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面上神色不动，一眼看穿蔡斯雷还在刻意隐藏关键信息，厉声呵斥道：“别他妈的遮遮掩掩了！”
“他们肯定还给你许诺了好处，不然你不会乖乖听话办事，你假意答应了直接回溙国不再去苏国了，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蔡斯雷没法再隐瞒，只能如实承认道：“他们确实跟我许诺了好处。”
“他们向我保证，我以后做苏国那条线的生意再也不会有人刻意刁难我了，生意上遇到意外的麻烦还可以找他们帮忙摆平。”
“最开始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给我派发什么具体的任务，我照旧正常做生意，日子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一直到去年年底，他们安排了第一个任务给我，要我把我妻子也发展成为他们的线人，然后再把我妻子的二哥吴仁德拉下水。”
“这时候我才彻底明白，他们从头到尾真正想要拉下水的人是我那内兄吴仁德，我只是他们的一颗小棋子。”
李子敬继续追问道：“设计圈套拿捏吴仁德，是谁的主意？”
蔡斯雷回答道：“可能是我的直属上线安德烈的主意，我都是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他吩咐我们借着给吴仁德饯行的由头设宴，同时安排一名名叫安娜的报社女记者坐在吴仁德身旁，是个长得很漂亮的金发美女。”
“当天晚宴后续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当时并不清楚，也是后来安德烈给我布置下一步任务的时候，我才知晓完整细节。”
李子敬不置可否的说道：“嗯，接着往下交代。”
蔡斯雷继续细说其中的细节，“安娜在吴仁德的酒里偷偷下了药，把他灌得不省人事。”
“我们一行人把醉酒的吴仁德送回宾馆客房之后，安娜单独折返进了他的房间，当晚两人就发生了关系。”
“安德烈他们还提前准备好了相机，拍下了安娜和吴仁德事后一起躺在床上的照片。”
李子敬质疑问道：“吴仁德不是已经不省人事了么？”
蔡斯雷连忙解释道：“吴仁德是喝多了，但是安娜没喝醉啊，她主动想要，照样能办成事。”
这种情况确实说得通，李子敬紧接着追问道：“吴仁德知不知道自己被人拍照了？”
蔡斯雷摇了摇头，“他完全不知情。”
“安德烈命令我进入内地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他们拍照的时候吴仁德已经昏睡过去了。”
“不过...。”
李子敬问道：“不过什么？你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任何隐瞒。”
蔡斯雷吐露道：“当晚发生过男女私情这件事，我那内兄应该是清楚的。”
“虽然安娜夜里提前走人了，但在离开前，她特意在房间里留下了不少痕迹，哪怕吴仁德酒后失忆了，应该也能回想起来当晚发生的荒唐事。”
李子敬顺着线索往下推演，“之后你就带着这些偷拍的照片，专程去找吴仁德要挟他了？”
蔡斯雷立刻否认道：“我没带照片！我只是带了一封安德烈交给我的信，那封信的寄信人署名是安娜。”
“安德烈吩咐我亲手交到吴仁德的手上，但是我不敢直接给吴仁德，我就悄悄把信塞进了他家保险箱紧贴墙壁的夹缝里。”
“等我回到广州之后，才写信通知吴仁德回家去找这封信。”
蔡斯雷再次辩解道：“安德烈反复跟我们强调，吴仁德是读书人，‘爱面子，怕坍台’，靠着那封信的把柄，他一定会乖乖妥协听话的。”
“我是真不知道，我那内兄原先就已经情绪低落抑郁了，一封要挟信直接逼得他走上了绝路。”
李子敬一字一句道出真相，“实话告诉你，吴仁德根本没有抑郁症。”
“他在遗书上写得很明白，宁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绝不会接受敌人的要挟而当叛徒。”
