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富点头赞同道：“老王说的没错，你不可能看透这么深的门道，肯定是听别人讲的。”
平常天天在一起吹牛打屁，大家都是不及格的货色，就你忽然考了个90分，说不是抄来的都没人信。
包大爷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坦然说道：“这是我院里的后生李子敬说的，五星食品厂的厂长。”
“他昨天下午去市里参加会议，在会场上听市领导这么讲的。”
话音刚落，原本打算买票看戏的李老头突然改口道：“老王啊，你这张戏票，我不买了。”
王大爷瞬间一脸不满，吐槽道：“老李你这一把年纪的人了，做事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你太不靠谱了。”
老富开口打圆场，帮李老头解释道：“老王你也别为难老李了，换谁都不敢买这票了。”
“现在市里的领导都已经明确定性，《打鱼杀家》是美化封建制度的戏，老李头哪还敢去看！”
“真要去看了，后面保不准咱们街道‘四青’工作队的同志会上门去找他谈话，吓得他尿裤子。”
李老头立刻瞪眼反驳道：“你别胡说八道，谁会吓得尿裤子，我只是不想犯思想错误而已。”
王大爷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市里都已经公开批评这出戏有问题，戏院那边居然还敢照常卖票！真是混账家伙！”
老富猜测道：“市里的会议昨天下午才开的，消息估计还没传到戏院那边，他们很可能是还不知道最新情况。”
包大爷却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不可能！”
“连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街坊都能知道的消息，戏院那帮子人全都交流广阔，怎么可能会不知情？”
“依我看，他们就是习惯性的不听招呼、不服从管理！”
“我听子敬说过，这帮搞文化艺术的人啊，大多都是心气高、傲气重，自持清高、散漫随性。”
“他们向来都是自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常常不把上级领导的批评和要求当一回事。”
王大爷越想越气，忿忿不平道：“他们不拿领导当一回事，我管不着，但是坑我可不行！”
“我现在就去找戏院退票，他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老富支持道：“必须要退票！”
李老头也坚定的站在王大爷这边，“也就是老王你这个人好说话，要换我来，不仅要他们退票，还要赔偿我的跑腿费！”
“我不缺他们那三瓜两枣，懒得跟他们掰扯。”王大爷说完话就朝家走去。
报栏下面，剩下的三人。
老富用肩膀撞了撞包大爷，小心问道：“市领导还批评其他戏了没有？”
包大爷简单说道：“还说了一部戏《霸王别姬》，反正是那些老戏、旧戏，你们尽量少看，多看看新戏。”
第889章 我这话千真万确！
胡同里的公共报栏边上。
爱抬杠的李老头疑惑问道：“《霸王别姬》这部经典戏怎么也被归成有问题的剧目了？”
一旁的老富试着猜测其中的原由，“可能是因为虞姬和楚霸王之间的儿女情长吧？”
包大爷模棱两可的附和道：“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这句不确定的回答瞬间让李老头来了劲头，当即质疑起来，“什么叫应该是吧？难道他李子敬也不知道？”
包大爷急忙争辩道：“子敬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是去市里参加正式会议，亲自听领导解读的，心里门儿清。”
“主要是昨天酒桌上只聊了《打鱼杀家》的事，我压根没专门问《霸王别姬》的问题。”
李老头埋怨道：“那你当时怎么不多问一句？也好让我们心里彻底明白。”
包大爷为自己辩解道：“我们那时候是随口闲聊唠嗑，又不是办案审问犯人，我问那么仔细做什么。”
老富委婉说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当时多问清楚一点确实更好。”
“咱们这些老街坊老邻居闲来无事就爱看戏，摸清那些戏都有些什么问题，咱们以后也好主动避开，免得无意间犯了思想错误。”
包大爷再次解释道：“真没必要刨根问底的打听得那么细致！咱们只需要知道那些老戏、旧戏很多都有问题就行了。”
“你们听我一句真心劝告，以后多看那些反映新时代风貌的新戏、新电影。”
“这不是我自己瞎琢磨的道理，是子敬昨天特意叮嘱我的，我也是好心好意提醒你们几个老兄弟。”
老富闻言连连点头，“这倒也是。”
“如今是新社会、新气象了，咱们这些老一辈的人也得学着跟上时代的脚步，不能一直守着老一套的东西不放。”
爱看旧戏的李老头心有不爽，忍不住发起了牢骚，“现在过日子是越来越拘束。”
“咱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了的人，就这么一点小爱好还得改掉。”
“临到老了还要被各种规矩约束，真是折腾得人心里不痛快。”
李老头低声抱怨的话音刚落。
95号四合院前院的住户应小凤拎着一只菜篮子，步履轻快的走了过来。
她主动朝着围站闲聊的几位大爷热情招呼道：“几位大爷，大冷天的在这儿晒太阳聊啥呢？”
李老头心里瞬间一紧，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发牢骚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应小凤是整条胡同出了名的大嘴巴，如果刚才的抱怨被她传出去，很快就会传遍整条胡同。
