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闻言有些略微迟疑，开口问道：“李厂长，底下真的还埋藏着很多炮弹？”
李子敬确实探查到地底下还有好些炮弹。
这很可能是当年的一个隐藏的炮弹存放点，兵荒马乱之后无人知晓了。
但他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而是冷静分析道：“就算抛开其他隐患，只算眼前这一枚炮弹，体量可能有一两百斤，属于重型爆炸物。”
“厂里的民兵只学过基础的爆炸训练，完全不具备处置这种大型炮弹的专业能力，贸然处置只会增加危险，引发意外。”
赵虎立刻应声道：“明白。那就不等王部长来厂里了，现在就上报。”
李子敬沉稳道：“事态紧急，安全第一，王部长知晓情况后，会理解我们的紧急处置方式。”
两人口中提及的王部长，是是五星食品厂的武装部长，是厂里挖防空洞的负责人。
按照常规流程，这类突发险情需要第一时间同步告知他，再由他来上报，现在他还没来上班，李子敬也就事急从权了。
实际上，李子敬有能力清理干净坑底的所有炮弹，消除全部安全隐患。
不过，这可能会引来一些人士的注意力。
毕竟一枚一两百斤的大炮弹不见了，就和那些无人运输船就关联上了，李大厂长也就会成为重点观察目标。
港城还有一个化名李则成的身份。
这些不相干的因素关联在一起，李子敬就彻底暴露了。
遗留炮弹，并不稀奇，这时候的工地建设开外出来了很多，并且几十年后都是还很多。
李子敬也就选择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处理。
他只想安安稳稳做好本职工作，做一个不受相关部门注意的小透明。
第920章 这个隐患防不胜防
三里屯厂区防空洞施工工地挖出了战争遗留的炮弹，五星食品厂紧急上报了。
这类战时遗留爆炸物被施工挖出的情况在城区内都不算罕见，在郊外就更常见了。
事态层级还没有高到需要惊动市局出面处置，城东分局的叶副局长亲自带队前来处理土层下埋藏的大炮弹。
防空洞施工大坑上方的地面已经拉好了警戒线。
李子敬正站在土坑边缘等候。
他看到叶副局长一行几人都是只穿了日常配发的加厚冬季制服，身上没有额外穿戴任何防护装备，也没看见随行携带大件的装备。
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担忧的李子敬询问道：“叶副局长，你们就这样直接下去开展作业吗？不用穿保护身体的防护衣物吗？”
叶副局长疑惑问道：“保护身体的防护衣物？你说的是防弹衣吗？”
“我们分局没有配备防弹衣，而且就算有，这种埋土炮弹的处置现场，防弹衣也起不到什么实际防护作用。”
“防弹衣穿在身上很笨重，行动起来处处碍事，反倒容易引爆弹药。
李子敬连忙解释道：“我说的不是抵挡子弹的防弹衣。”
“我说的是那种从头到脚完整包裹身体的特制的防爆服，就算炮弹意外引爆了，也能最大程度减缓冲击波和碎片，保护操作人员不被伤到。”
叶副局长轻轻摇了摇头，“工作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你说的这种全身防护的装备。”
李子敬认真说道：“安全第一，这个可以有。”
叶副局长摊了摊手，“这个真没有。”
李子敬眉头微微皱起，担忧道：“你们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直接近距离处置埋藏多年的遗留炮弹，实在是太危险了！”
神色从容自信的叶副局长摆了摆手，“李厂长不用担心，问题不大。”
“只要我们操作的时候认真仔细，这种旧炮弹虽然埋藏了很多年，但基本上不会轻易发生爆炸。”
“这种情况我们已经处置了很多次了，完全没有问题。”
对方多次处置这类遗留弹药，经验丰富，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李子敬便不再继续纠结防护装备缺失这个问题。
