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工资待遇差、社会认可度低，劳动局分配岗位的时候，常常会把这类服务类岗位优先分配给家庭成分不佳、背景有瑕疵的人员。
还是因为工资低、收入有限，也让不少服务行业的干部职工滋生了赚外快的想法。
有工作的人，在这年头就没有合法合规的赚外快的途径。
大多是一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歪路子。
而且受限于当前的技术条件，很不好监管服务行业的职工，服务行业的贪污盗窃等经济问题也就比较严重，名声也就不是很好。
可以算是恶性循环了。
已经熟悉这年头的人情世故的李子敬，对常威的心态早已见怪不怪。
出身特殊、心气高傲，却被分配到自己瞧不上的服务岗位，常年心怀不甘、满腹牢骚，滋生怨怼和偏激情绪是这类人的常态。
他回想此前在黎明食堂亲眼所见的场景，点头肯定道：“这个常威的嘴皮子确实很利索！”
“临场反应速度也快，算得上是能言善辩，是有点本事的。”
“李厂长，也正是因为这点，他心里越发不平衡。”
赵虎接着说道：“咱们五星食品厂向来不拘一格的提拔年轻人，厂里20岁的班长就不用说了。”
“20岁的工段长也是一抓一大把，王秀英、张秀兰这些年轻女职工，20岁的时候都已经是车间副主任了，独当一面。”
“李厂长，您和丘副厂长、兰副厂长几位厂领导也才20岁出头。”
李子敬心思一转，推测问道：“你的意思是，常威看到我们厂大量年轻人破格提拔、身居要职，心生嫉妒，所以才故意跑到黎明食堂门口摆摊挑衅？”
赵虎郑重点头道：“从我们排查后的情况来看，很大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常威平常总是自认为能力出众，觉得他自己是怀才不遇，觉得小小的食堂服务员岗位完全埋没了他的能力。”
“他和同事闲聊天的时候，多次贬低咱们厂的年轻干部，言语间满是不屑，还大放厥词，声称如果换他来当咱们厂的干部，他可以做得更好。”
李子敬淡然一笑，压根懒得理会这种无聊之言，随口吩咐道：“对于这种人，随他去了，你们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赵虎却面露凝重的认真说道：“李厂长，像常威这样满腹怨气的人，数量并不少，挺麻烦的。”
“之前像是翟仲洲的儿子在咱们秦家村基地纵火搞破坏，他的身份其实跟常威一样，另外还有好几起类似的案子。”
“这类人，如果说所有人都是存心作恶的坏人，肯定会冤枉很多人；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也是积极向上的，做出了不少成绩。”
“但如果说他们大多都是安分守己的，恐怕也不见得。”
面对这样的情况，李子敬也没有一个好办法，他觉得这事情暂时无解，只能等战争发生的威胁解除之后，再依靠时间去抚平。
李子敬轻轻啧了一声，感慨道：“你说的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停顿片刻，他又有感而发的说道：“怪不得古时候的掌权者处理这类问题手段都比较强硬。”
赵虎跟着说道：“还真是这样。”
李子敬再次吩咐道：“常威那边要是没有其他异常情况，你们就不用再理他了。”
赵虎犹豫说道：“有倒是有一个异常情况，跟咱们厂没什么关联的异常情况。”
李子敬疑惑的嗯了一声。
赵虎连忙说道：“根据我们走访得来的情报，常威经常去逛的一些地方，也是在京城的外国人经常活动的地方。”
“常威的同事和邻居，并没有见他和外国人进行过交流，所以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不正常的情形。”
李子敬仔细问道：“具体是哪些场所？”
赵虎回答道：“国际俱乐部、友谊商店这些地方。”
李子敬眉头一皱，“这都是人来人往的闹市区。”
赵虎连连点头，“所以我有些拿不准。”
第901章 我已经等不及了！
李子敬询问道：“常威他自己怎么跟同事、邻居解释这些行为的？”
赵虎回答道：“他压根没解释！旁人问他了，他还反过来质问别人呢。”
“他声称国际俱乐部、友谊商店本来就在京城的闹市区，只是偶尔有外国人出入而已，凭什么他就不能在周边闲逛了？”
“还拉高调门质问，他又没有做什么不得体的举动，连逛街都不能逛，现在到底是新社会还是以前的旧社会？”
听完这一番话，李子敬忍不住轻嘿了一声，“这人的嘴皮子确实是利索得很！”
赵虎附和道：“康乐食堂的20多号人，不论男女老少，包括食堂主任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在嘴上说得过他，次次都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紧接着，赵虎认真梳理起自己的判断，把心里的顾虑和矛盾全盘托出。
“如果常威真的心怀不轨，想要暗中勾结外人、充当特务，按照常理来说，他一定会谨慎的遮掩行踪，不应该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但要说他没有任何歪心思，他又时常去那些外国人经常出没的地方。”
“我个人的经验和直觉，总觉得他这一系列举动有些反常，有些不简单，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我又说不上来。”
李子敬仔细听完了赵虎的全盘分析，一时之间也没法彻底看透常威背后的真实目的。
单纯的凭空揣测也毫无意义，他懒得白费精力纠结琢磨，吩咐道：“现在情况不明、线索不清，再多揣测也没有任何用处。”
“你把常威近期所有的异常行踪、反常举动整理成书面材料，报给城东分局，剩下的事情交由他们去处理。”
赵虎应声道：“好的。”
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人去负责。
到此为止，李子敬心里已经打算放下这件事，不再继续关注常威这个人了。
另一头。
元旦在岗加班的常威，这天调休不用上班，他早早约了两名同样没上班的好友，结伴到什刹海滑冰场消遣放松。
冬天的什刹海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层，是京城大人小孩滑冰游玩的好去处。
三人在冰上尽情滑行、追逐顽耍，尽兴之余也渐渐觉得身体疲惫，便停在了滑冰场边上休息闲聊。
