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简单，陈远辉恍然说道：“这事儿其实很好处理。”
“这是公社统一组织的集体外出参观活动，您直接让公社打个报告，批下来就能兑换全国粮票，不用您自己寻摸准备。”
老秦支书解释道：“这个办法我也知道，这回行不通。”
“我们昌平因为会议经费虚报、乱报的问题，年前刚被市里公开通报批评，现在还是整改的风头上，管控得特别严格。”
陈远辉一听就明白了，接话问道：“这笔支出公社不敢打报告，就让您这些要去大寨的人自己准备全国粮票了？”
“可不是嘛！”
老秦支书埋怨道：“公社这么安排纯粹是给我们找麻烦，一点实事都不替我们解决，所有难题都丢给我们自己扛。”
陈远辉爽快答应道：“您别急，这事我来帮您想办法。”
“我写封信回厂里让人帮忙找一找全国粮票，对了，您大概需要多少斤？
老秦支书心里有些没底，试探问道：“80斤行不行？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
陈远辉忍不住提高了声量，诧异道：“80斤？老秦支书，您一个人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粮票，您这是还帮别人要了吧？”
被一语道破，老秦支书坦白说道：“确实是这样。”
“公社好几个大队的支书都要去大寨参观学习，大家都凑不齐全国粮票，就托我一并想想办法。”
“要是您这边能凑出来，就麻烦你多费点心；要是实在不方便，也不用勉强，帮我凑个十斤八斤够我一个人用就行。”
这点小事对陈远辉来说并不算难题，当即答应道：“80斤全国粮票问题不大，我这边能凑齐。”
“主要看您这边着急不着急，要是时间太紧，我这来不及给您准备，恐怕会耽误了您的出行。”
老秦支书高兴笑道：“不着急不着急，时间很宽裕，只要能在雨水节气之前拿到就行。”
陈远辉稍稍思索，敲定道：“那就下周四的上午。”
“那天有几十名京城农业战线的劳动模范、先进生产者会来我们秦家村基地，实地参观考察抗旱保田、农田水利建设这些工作。”
“我们李厂长也要带厂里的同志下来陪同参观。”
“我让厂里随行的同事到时候把筹措好的80斤全国粮票一并带下来。”
听到农业战线的劳动模范、先进生产者要到基地参观。
老秦支书关心问道：“陈主任您口中说的劳模，是在贫农下中农代表大会上刚刚受表彰的那一批吧？”
陈远辉确认道：“是的，就是这批先进模范。”
“北方的8个省一直没怎么下雨、下雪，咱们京城也一样，各地的旱情有些严重。”
“我们基地农田水利灌溉、抗旱保苗、节水种植方面积累了一些可行的经验，他们过来看一看。”
老秦支书嗨了一声，“要我说，我们这些人压根不用去山西参观学习，跟你们五星食品厂学就足够了。”
“只要把你们的本事全部学全了，我们的农业生产也能搞上去。”
被人夸了，陈远辉脸上的笑容藏不住，“您过奖了。”
“去外面参观学习也好，多长长见识，多学学别人的经验，取长补短。”
老秦支书认真说道：“我可不是乱夸的！”
“我这出去一趟，路上花的车费、住宿费、伙食费，公社一分钱也没有补助，全都要我们生产大队自己出钱。”
“这钱花出去，大队的社员还有很多意见呢，觉得我一个人出去吃吃喝喝，队里的工分按满勤给我。”
“大伙什么都没有，好处全让我一个人得了。”
陈远辉打个哈哈说道：“关键还是要提高大家的收入，全大队的收入多了，大家也就不会再计较这么点差旅支出了。”
老秦支书苦笑道：“您说的对，就是这个收入不太好提高。”
“地里的收成，再怎么下力气进去，产量就只有那么多。”
“收购价格又都定死了的，收入一时半会儿没法涨不上去。”
陈远辉忽然想起来说道：“我上次倒是听李厂长讲了一个法子。”
第930章 没有任何人能够白占我便宜
五星食品厂李子敬厂长的主意又多又好。
秦家村生产大队的老秦支书，不仅从陈远辉等五星食品厂职工这听得多了，还从秦淮茹那边听了很多。
短短三四年时间，五星食品厂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发展成大型企业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
陈远辉提到李厂长有办法提高生产大队的收入。
老秦支书连忙追问道：“陈主任，是不是种植香菇的塑料袋供应问题终于解决了？”
“我们大队的所有人一直想跟着你们种植木屑香菇，可惜弄不到专用塑料袋的供应配额，大伙心里都等急了。”
面对老秦支书满是期盼的问询。
陈远辉语气委宛的说道：“你们这的塑料袋供应情况我不太清楚，您还是得让红星供销社多向上级主管部门争取争取。”
老秦支书失望了一下，又诚恳道：“塑料袋供应的难题暂时没法解决，那您刚才说的增加收入的办法，可千万不能藏着掖着。”
陈远辉温和笑道：“没藏着，我也是前几天回厂里向李厂长汇报工作的时候，顺嘴聊到了那么两句，现在想起来了。”
老秦支书笑着赔罪道：“是我说错话了，您不是那号人。”
陈远辉不以为意的说道：“李厂长当时聊起农村的生产情况。”
“他说现在很多山区生产大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平整山地、开垦荒地，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年，最后粮食产量却上不去。”
“主要问题是新开垦山地土质贫瘠，地里存不住水肥，再加上化学肥料紧缺，分散使用发挥不出肥效。”
“所以他提出了一个新思路，与其把有限肥料分散浪费在新垦荒地上，不如集中肥料投入到能存住水肥的优质耕地上，集中力量提升优质耕地的单位亩产，靠稳产高产来拉高粮食总产量。”