到时候街道的“四青”工作队大概率会找上门来谈话，平白给自己惹上麻烦。
李老头连忙打岔说道：“没聊什么闲事，我们聊今天报纸上的新闻，关心关心国家大事。”
包大爷一眼就看穿了李老头的小心思，心里暗自觉得好笑，不过也没有拆李老头的台。
老富也很有默契的没有出声。
包大爷指了指应小凤的菜篮子问道：“小凤，你这篮子里又是肥鸭又是猪肉的，置办得这么丰盛，是家里今天要来客人吗？”
应小凤嗐了一声，笑着解释道：“哪有什么客人要来。”
“子敬昨天晚上不是请院子里几个大老爷们喝酒么？我家小孩蹭了他家的腊鸭肉吃。”
包大爷正是参与喝酒的一员，确认道：“昨天桌上是有一盘下酒的腊鸭子，味道特别香。”
“子敬特意夹了好几片鸭肉分给在场的孩子们尝鲜。”
应小凤接过话茬说道：“就是这一口味道，把我家孩子给馋住了。”
“孩子们吃完了还想要，在家找我闹呢，我家陈文茂让我买一些回来做了给孩子们解解馋。”
包大爷点了点头，“你们家陈文茂很能干，他的工资高，天冷了给孩子们多补补对身体也好。”
应小凤连忙笑着谦虚推脱道：“他那点工资也就普普通通，只能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真正工资高、待遇好的，还是那些厂里搞技术、做研究的工程师，我们根本比不上。”
包大爷随口凑趣道：“一家工厂没几个工程师，他们一般都是兼任了单位里的领导职务，你们家陈文茂已经算很可以的了。”
谈到领导干部，应小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道：“造纸厂技术科副科长自杀的事情，你们全都听说了吧？”
一直在旁听的老富搭话道：“这事儿整条街谁不知道啊！”
“一开始造纸厂那边还想胡乱甩锅，打算把这件事的责任推到五星食品厂头上。”
“还好城东分局认真核实调查，最终确定那人是自杀的，跟五星食品厂没有半点关系，算是还了五星食品厂一个清白。”
李老头跟着补充了一句，“我记得那个出事的副科长，是个姓吴的华侨来着。”
见众人都是一知半解，应小凤立马爆料说道：“你们知道的都是表面说辞，根本不是真相！”
“其实啊，这个吴副科长压根就不是自杀，他是被人蓄意害死的！”
这番话一出，几位大爷瞬间神色一凛。
包大爷连忙抬手制止道：“小凤，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事关重大，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可别传谣惹祸。”
应小凤很肯定的说道：“包大爷，我这话千真万确！”
“我刚才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听到几个造纸厂的人私下议论，说是昨天下午，市局已经抓到了害死吴副科长的真正凶手！”
李老头顿时来了兴致，打听问道：“凶手是谁啊？是不是他们造纸厂内部的人干的？”
这个问题应小凤答不上来。
可能是包大爷刚刚的警告起效了，她没敢胡乱编造消息，如实说道：“具体是谁他们也没细说。”
“我听他们含糊说到害死那位吴副科长的人是特务间谍来着。”
老富满脸震惊，“居然是特务在暗中害人！”
包大爷转头对着刚才发牢骚的李老头开始说教，“老李，你刚才还在抱怨日子拘束，现在听见了吧？”
“敌人很猖狂的，那些搞破坏、搞暗杀的特务就悄悄躲藏在咱们身边。”
“临到老了，咱们折腾一下真没啥，要是连养老钱都没得发了，那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老富深以为然的点头道：“还真是要提高警惕，越是安稳，越要提高警惕，折腾那两下子不算什么。”
应小凤听得一头雾水，好奇的看向李老头追问道：“李大爷，您刚才到底说什么了呀？”
李老头哪里敢承认自己刚才在抱怨政策，连忙摆手掩饰，强行圆场的说道：“没说啥正经话，就是随口唠了两句闲话，纯属口误，只是随口一说。咱们还是继续聊聊造纸厂的大事。”
说完，他主动接过话题，继续追问细节，“既然抓到凶手了，那害死吴副科长的特务一共是几个人啊？”
应小凤摇头回话道：“我搭话问过了，人家也不知道。”
老富有些无语的说道：“除了知道是特务行凶，其余一概不清楚，这完全是一问三不知。”
包大爷帮着解释道：“这很正常，涉及特务的案子，应该是进行了保密，只在小范围内通报了。”
“应该是。”
“想来是这样了。”
这话受到了在场几人的一致赞同。
众人闲谈议论的这些消息都只是坊间流传的皮毛传闻。
作为深度参与案件侦破的李子敬，知晓的真相远比这些老街坊要全面、详细得多。
就在昨天傍晚，吴仁德入境归国的亲妹妹在住处偷偷销毁相关痕迹的时候，被市局侦查处的办案人员当场抓获。
被抓捕之后，她心知事态败露，索性装疯卖傻的假装精神失常，以此抵抗审讯，始终没有开口交代任何涉案问题。
担心她为了脱罪胡乱攀咬，牵扯出更多无关的无辜人员，因此现阶段的审讯工作十分谨慎，暂时以耐心的说理教育、思想劝导为主。
李子敬也是今早到厂里上班后，经市局侦查处的通报才掌握了这一系列最新的案件进展。
厂长办公室内。
他正在快速批改厂里的各类工作文件。
分管供销工作的副厂长水福生推门走进办公室，特意过来给李子敬报备一个小道消息。
“李厂长，我刚从交通局那听到一个消息，咱们京城接下来要统筹抽调300部汽车，900名司机和保养工，用于支援内地的三线建设。”
李子敬淡定的反问道：“你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个，是担心这批支援任务会分配到我们五星食品厂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