常威抬手整理了一下头顶的厚棉帽子，长舒一口气，“今天痛痛快快玩一场，心里的闷气总算散了一些，整个人舒坦不少。”
站在他身旁身形瘦弱单薄的年轻人，笑着开口劝解道：“常威，你到现在还在因为五星食品厂保卫科调查你的事情耿耿于怀啊？真的没必要，一点都不值当。”
常威撇了撇嘴，反驳道：“站着说话不腰疼，被调查的人不是你，换做是你被这么折腾一通，我看你可能比我还生气。”
说完，他转头看向另一边身形圆滚滚的朋友说道：“郁逢时，你来说说，换作是你被查了，你心里恼不恼火？”
身形圆滚滚的郁逢时缓缓说道：“真要是落到我头上，我心里肯定也不痛快！”
“但生气归生气，是我拿他们没辙，再生气也是白白气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与其一直钻牛角尖憋着闷气，不如想开看淡一些，不跟自己较劲，过得自在些。”
瘦弱的钱佑宁立刻接过话茬，“我刚才说不值当，也是这么个意思。”
“常威，五星食品厂保卫科光明正大的到你们康乐食堂找你那些同事问话，到你家附近找街坊邻居们问话。”
“给的理由是，想了解黎明食堂是不是哪些地方做得不对，这才导致你跑到人家店门口摆摊打擂台。”
“他们想查清楚纠纷的起因，这种做法很正规，态度上也没有问题，我们就是想帮你挑理都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常威郁闷的强调道：“你是不知道其中的关键。”
“五星食品厂保卫科可不止是简单打听摆摊纠纷的事情！”
“他们还找我同事邻居打听我平常的脾气秉性，还问我邻居我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心态有没有问题。”
“被他们这么一路问下来，搞得我就像是心态扭曲的神经病一样。”
“现在我那些邻居、同事看我的眼神全都怪怪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议论我，真他妈的晦气。”
向来自视甚高的常威最受不了别人狐疑还夹着同情的眼神。
瘦弱的钱佑宁顺势问道：“说实话，我也没想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特意跑到人家黎明食堂门口摆摊抢生意？”
“咱们可是还有计划在身上的，你这主动挑事的行为很不明智。”
常威立刻较真纠正道：“纠正一下，不是门口，是马路对面！”
“我的摊子是摆在他们食堂大门的马路对面，没有堵在他们店门口。”
“门口和对面都差不了多少，效果都是一样的。”
钱佑宁继续问道：“那个黎明食堂什么时候招惹你了？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对这两位朋友，常威没有遮掩，带着几分嚣张语气的直白说道：“他们没有惹我，我就是单纯看他们不顺眼。”
“心里不舒服了，我就是故意给他们找点麻烦，想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再说了，他们食堂主打家常饭菜，没有售卖卤肉，客流量还很大。”
“我把摊子支在他们对面能卖得更快一些，能早早卖完收摊，早点下班回家，一举两得。”
身形圆滚滚的郁逢时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你这种做法太冲动、太冒险了，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做了！”
“虽然不至于暴露咱们仨的计划，对你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万一遇上那种脾气暴躁、不好说话的人，可能当场就打起来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常威却满脸无所谓，丝毫没有后怕和收敛的意思，“打就打，我从来就没怕过谁！”
“咱们仨的计划，除非是你们两个说出去，我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至于我自己，真要是起了冲突，大不了挨几下、受点小伤。”
“到时候我是因公摆摊、因公受伤，妥妥的算工伤，既能安心住院养伤，还能白拿工资休息。”
郁逢时满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吐槽道：“为了混一点工伤工资、躺几天病假，情愿挨一顿打？也亏你能看得上。”
常威反问道：“你看不上这点小钱，难道你还想走投机倒把的路子赚快钱？”
郁逢时否认道：“不碰投机倒把、不搞歪门邪道，这话当初还是你说的。”
常威皱了两下眉，淡淡说道：“我们几个人的出身都摆在那里，头顶上没有人罩着，本来就容易被人针对。”
“我们几个要是去搞投机倒把，我敢打包票，绝对是被人拿去杀鸡儆猴的那只鸡！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侥幸的！”
事实的确如此。
钱佑宁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茫然和消沉，“我们这种人活着，真是一点奔头都看不到，日子过得太憋屈了！”
常威先是左右看了看，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他们三个人的谈话。
他小声问道：“郁逢时，我们之前商量的那个计划，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实施？”
“我已经等不及了！”
郁逢时瞬间收敛了闲聊的神色，警惕的看向四周，同样压着极低的声音回应道：“之前那个计划风险太大了，行不通！”
“我仔细琢磨过了，必须彻底更改计划，换一个更稳妥的路子。”
常威连忙追问道：“怎么行不通了？我觉得之前那个计划已经很完善、可行性很高。”
钱佑宁也往前凑近半步，贴着两人小声附和道：“对啊！我也觉得之前的计划挺好的，简单直接。”
“我们原本的计划很稳妥，主动和那些在京城的外国人搭上关系，蹭上使馆的车，趁机躲进使馆内...。”
“如果使馆的人不肯接纳我们，我们就直接劫持他们当人质，借此离开国内去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