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瞬间捕捉到不对劲的地方，疑惑追问道：“嗯？他干嘛急急忙忙的跟我们厂通报吴副科长的死讯？”
张龙转述说道：“黄科长打电话过来问我，早上有没有听到技术科那边的吵架声音。”
“他想确认一下吴副科长有没有受到言语争执或是受委屈，会不会因此一时想不开选择轻生。”
李子敬蹙眉道：“闹了半天，造纸厂那边是在怀疑，这名吴副科长在我们厂受了委屈，心结难解才走上上吊轻生这条路。”
张龙很肯定的说道：“他们都不相信技术科符科长的话了，来找我问，应该是怀疑咱们技术科了。”
李子敬沉吟道：“赵虎睡醒了没有？没醒的话，把他叫起来。”
张龙回答道：“还没醒，我回去就把他叫起来。”
李子敬忽然问道：“对了，符科长人呢？”
张龙一拍脑门的说道：“哦！刚才我们俩走得太急，符科长在楼下不小心摔了一跤，他让我赶紧先上来，他随后就到。”
“刚才来的路上，我问了符科长，他说真没有吵架之类的事情，相反的，双方谈得很愉快。”
说曹操曹操到。
符科长一瘸一拐的走进办公室，“李厂长，我们真没有对吴副科长怎么样。”
第883章 谁给他寄的信？
摔伤了的技术科科长符知崖腿脚不便，一瘸一瘸的赶到李子敬的厂长办公室。
李子敬出言安抚道：“符科长，你的为人品性我心里有数，还有技术科底下一众年轻技术员的作风品行，我向来十分信任。”
“造纸厂吴副科长自杀这件事应该和你们没有关系。”
听到这番定心话，符知涯明显松了一口气，仍然强调道：“李厂长，这事肯定是他们造纸厂自己内部的矛盾，从头到尾和咱们五星食品厂没有半点牵扯。”
保卫科副科长张龙在旁补充道：“也不能只盯着厂里的矛盾来看，还有很大可能是那位吴副科长自身的家庭有很深的矛盾，以至于酿成悲剧。”
符知崖接连点头，十分赞同这个说法，“对对对，也可能是他家里有矛盾。”
李子敬神色平淡，没有随意下定任何猜测，“我们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就不要胡乱揣测了，耐心等城东分局的正式调查结论出来了再说吧。”
话音落下，符知崖脸上刚刚散开的愁云又聚拢起来，“李厂长，咱们管住自己不乱讲是一回事。”
“可是造纸厂那边的人未必能安分，指不定会四处随口乱传闲话，把出事的原由强行安在咱们头上。”
李子敬认可他的顾虑，轻轻点头说道：“你担心的这种情况是不可避免。”
“人命关天，现在吴副科长死了，他的同事亲友肯定会很关心，一关心就容易乱了分寸，各种没有依据的猜忌、小道消息都会跟着冒出来。”
“不过你放宽心，随着调查工作的不断推进，线索陆续浮出水面，那些凭空编造的流言不用我们出面辩解，自然而然就会被事实戳破，不攻自破。”
李大厂长的宽慰之言，并没有让符知崖彻底放下心。
符知崖拿从前的亲身经历举例佐证自己的担心，“李厂长，我之前在红旗乙炔器厂工作的时候就碰到过类似的事情。”
“一桩人命案子结案过去好几年了，现在还一直有好些流言蜚语，我之前的那些同事是深受其害，平白蒙受了不少委屈。”
李子敬眉头微微蹙起，“之所以会出现流言常年不散的情况，归根结底还是红旗乙炔器厂领导不作为，没有及时在厂里澄清一些问题。”
“我们五星食品厂的处事原则不一样，绝不会放任毫无根据的猜忌和谣言肆意扩散，更不会允许某些人胡乱抹黑厂里的干部职工。”
张龙紧跟着附和宽慰符知崖，“是啊，符科长，咱们厂有李厂长在，你完全没必要担心。”
想到李子敬过往的战绩，符知涯安心了一些说道：“那我就要麻烦李厂长您了。”
李子敬继续宽慰道：“你只管安心做好技术科的工作，造纸厂那边要是无事生非，厂里自然会站出来做你的坚实后盾。”
接着，他话锋一转的问道：“造纸厂那位吴副科长是个什么情况？”
符知涯如实回答道：“我们和这位吴仁德副科长也是初次打交道，了解不多，年纪应该是30岁出头，算得上是年轻有为的技术骨干。”