他转而提醒道：“叶副局长，眼下坑底能看到的只是一枚体型很大的炮弹，土层内很有可能还埋藏着其他炮弹。”
“你们下坑底清理挖掘的时候，千万要多加留意，步步谨慎。”
叶副局长底气十足的宽慰李子敬，“李厂长只管放宽心，我们处理这种问题的经验很丰富的。”
“底下那枚露出土层的炮弹，在土里是平稳平放的状态，很可能不是当年空袭的时候从飞机上扔下来的哑弹，而是人为存放在这的。”
“这片区域有可能是一处废弃的弹药库，我们挖掘清理的时候会仔细注意还有没有其他炮弹。”
李子敬轻轻点头，“行，现场处置就全部听从你们的专业安排，我们厂会全力配合。”
叶副局长抬手朝身后的下属示意，几名城东分局工作人员依次顺着坑内阶梯下到坑底，正式开展排爆作业。
李子敬没有离开，依旧留在土坑上方的安全区域暗自琢磨。
他打算让港城的娄晓娥安排人去打探，看看海外各个国家有没有生产防爆服。
如果市面上已经有成熟产品，他就想办法通过海外渠道采购一批防护服运送回国内，降低排爆人员的作业风险。
李子敬的想法虽好，可受限于全球材料工业的发展水平，1965年这个时间点，市面上根本还没有轻便的防爆服。
高强度耐冲击的对位芳纶材料，也就是大家后来熟知的凯夫拉纤维，才刚刚在今年由美国杜邦公司实验室研发完成。
同类型的特瓦隆纤维，更是要等到1973年才由荷兰阿克苏公司研制成功。
一种新型高性能纤维从实验室样品研发成功，到稳定量产后投放市场，中间至少还要耗费五六年的时间打磨生产工艺，搭建生产线。
缺少这种质地轻便、抗冲击能力极强的核心材料，别说完整包裹全身的防爆服，单单只护住上半身的防弹衣，现在制作出来的也是非常笨重。
普通人长时间穿戴行动完全是巨大的负担，根本不适合排爆人员的灵活作业。
好在这时候的人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常年和各类枪支弹药打交道，排爆实操技术扎实过硬，同时心性沉稳胆大心细。
他们能够很好的处理战争时期遗留的各类炮弹、炸弹，比较少出现意外事故。
城东分局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清理着大炮弹周边堆积的浮土之后，果然发现附近的土质不一样，真的还有其他爆炸物。
临近中午的时候。
经过众人不断的挖掘，一处被遗弃多年的地下弹药库的轮廓，慢慢的从泥土里显露出来。
李子敬中途离开防空洞工地，回到厂长办公室处理了一些厂务才又赶了过来。
保卫科科长赵虎远远看见李子敬朝这边走来，立刻小跑着迎上前，第一时间汇报最新的挖掘进展。
“李厂长，咱们当初选定防空洞施工位置的时候，完全没料到刚好选在了废弃弹药库的正上方。”
“前两天施工队开挖的时候，万幸没有触发那些遗留在土里的迫击炮弹、木柄手榴弹、甜瓜式手雷。”
拥有小世界探查能力的李子敬早知道下面埋藏着数量繁多的弹药。
他故作惊讶的问道：“这短短一上午，新挖出来了这么多东西？”
赵虎一一说道：“木柄手榴弹、甜瓜式手雷、迫击炮弹、航空炸弹、炮弹引信、高射机枪子弹，五花八门的什么玩意都有。”
“最先被张守成刨出来的那枚大家伙不是炮弹，是日本人的航空炸弹，埋在整座弹药库最靠外侧的位置，再往里一点还有一枚呢。”
李子敬感慨道：“张守成的运气不错啊！随手一扔十字镐，居然刚好砸到一枚航空炸弹上面，真要是炸起来，他当场就会完犊子。”
赵虎跟着补充道：“张守成当时拿着十字镐在土层上反复刨，好几次镐头都重重撞击在航空炸弹外壳上。”
“事后回想全过程，他都有点缓不过劲了。”
李子敬有些忍不住的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赵虎搭话道：“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开导他的，现在他情绪已经平复好了。”
“不过，他晚上做一场噩梦估计是免不了的，确实够吓人了。”
听到这里，李子敬心底升起一股火气，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
