比较一般的，还有好些更加夸张的玩家。
像是镁国，这一年其全国财政总支出达到1274亿美元，其中军费实际支出就有664.4亿美元，这都占到一半的份额了。
更关键的是，镁国这时候还是世界第一工业强国，工业体系完善、科技实力领先。
面对这种实力恐怖还在全力扩军备战的强大对手，哪个正常的国家敢松解？
全都丝毫不敢放松国防建设，只能紧跟节奏、积极备战。
英国1966年的财政支出是124.95亿英镑，其中军费开支是23.57亿英镑，占比也是接近20%。
法国1967年财政支出220亿美元，其中军费开支49.2亿美元，占比是略高于20%一些。
一众老牌工业强国全都大手笔投入军备建设。
身处这样的国际环境中，基础薄弱、起步较晚的发展中国家面临的生存和发展压力可想而知。
尤其是被这些西方老牌强国视作敌对目标的国家，所要承受的压力更是成倍增加。
同样是周一上午。
和五星食品厂忙碌有序的工作氛围不同，市轻工业公司的办公楼里相当安静。
走廊上，技术处的刘一心撞见了办公室主任曾晖。
刘一心小声问道：“嘿，老曾，你听说五星食品厂的事情了么？”
曾晖闻言微微一愣，满脸疑惑的停下脚步，“他们厂怎么了？”
见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刘一心有些意外，“你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曾晖扬了扬怀里沉甸甸的一大叠文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催促道：“你就别跟我打哑谜卖关子了。”
“我手上堆着一大堆工作要处理，真的没空猜来猜去，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行。”
刘一心见他确实忙碌，不像是刻意推脱，便不再绕弯子，“前几天，咱们公司是不是专门召集了五星食品厂的李子敬、邓长玉几个人开会，谈他们厂工资偏高的问题？”
曾晖当即点头确认，回忆起当时的会议场景，“是有这么回事，就是前天，是由刘副经理主持的那场会议。”
“会上我基本没怎么插话，全程都是老丁、老蒋他们两个人和李子敬几个人谈的，双方的意见分歧很大，聊得算是不太愉快，气氛有些僵。”
“会议结束的时候，李子敬还专门向刘副经理提出了申请，拿走了那些反映五星食品厂工资偏高的意见信，说是带回去给他们厂的中层干部看一看。”
“怎么的，难道他们厂闹出什么乱子了么？”
刘一心摆了摆手，“乱子倒是没闹，但是我听到了一个对你很不利的消息。”
“说是那一批针对五星食品厂工资偏高问题的匿名意见信，根本不是各厂职工自发写的。”
“而是你私下挨个联系各家国营工厂的副厂长，主动打了招呼，特意安排他们找人撰写上报的。”
这话一出，曾晖脸色瞬间一变，连忙追问道：“你这话从哪里听来的？”
刘一心并没有正面回答，追问道：“你先别管我从哪听的，你就老实说，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曾晖依旧想先摸清消息来源，固执问道：“你先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我再跟你细说。”
刘一心也不隐瞒，如实透露道：“我有个朋友在市冶金工业公司上班，他的消息是从红星轧钢厂传出来的。”
“你也清楚，五星食品厂的东直门厂区和红星轧钢厂正好门对门，两个厂区挨得近，双方职工往来频繁，消息传得特别快。”
“所以我听到的这个消息绝对靠谱，不是空穴来风。”
曾晖承认道：“行，我实话实说。”
“我前段时间确实私下给几家国营工厂的副厂长打过招呼，让他们帮忙收集一下本厂职工对五星食品厂工资制度的各种意见和看法。”
说到这里，他连忙为自己辩解道：“不过我当时特意跟他们强调了，绝对不允许胡编乱造、捏造事实。”
“只准记录干部职工的真实想法和真实意见，不能刻意抹黑五星食品厂。”
“真是你亲自打的招呼！”刘一心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的说道，“那这下真的麻烦大了！”
曾晖心头一紧的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把话说清楚！”
刘一心回应道：“你私下授意几家工厂写举报信、暗中针对五星食品厂这件事，现在已经彻底传开了。
“不光五星食品厂内部的干部职工基本上都知情了，消息还往外扩散了，传到了隔壁红星轧钢厂、京城摩托车制造厂这些周边工厂。”
“听说了你的所作所为，下面的干部职工对咱们公司肯定会有一些不好的猜疑。”
“以后咱们公司的工作估计没现在这么好开展了。”
郁闷的曾晖呲牙问道：“居然已经传开了？速度怎么会这么快？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推波助澜！”
刘一心轻轻摇头，“具体是谁在散播、有没有人刻意推动我不清楚，但眼下负面影响已经彻底造成了，再纠结这些也没用。”
“我是想有点不通，你怎么会想出这么不稳妥的馊主意？因为上次要小轿车没有要到？”
这一下，曾晖彻底绷不住了，忍不住开口吐槽甩锅，“我的心眼怎么会这么小？我天天忙得要死，哪还有心思琢磨这些弯弯绕绕！”
“从头到尾都是财务处的老赵搞出来的事情，这个坏点子完全是他想的！”