“今早他登门拜访的时候跟我们讲，他们厂的马赫科长去天津开会去了，临时由他负责对接卫生纸生产线的技术细节。”
“这两天，我们技术科同时对接好几家国营工厂的技改合作项目，对于他们造纸厂换项目负责人压根没有在意，一样是好茶好水的招待了这位吴副科长。”
从符知崖的描述里得不到任何能够辅助判断案情的有效信息，李子敬只好说道：“行，情况我大致清楚了，你先回科室照常工作去吧。”
说完，他又转头吩咐道：“张龙，你回去和赵虎商量一下，你们二人之中选出一人去城东分局，打听吴仁德自杀案子的具体细节。”
张龙提议道：“我怕我又说错话了，还是让赵虎去吧。”
李子敬当即点头应允道：“那就让赵虎去。”
很快。
在宿舍补觉的赵虎起床后立马赶去了城东分局，然后又辗转到了吴仁德家所在的职工楼。
此时，城东分局的技术员正在吴仁德的家中开展现场勘验工作。
楼上和楼下都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赵虎往楼上打量了一会儿，停好自行车，朝站在楼下的壮汉刘副大队长走去，“刘副大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刘副大队长见到赵虎现身此地，有些意外的问道：“赵科长，您今天怎么也在这？”
赵虎简要解释道：“今天早上吴仁德副科长到我们五星食品厂对接生产线的技术细节。”
“造纸厂方面反馈，吴副科长从我们厂离开之后就彻底失联了，我们李厂长特意让我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副大队长了然点头，透露道：“按照房间内遗留的各类痕迹研判，吴仁德应该是自己动手上吊的，是自杀。”
赵虎谨慎追问道：“现在就能敲定是自杀，不存在人为作案伪造上吊现场的可能性吗？”
刘副大队长很肯定的说道：“嗯，现场没有搜集到任何外来人员作案的可疑痕迹。”
“王大队长正在上面询问吴仁德的邻居同事，了解吴仁德的个人情况，看看后续能不能排查出新线索。”
说话的同时，刘副大队长抬手指向楼上的走廊。
赵虎顺着对方示意的方向望去，走廊上有多名年纪不一的男女老少正分别接受民警的笔录询问。
刘副大队长顺便问道：“吴仁德从你们五星食品厂离开的时候，言行举止、神态模样有没有一些比较反常的情况？”
赵虎回应道：“我来找你们之前，我专门挨个问询过今早和吴仁德碰过面的技术科同志，还问了今天值班的大门门卫。”
“他们要不没有注意吴仁德，要不就是没有发现反常举动。”
二人交谈之际，造纸厂保卫科胖胖的队员李大昌插话指责道：“不见得吧！”
“为什么吴副科长好好的人，从你们五星食品厂走出去之后没多久就选择轻生了？”
“我看啊，很可能是他在在你们厂遭遇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才会一时想不开走上绝路。”
赵虎当即正色驳斥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信口开河。”
“凡是来我们厂对接业务的兄弟单位工作人员，我们五星食品厂虽然不搞好酒好菜的招待，但也必定以礼相待，”
“我们从来不会让兄弟单位的人受到冷落，更不用提让兄弟单位的人难受了。”
李大昌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说的比唱的好听！我上次可是亲自见识过你们厂的蛮狠做派。”
赵虎眼神微微一敛，“你说的是上次跟着高华一同上门闹事的那次吧？”
“高华是反愅命，这是已经调查清楚了的事情。”
“当初你跟着他跑到我们厂寻衅滋事，单凭这件事，把你扣留盘问完全是合乎规定的。”
“对了，你跟反愅命混在一起，你还没有交代清楚这件事吧！”
眼看着要离题了，刘副大队长出声制止道：“你们先不要吵了！”