“小鬼子已经滚回去了，居然留下这么多杀伤性祸害埋在我们的土地下，这笔账应该找他们好好算一算。”
赵虎接话道：“是要找他们算账，可这账也不好找啊。”
目前用正常的方式确实没有办法找日笨索要赔偿。
一方面双方还没有建立外交关系，没有官方沟通对接的渠道；
另一方面日笨承认的光头佬那一伙人，并不认可我们，沟通对话的基础完全不存在。
但这事难不倒李子敬。
又是一个不能对外透露的秘密，他含胡说道：“相关赔偿追责的事情，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说完这句，李子敬迅速转换话题，“对了，城东分局什么时候能清理完底下那个弹药库？”
赵虎立刻回答道：“我已经问过了，他们说底下埋藏的弹药数量远超预估，今天肯定无法全部清理完成，明天能不能收尾也不好说。”
“如果继续往深处挖掘还不断挖出弹药的话，整体工期还要无限往后延，没有一个具体的完工时间。”
李子敬嘱咐道：“这种排爆挖掘属于精细到极致的危险工作，千万不能催促分局赶进度。”
“防空洞的施工工期耽误了也无妨，等到开春天气回暖之后再继续开挖也完全来得及，安全永远要排在第一位。”
赵虎应声道：“我明白。刚才我跟王季平部长也是这么商量的，正准备回行政楼向您汇报这个事。”
两人边走边交谈，不知不觉间跨过警戒线，走到城东分局的临时现场指挥棚跟前。
李子敬面带温和笑意，主动招呼道：“叶副局长，忙活一上午大家都辛苦了，午饭我们厂已经安排好了。”
“到了饭点各位同志直接去我们食堂102包间就餐，吃完午饭可以到保卫科专属的休息室休整一下。”
“大伙充分休息恢复精神之后，再回来继续开展挖掘清理工作。”
叶副局长满脸笑容的感谢道：“李厂长，你们实在是太热情周到了。”
“整整一上午，热水、热茶就从来没有断过，这么冷的天在户外干活，能随时喝上一口热乎的，同志们心里一直是暖暖的。”
李子敬含笑回应道：“冬天户外作业供应热水热茶，是我们厂固定的后勤标准。”
“我们厂的职工都有这样的待遇，你们专程过来帮忙处置险情，反倒没有配套热饮供应，那我们厂就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叶副局长由衷夸赞道：“你们厂的后勤工作做得相当完善周全，对比之下我们分局、甚至市局都差得很远。”
“我们外勤人员外出执行任务，经常奔波一整天，想喝一口热水都没得。”
李子敬笑着谦虚道：“工作性质、工作条件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我们厂的户外施工都是提前规划好了的，配套后勤物资可以提前统筹调配。”
“你们外勤处置的全是突发案件、临时险情，出发之前无法预判作业时长与地点，后勤保障统筹的难度自然是天差地别。”
叶副局长还是觉得自家单位的后勤工作太差了，诚恳说道：“我们分局一定要多向你们五星食品厂学习。”
“多站在外勤一线工作人员的角度考虑难处，热水热茶这类最基础的后勤保障，无论如何一定要落实到位。”
李子敬淡淡一笑，没有继续聊城东分局的问题，顺势转换话题提起挖掘现场的情况。
“我刚刚听赵虎科长汇报，坑底埋藏的弹药数量远超预期，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清理干净。”
叶副局长回应道：“主要是存放弹药的木材包装箱全部腐烂破损，不然直接一箱子一箱子的往外搬就好了，能省事很多。”
“你看，这些挑出来的木柄手榴弹锈蚀情况十分严重，箱子解体之后全部混杂在泥土当中，只能一颗一颗小心分拣出来。”
叶副局长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指向一旁路过工作人员手里的畚箕，畚箕里整齐摆放着分拣完毕的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