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干嘛要拿他给的钱？你把话说清楚了。他凭什么给咱们的人发奖金？他又用什么钱来发？”
越听这话越不对味，龚明程眼里甚至闪过一道光亮，隐隐有了兴奋感，好像找到了突破口一样。
“嗨，这事儿还得说到宁总去日本开餐厅和几个投资方代表达成的一系列协议。其中有一条规定，说宁总会对海外餐厅的盈亏负责。但如果海外餐厅实现盈利，就要把餐厅利润拿到百分之五作为宁总的个人奖励。”
“可谁也没想到日本的餐厅特别赚钱，东京分店不但开业当年就回本儿盈利，而且第二年，也就是去年，单店的利润差不多高达七亿日元。这要按官方汇率还两千多万人民币呢，要是按私下兑换，那就得翻倍。这样一来，宁总按照约定拿到手的提成，哪怕按照最低的汇率，保守计算，到年底也有一百多万人民币。”
“所以去年春天宁总邀请国内考察团到访日本的时候，曾主动跟几个投资方代表商议，一是说这笔奖金额度到年底恐怕很高，他怕自己拿走惹人非议。二是国内员工来日本工作，劳苦远超日本员工，但收入还不足日本人的五分之一，差距过大，影响大家工作情绪。所以为了团结考虑，他就决定把这笔奖金与几家投资单位和来日工作的华夏员工分享。”
“果不其然，宁总这次回来把钱分给了大伙儿，咱们天坛分了五十万，园里的领导们一起分了十万，其他的都分给咱们的职工了。拿的最少的人，是因为慢性病，办病退在家的两个护林组的工人，那也分了五百块呢。”
刘继业越说越来劲，语气不但兴奋，很有口沫横飞的架势，更隐隐有些敬佩。
一看就知道，应该他也没少拿。
反过来，龚明程却听愣了。
什么？
个人提成能上百万？
这是国内的人想都想不到天文数字。
而且这人居然愿意把这么大的一笔钱拿出来和大家分？
自己舍了这么大的一笔钱不说，关键还平白担责任，这种事他听都没听过。
一时摸不准这是什么路数，迟疑道，“真的假的？这真是那个宁经理主动提出的？真的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分掉了？连服务局和皮尔卡顿公司都有？他自己就没留点？”
对此，刘继业回答很痛快，十分确定的点头。
“没错，是真的，应该都是五十万吧。所以各个单位都念宁总的好处。其他的钱，宁总也没留着，好像都分给在日打工的人了。那些人回来不但都成富翁了，而且感恩戴德呢。现在坛宮饭庄的人，谁不拼命努力工作，就盼着能轮换去一次日本。至于宁总自己留了多少，那谁知道？不过，就是留再多，我想也没人会有意见吧……”
听到这里，龚明程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心说，这家伙确实太胆大了。
居然就敢以个人名义收下这天文数字的钱，而且还私分给其他人了。
不过，这家伙也真有点魄力，有点能力。
这么能挣钱就不说了，还敢于一把扔出上百万块收买人心，那谁还敢说他的不是？
他在国外还不是想怎么着怎么着？完全有任性的资本。
什么吃黑不吃黑的，是不是目中无人，只要不投敌卖国，没人敢说他不好。
看着龚明程耐人寻味的表情，刘继业也感到了安心，对他吸的这口凉气表示理解。
他略等了一会儿，继续请示道，“园长，您看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龚明程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立刻明白了刘继业的意思。
原本要是个寻常人物，得罪也就得罪了，但这个宁卫民不一样，忒邪门。
从其不安于现状，在京城创办了坛宮饭庄后，还主动跑到日本打拼，短短时间又开了好几处分店，就知道是个有本事，也有野心的。
尤其是从这个人敢于做出把上百万提成分给旁人这惊人之举，更能看出他的胆量和算计，这么一个让人怎么也不可能是个随意拿捏的主儿。
别的不说，就说分好处这事儿还牵扯到服务局在内，就连他有心利用此事针对，现在也不好拿这件事做文章了，否则得罪的就是一大串儿人啊……