“现在这个案子是我们城东分局在调查，你们好好配合调查就行了。”
造纸厂保卫科长黄正昆也走了过来，“吴仁德副科长平日里一门心思扑在科研攻关上面，除了钻研技术工作，其余杂事一概很少掺和。”
“他在我们厂从来没有和人结下什么私怨仇隙，所以问题肯定不在我们厂。”
赵虎顺势把先前猜测抛了回去，“黄科长，他在你们厂里无冤无仇，还有可能是家庭矛盾。”
黄正昆摆了摆手，介绍道：“赵科长，您并不了解吴副科长的个人经历。”
“吴副科长原本是归国的溙国华侨，孤身一人回到国内投身建设，亲生父亲常年定居溙国，今年年初老人家病逝，吴副科长还特意申请长假赶赴溙国处理丧事。”
“父亲过世后，吴副科长的亲人只剩下一个妹妹和一个哥哥，而他们两又都远在溙国定局，吴副科长哪里来的家庭矛盾？”
赵虎惊讶问道：“难不成吴副科长始终没有成家？”
黄正昆点头确认道：“吴副科长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科研工作上，没怎么考虑个人情感问题，所以一直都是单身。”
太出乎意料了，赵虎磕磕绊绊问道：“这，这，你们厂工会的同志就没有帮他介绍对象？”
黄正昆不接这项指责，严肃说道：“怎么没有！？”
“之前他还在研究所的时候，所领导就帮忙介绍了。研究所合并到我们造纸厂了，厂里工会也出面帮忙介绍了。”
“可惜吴副科长脑子里都是在钻研技术，不太关心女同志，有木头人的外号，介绍了几次都吹了。”
刘副大队长忽然问道：“吴仁德最近都在负责哪些研究？”
“负责研究...。”
黄正昆话说一半忽然顿住，“额，这项研究算是保密项目。”
刘副大队长紧盯不放，继续追问道：“这个保密等级是你们造纸厂内部自行划定的吗？”
“并不是！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是部里和市里定下来的，产品用途的话，部队方面也有采购使用需求。”
现场围观人员不少，人多嘴杂，黄正昆没有说出具体是什么科研任务。
但在场的所有人听完介绍，全都心知肚明这项科研任务的重要程度。
赵虎顿时非常不满的质问道：“黄科长！”
“吴副科长身负这么重要的涉密科研任务，你们造纸厂怎么能随便指派他临时外出到我们厂洽谈卫生纸生产线的技术细节？”
黄正昆理所当然的说道：“原定对接的技术科马赫科长去天津开会了，自然是要由吴副科长代为拍板了。”
赵虎并不认同这套说辞，据理力争说道：“引进卫生纸生产线算不上十万火急的紧急事项。”
“这种小事完全可以等出差的马赫科长返程之后再继续谈，完全没有必要另外分派给吴副科长。”
刘副大队长顺着这个可疑线索问道：“马赫科长去天津开会，预计什么时间能够赶回来？”
黄正昆回复道：“后天上午能够赶回来。”
赵虎立马接话道：“两天时间而已，无论如何都能等得起，实在没必要临时换人。”
刘副大队长怀疑问道：“当初是谁下的命令，安排吴仁德前往五星食品厂对接这项卫生纸生产线业务的？”
黄正昆解释道：“是我们厂的谢厂长。”
“会安排吴副科长接手继续谈，主要是我们厂担心五星食品厂这边出幺蛾子，反悔了。”
“所以我们厂想赶紧谈妥了，免得到手的卫生纸生产线又变没了。”
赵虎摇了摇头，“你们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厂答应过的事情从来没有反悔的。”
“这次的技术帮扶，可不是只有你们造纸厂一家，还有好多家国营工厂也在谈呢。”
黄正昆接着说道：“就是因为这次合作的工厂很多，我们厂才要加快一些。”
“要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们的生产线项目可能就黄了。”
真是好有道理的担心，赵虎也无话可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