老秦支书质疑道：“那山地荒在那不是荒废了？开垦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收成的。”
陈远辉笑着劝说道：“您别急呀，听我把话讲完，山地不会荒废的。”
“眼下咱们国家，还有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国家，全都是缺医少药的状况，特别是缺少药品，医生想给病人治好都没办法治。”
“山区的生产大队完全可以因地制宜，适当的种植一些药材。”
“这样一能解决我们自己缺少药品的问题，二来我们的药材可以对外出口，既能创收增收，也能为全人类造福。”
听起来貌似不错，但老秦支书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陈主任，道理我都懂，路子听着也确实好。”
“我们秦家村虽然到处都是山，但是村里世世代代都是种粮食，顶天了种过一些水果蔬菜，没人懂该怎么种药材。”
“贸然尝试，只怕是种不好，不仅白白浪费肥料，还会白忙活一场。”
陈远辉耐心指点道：“这一点您完全不用发愁，不懂技术可以找专业的人请教。”
“我们基地现在和农科所、林科所都有合作项目，那些研究员经常来基地，一待就是好几天时间。”
“您找这些懂行的研究员请教问题，他们难道还会不管吗？”
老秦支书瞬间茅塞顿开，连连点头赞同道：“对对对，问懂行的人，这法子实在稳妥。”
人老尖，马老滑。
活了一把年纪的老秦支书回过味来，试探问道：“陈主任，你们厂该不会是准备生产药品了吧？”
陈远辉摇头否认道：“没有打算生产药品，我们厂也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实力。”
“李厂长之所以会聊到药品供应和药材种植的话题，是因为我们厂正在全力研发多款用来出口创汇的保健产品。”
“聊到国外市场需求的时候，顺便聊到了药品的供应问题。”
老秦支书建议道：“我觉得啊，你们厂完全可以试一试生产药品。”
“你们李厂长脑子灵活，眼界也广，总能琢磨出别人想不到的新路子，说不定他能想出一些新的好药。”
老秦支书越说越认真，显然是认为李厂长肯定能办成。
陈远辉笑着解释道：“不只是您这么想，我们厂里好些职工也都想到了，曾经还劝过李厂长。”
“但李厂长说他真的不懂药品，而且现在的药品生产全部由试点‘托拉斯模式’经营管理的‘医药工业公司’负责。”
“债这套体系下，就算是我们厂想上马医药项目，‘医药工业公司’也不会允许我们厂生产的。”
国内医药行业全面推行的‘托拉斯’经营模式，还真是五星食品厂始终没有涉足药品生产的主要原因。
为什么这么改，是因为之前的药品质量实在让太人失望，也就寄希望于统一管理之后能够提高质量和降低成本。
去年刚改的时候出了好些问题，像是一些常用药品停产缺货，药品包装变得很大，动不动就是一瓶好几百粒。
老秦支书不明就里，抱怨道：“原来药品生产全都归了一家工厂啊！怪不得药品供应一直不行呢。”
“国家就应该多新建几家制药厂，扩大生产规模，这样才能解决老百姓缺药的难题。”
陈远辉没有解释‘医药工业公司’其实不是一家工厂，而是统管全国所有制药厂的管理机构。
他转而说道：“缓解药品供应问题，除了咱们国内扩大生产，可能还有一个新途径。”
“您应该听说过娄晓娥经理，就是前两年从我们五星食品厂辞职去了港城的那个。”
老秦支书满脸了然，立刻接话道：“当然听说了。”
“我听大伙讲，她去港城置办了好大的家业，你们厂现在用的那几辆小汽车就是她送的。”
“没错，我们厂的小汽车、大卡车都是她送的。”
陈远辉顺着话头往下说：“娄经理最近又在港城投资新建了一家制药厂，专门生产一些常用药。”
“这些药不是用来对外售卖的，而是全部用来免费发放给那些看不起病的困难群众，没钱买药的困难群众。”
老秦支书忍不住问道：“生产出来的药，她全部拿来免费送人？那这个药厂根本赚不到钱，这样的厂子怎么能长久办下去？”
陈远辉笑了笑，“全部白送肯定是不能长久。”
“娄经理每年都会捐一笔钱给制药厂，补贴这家制药厂的生产、人工、原料成本，不会让制药厂亏到倒闭。”
老秦支书从袖子里伸出手，竖起大拇指，由衷的称赞道：“这位娄经理心肠恁好，妥妥的大好人。”
陈远辉同样深以为然，感慨道：“我进厂工作的时间不算早，娄经理当时是在财务科任职。”
“我只是在羽绒项目部的工作会议上和她见过几面，交流不多，算不上熟悉。”
“听厂里那些和她共事时间比较长的老职工讲，她确实心地善良，很乐于助人，不管是谁遇到难处，只要找到她，她都会尽力搭把手。”
老秦支书看得十分通透，笑着夸道：“她这么肯帮忙，说明你们厂风气正，你们厂的厚道人多。”
“要不然，她早都寒心得不想帮了。”
这一次陈远辉没有谦虚推脱，坦然附和道：“您老人家看得最透彻，确实是这个道理。”
只要是听说了晓娄晓娥与五星食品厂过往渊源的人，基本都会得出这么个判断：
娄晓娥心地善良，五星食品厂是个厚道人扎堆的集体。
不然这个事情没法解释。
娄晓娥与厂里的人，既没有救命的天大恩情，也没有血缘亲属的牵绊羁绊，只是纯粹的同事关系。
如果是偶尔帮助那么几个人，送一些物资，还能说是私交甚好的帮扶，这种事并不稀奇，接济亲朋好友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但娄晓娥多年如一日，持续不断的为五星食品厂送东送西，从不计较回报，这份情谊绝非简单私交能够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