嗯，或许，这才是老园长一直反复叮嘱，要他务必维护好和这个人关系的主要原因。
那老头子除了忌惮此人能力之外，大概也有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顾忌，没准还有什么其他的把柄被这个姓宁的掌握呢。
嘿，亏得老家伙，在我面前还装的一本正经的。
今儿我才知道，敢情也不是个吃素的和尚。
这不也收了人家的好处嘛。
想到这儿龚明程眉头一皱，他毕竟初来乍到，还没完全站稳脚跟的时候，只想先挑软柿子捏。
现在既然发现对方不是个柿子，而且很有可能是个毛核桃，他就觉得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于是决定还是慎重起见，不能过于轻忽，又跟刘继业打探起宁卫民具体情况来。
“那……这个姓宁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您的意思是？是外貌，脾气，还是……”
“各方各面吧，你只要知道的，就畅所欲言，都说说。”
“哦，是这样，宁总年纪不大，挺但见识上特别了不得，咱们天坛几乎所有赚钱的事儿，都是他的主意。办什么事都是胸有成竹的，听他准没错。所以人人都对他挺客气，也挺服气。另外，他这人好交朋友，而且不势利，很大方，也很和气，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着过急。尤其他的朋友也是什么层次都有，上有明星、教授、画家、老外，下有小商小贩，拉车的，看门的，咱们天坛孙五福和卖鱼的古四儿，还有拉车的罗广亮都是他的贫寒之交。还有，宁总挺帅的，一表人才，听说原先就是皮尔卡顿的男模特，后来去日本还娶了个明星当老婆，就是那个《蒲田进行曲》和《李香兰》的女主角松本庆子……”
这些情况让龚明程更吃惊了，毕竟老园长跟他交代，都是拿天坛工作的事儿说话，老人家可不会像刘继业这种聊闲篇儿似的瞎扯。
新得到的情况，完全不是龚明所能预计的，他再没有半点要碰一碰这个刺头，杀鸡骇猴的欲望，马上话音一转。
“好，我知道了。那账本这件事暂时先这样吧，等我什么时候见到这位宁经理，和他当面再谈。啊，对了，你不是说每年还有出国去日本考察的事嘛。那你回头先跟这位宁经理联系一下，看看今年去日本的行程怎么安排。能去几个人，我再考虑一下合适的人选。”
“是。”汇报的刘继业无所谓，反正自己不用承担责任就行，他赶紧为了脱身而请示，“那园长，您要没什么吩咐，我就去做事了……”
“去吧。”
就这样，他们的对话结束了。
然而当刘继业出门而去，龚明程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却变得阴沉起来。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觉得确实大意了。
以前不是混一个圈子的，只把老园长说的宁卫民当成了一个会来事，投老园长脾气的人而已，但他的详细情况就不太清楚了，没怎么往心里去。
但现在他明显发现这个人的情况比较复杂。
这或许会关系到他今后在天坛公园该如何大展拳脚，能否顺利实现全盘掌控权力的进度，不能不搞搞清楚再下棋子。
谁能想到啊，老园长居然一点没有言过其实。
这么大的天坛公园，居然还真是靠这么个编外人员给弄兴旺的，太让人吃惊了。
而自己之前目光都放在天坛公园各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目光压根没在这些合作伙伴的身上。
毕竟来的时间还是太短，再多还没顾得上，真没想到在天坛公园里还藏着一位神仙。
而且这小子居然娶了那么漂亮的日本明星，挺有艳福啊……
想象着电影里的松本庆子样貌，龚明程不由放松下来，色眯眯地靠到了椅背上。
不过看着眼前自己宽大且高级的办公环境，他很快又没了这种靠着想象过干瘾的兴致。
要说心里话，这么个对天坛的影响力太大的人存在，他真心不喜欢。
这就是该杀的罪名。