“最开始是老赵主动找冯经理提议，说想要提高五星食品厂的利润上缴比例，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先打压一下五星食品厂的嚣张气焰，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让他们服软听话。”
“想要打压五星食品厂就得先找出他们厂的问题和短板。”
“可五星食品厂在李子敬的打理下，生产、管理、效益、风气样样拔尖，各项工作都做得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出严重的漏洞和问题可以拿来做文章。”
“正好之前咱们系统内不少国营工厂的职工写信到公司，反映五星食品厂工资待遇很高，纷纷要求上调工资、缩小差距。
“老赵就借着这个由头，提议让这些工厂再写一批举报信，重点指出五星食品厂的高工资对国营工厂职工造成的心态影响和行业矛盾，之后再把李子敬一行人叫到公司开会，当众批评施压。”
“冯经理同意了老赵的提议，结果给那些国营工厂打招呼的差事老赵推说和工厂的厂领导不熟，最后落到了我的头上。”
刘一心听完完整来龙去脉，恍然说道：“原来是老赵搞出来的事情啊，那你算是替他背了一口大黑锅了。”
“可不就是他么！”
曾晖继续吐槽说道：“前天开会约谈李子敬他们，老赵是负责财务处的，原本也要参加会议的。”
“结果他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病。”
“会议中途我有事离开过一段时间，剩下老丁、老蒋两个人讲道理说不过五星食品厂的6个人，全程被对方压着说，根本辩不过人家，完全落了下风。”
刘一心有些诧异的问道：“老赵是溜号躲事了？”
满脸不屑的曾晖鄙夷道：“按会后老丁跟我说的，老赵这王八犊子是典型的耍小聪明、怕担责任。”
“知道和五星食品厂的这场会议不好谈，所以他刻意躲开了。”
刘一心十分认同这个说法，“五星食品厂的李子敬厂长很高明，能力和眼界都远超常人，整个厂领导班子在他带领下也非常团结。”
“他们厂算是一块非常难啃的硬骨头，老赵向来滑头得很，应该是故意躲后面去了。”
曾晖愤愤不平的吐槽道：“这就是他一贯的德性！”
“整个公司谁不清楚老赵的为人？遇上麻烦事、棘手活，他永远躲在最后面，生怕沾到一丁点的责任。”
“一旦有功劳、有评优晋升的好事，他跑得比谁都快，抢着往前冲。”
“他那个‘赵泥鳅’的外号是一点都没有取错。”
刘一心会心的笑了笑，“事已至此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现在你私下打招呼的事情彻底暴露了，负面影响已经传开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曾晖暂时没有头绪，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该咋办，听领导的安排吧。”
“不过，现在倒是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往五星食品厂塞人。”
“把他们厂的领导班子分化一下，后续咱们公司再对他们开展工作就能轻松很多了。”
刘一心好奇问道：“什么好机会？”
曾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说道：“市里刚刚转发下来一份最新的...通知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党的监委机关的几点意见》。”
“这份《意见》文件里明确提出，要扩充基层监委编制，必须给规模较大的基层谠委配齐专职的监察干部。”
刘一心瞬间反应过来，推测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公司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绕过精简机关人员的要求，派人去五星食品厂担任监察书记？”
曾晖确定道：“没错。”
“现在的五星食品厂不只是规模较大，整体的体量、职工人数、谠员数量，从各方面看都是妥妥的大型基层谠委，完全符合配备专职监察书记的标准。”
“由咱们公司直接选派干部前去任职，名正言顺、合规合理，这是公司对五星食品厂的重视，关心爱护他们厂，没人能挑出毛病。”
刘一心连连点头赞同，“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借着政策名义安插我们自己的人，既能盯着他们厂的动向，又能潜移默化分化他们的班子，实在是太合适了。”
“五星食品厂就算是知道咱们公司的用意，他们也没有合理的借口反对这个事。”
就在这时，旁边办公室传来开门的动静，有人走了出来。
曾晖立刻收敛神色，“不跟你多聊了，我得赶紧把这份文件送过去给冯经理审阅签字。”
刘一心也知道不合适继续多谈，随口应付道：“嗯，你忙你的。”
五星食品厂的东直门厂区。
此刻的李子敬还完全不知情，市轻工业公司打算借着政策由头塞人进他们厂了。
他正在自己的厂长办公室布置安全工作，“大家都清楚，前两天虎坊路校外儿童电视站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踩踏事故。”
“那个电视站虽然设在地下室，但事故发生的下坡楼梯和我们厂区多处楼梯的结构、坡度、布局高度相似，事故对我们有极强的参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