“这，这。”蔡斯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李子敬冷哼道：“事到如今，你也清楚自己罪孽有多深重了！”
以为自己会被枪毙，蔡斯雷扑通一声跪下，哭诉道：“我有罪！我坦白！”
“我知道你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我刚才没有丝毫隐瞒，应该能给予从宽处理。”
李子敬呵呵说道：“杀人我肯定要杀人的！你把罪魁祸首安德烈的资料给我一份，让他替你去死。”
“你自己去罗湖桥自首认罪，放心，你去自首是死不了的，顶多判你个三五年，你老婆应该是一年半载。”
第891章 这次没有使用笔名
跪倒在地的蔡斯雷听到自己不用死了，长长松了一大口气，连忙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至于安德烈后面会怎么死，他是真是顾不上了。
蔡斯雷一边擦汗，一边交待说道：“安德烈这次并没有跟着一起来港城，他留守在溙国曼谷等我和我妻子传回去的消息。”
“当初京城造纸厂发来我内兄去世的电报，安德烈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命令，先是让我妻子出面劝说她大哥留在曼谷，后事办理、遗物处置全都交由我和我妻子去处理。”
“这其实也是骗，安德烈担心我已经暴露了，实际上是指派我妻子一个人去京城，我则以生病为借口留在港城接应。”
生怕戴着孙悟空面具的神秘男子不相信自己的说辞，蔡斯雷把整套行动计划全盘吐露出来。
李子敬淡淡说道：“安德烈一直留在了曼谷，这样正好，他的死跟你们夫妻二人没有半点牵扯了。”
“你现在拿纸笔过来，把安德烈的详细情况全都写下来。”
蔡斯雷连忙应声道：“我这就找纸和笔，我马上写。”
李子敬吩咐道：“个人特征、联络方式、他可能有的下属，工作生活方方面面的所有关于他的信息全都写清楚。”
蔡斯雷的态度格外积极，“我马上动笔写，一点都不会漏掉。”
李子敬警告道：“认清你当下的处境，别心存侥幸耍任何小聪明，但凡有半句隐瞒编造，后果你知道。”
蔡斯雷急忙保证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绝对老老实实的如实书写。”
李子敬暂且选择采信蔡斯雷的供述，一来对方交代的前因后果逻辑通顺、环环相扣，二来也和客观现实能够相互印证。
苏国本土的就不说了。
从日笨往南绕一大圈到啊富汗，沿途各处全都布设了情报站点，长年累月针对我们开展各类窥探侦查。
曼谷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人员来往流动性极强，天然的成为了多方情报人员交换消息、对接任务的绝佳落脚点。
苏国必然在曼谷拥有相关的常设据点。
整件事的脉络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这也说明我们的防备，我们的备战，并不是杞人忧天。
天光大亮。
崭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京城。
市轻工业公司大门外的自行车停放处。
生产计划处处长丁寻墨正弯腰锁好自己的自行车，戴着手套，动作不是很利索。
技术检查处的刘一心也骑着自行车来上班了，把车子停靠在丁寻墨的自行车旁边，笑着招呼道：“老丁，你今天够早的哈。”
丁寻墨直起身回应道：“老刘，这大冷的清早，你怎么也赶这么早就到单位了？”
刘一心随口说道：“这事说来还跟你们计划处的工作脱不开干系。”
“搪瓷厂他们几家工厂的技术升级改造方案都已经敲定了。”
“我今天上午要去科委他们几个部门跑一跑流程，早点来办公室先把杂事提前处理干净，免得中途被琐事耽搁。”
说完这话，刘一心一边扣紧自行车锁，一边反过来向丁寻墨发问道：“那你今天又是因为什么事特意提早过来？”
丁寻墨刻意的避而不答，继续问道：“我问你个事情，秦朗外派到五星食品厂担任专职监委书记之后，在那边工作开展得顺不顺利？”
刘一心面露几分不解，“你问我干嘛呀？你想了解情况，直接打电话或者当面问秦朗本人不就行了。”
丁寻墨解释其中的考量，“我要是直接问秦朗，他不一定会跟我讲实话啊。”
“你跟五星食品厂的关系好，消息渠道靠谱，说出来的实情不会掺水分。”
刘一心当即摆手否认道：“我跟他们的交情也就普普通通，和公司里其他处室的人相比没有两样，谈不上熟悉。”
丁寻墨不肯就此作罢，直白戳破说道：“你就别否认了！”
“当初曾晖暗中找人写信告五星食品厂的状，这种事情多招人恨呐。”
“你一通电话从中调和，硬生生把这事压了下去，五星食品厂那群臭脾气后面一直都没有找曾晖的麻烦，这份情面旁人可比不了。”
刘一心察觉到对方绕了这么久的圈子是另有目的，皱起眉头问道：“聊了这么半天，你还没说这么早到单位是有啥事情？”
丁寻墨不再拐弯抹角，直奔正题说道：“市里下达了支援三线建设的硬性任务，需要抽调300辆汽车，咱们轻工业公司也分摊到了指标。”
已经听说了这事的刘一心瞬间反应过来，猜测道：“我明白了，你是打算把抽调车辆的任务分派到五星食品厂的头上？”
丁寻墨压低音量，小声透露道：“分到他们厂的任务不算重，只需要调出一辆小轿车再加一辆货运大卡车就行。”
刘一心用胳膊夹紧手里的公文包，手揣进外衣口袋，“两辆车，那你直接把任务交待给他们厂就行了。”
丁寻墨依旧压着声音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他们厂不肯痛快接受任务么。”
“我只想安安稳稳把市里布置的指标落实到位，不想他们五星食品厂又带头闹出一些幺蛾子，把整件事情搅得让其他兄弟单位看了笑话了。”
“老刘你也清楚，之前曾晖那事已经让咱们整个轻工业公司成了大家的笑柄。”
“我最近几次去市里参加工作会议，总是免不了被大伙拿这事来调侃，实在让人难堪。”
丁寻墨给各个工厂分配车辆指标的工作确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集体事务。
刘一心帮着分析道：“指望秦朗出面协调怕是行不通，他刚到五星食品厂担任监委书记，屁股都还没坐稳，说话没有分量。”
丁寻墨顺势顺势央求道：“那老刘你帮我琢磨一个稳妥可行的办法。”
“我哪里来的好主意，这个事我也帮不上忙。”刘一心轻轻摇头，直接推辞。
丁寻墨咂了一下嘴，半开玩笑的说道：“你别学财务处那个遇事只会缩头的‘赵泥鳅’啊。”
刘一心立刻出声反驳道：“我可不是老赵那种遇事缩头的人，我是真的拿不出可行对策。”
“一次性抽调走人家一辆小轿车加一辆大卡车，这是在要人家五星食品厂大出血呢，换做任何一家工厂都会心生抵触。”
“我看是没人能妥善摆平这件事，你不如直接公事公办，跟李子敬厂长他们明说任务要求。”
丁寻墨并不认同这套直白沟通的方案，“直接摊牌？风险太大了。”
“万一李子敬认定咱们是借着上级任务故意给他们厂穿小鞋，强硬顶着拒不执行。”
“别的工厂见到有人出头了，也跟着有样学样的推诿扯皮，整个抽调工作就彻底卡住了。”
“事情最后要是办成这个鬼样子，咱们公司又得被其他单位笑话了，冯经理那边也肯定会狠狠斥责我办事不力。”
刘一心犹豫片刻，斟酌着说道：“李子敬厂长这个人还是比较讲原则的，公私分得清清楚楚，只要是正经的公家任务，他大概率会表态配合支持。”
丁寻墨抓住机会顺势请求道：“既然这样，老刘你帮我提前跟他打个招呼铺垫一下。”
这趟人情浑水不好掺和，刘一心连忙推辞道：“我没空啊！”
“我是实在抽不开身，今天这么冷的天，我特意提早来单位，就是因为今天要忙的工作太多了。”
话音未落下，刘一心抬脚就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丁寻墨连忙快步伸手拦住他，继续劝说道：“不过就是一通电话的功夫，耽搁不了你几分钟。”
“你就跟李子敬说，明天上午公司召集各个企业单位开任务分配会议，希望五星食品厂在会上能够带头表态，起个比较好的示范作用。”
刘一心苦笑道：“老丁，我和李子敬厂长的交情也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