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会弄这么个外人来分散自己的权威。
他可受不了，天坛只能有一个人最大，那就是他。
所以等条件成熟之后，他肯定不能给自己留后患……
不过现在嘛，这个人既然这么能干，弄他又会让不少人心生疑虑，还是让他继续给老子卖力气挣钱，似乎也挺不错啊。
尤其这家伙在国外弄了这么多分店，从这个角度说，这么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杀掉就太可惜了。
还是尽量怀柔对待为好，即便是不能真正收服他，也可以先迷惑一下他，先享受他带来的劳动成果。
至于怎么弄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埋钉子。
不能查账不要紧，只要内部有自己的人，不就好了嘛。
而且现在看国内利润还是小头，最好是搞清他在国外的利润，那才是最肥美的肉食。
哼哼，姓宁的！你再能干也是一个过手财神，还真就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啦？
我就不信了，你在国外就那么干净？
你出去几年都能娶女明星了，天知道你从日本坛宮饭庄黑了多少钱。
等着，等老子把你里里外外都摸透了，不弄你一下，我的姓儿就倒着写！
对，还有那个张士慧，老子到时候把你这条认不清形势的蠢狗一块也给炖了。看你老实不老实！
第1484章 横扫戛纳
和像是一条躲在阴影里的鬣狗，看着猎物既馋又怕的龚明程不一样。
被他遥遥盯着的宁卫民却是异常的忙碌。
身在法国戛纳的宁卫民，现在每天几乎脚不沾地的飞起，不停地往来应酬，频繁地奔忙在各个地方。
他和只需要露露面，拍拍照，每天打扮漂亮，吃好喝好的松本庆子不一样，宁卫民这个做丈夫的不忍已经有点显怀的爱妻操心劳累，就要一力承当所有的公事。
他需要代表松本庆子带着人去参加放映会，参加展会，参加交流会，见电影公司老板，和他们商谈版权交易，与映欧嘉纳公司签订票房分成合同……
他也需要像使节一样陪着各种新老朋友吃喝玩乐，歌舞升平。
他甚至还为《雾PANCH》的创刊号能打开局面，亲自出面去“抓”名导演和名演员，拉来人头给自己带来的这些记者们做专访。
看起来他在法国戛纳，好像是为了自己老婆的事业要鞠躬尽瘁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这番辛苦倒是没有白费，还真让他一手创造出了奇迹来。
1988年5月24日晚，第41届戛纳国际电影节在戛纳举行盛大颁奖仪式。
在这一晚，雾制片厂投拍的《摘金奇缘》虽然无缘本届电影节的最高奖——金棕榈奖，却也因为阿兰·德龙和凯瑟琳·德纳芙的冲奖公关，拿到了仅次于金棕榈的主竞赛单元的大奖——评审团大奖。
而电影节的评审团们所给出的评价也是煞费苦心。
具体是这么说的——这部电影虽然没有什么惊人的情节，只是通俗的爱情故事，但这是一部充满人性，充满希望的平实而真诚的电影！
它融合了爱情、家庭、文化和财富等多重元素，充分展现了亚洲文化的魅力与复杂性。
首先，电影在视觉呈现上令人印象深刻，通过豪华的场景设计、精致的服装以及浓郁的异国情调，为观众营造了一个充满奢华与梦幻的世界。
特别是片首和片尾那两场壮观的婚礼场景，更是成为了电影中的一大亮点。
不但展示了设计师们的匠心独运，更是展现了东西方文化的有趣差异和不同。
其次，本部电影的女主角作为亚洲最有声望的女歌手出演这个角色，并以自己最知名的音乐作品作为电影配乐，也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在这部电影中，女主角不仅展现了出色的演技，更是在大银幕上呈现了她真实的现场演唱。
不同于以往的音乐电影中，当角色在关键时刻放声歌唱时，总会给人一种人为的、刻意的感觉。
这部电影则是将音乐与歌曲作为情感载体，是角色内心世界的直接表达。
也正是因为这样，评委们普遍认为这部电影最独特的优点，就是在于它挑战了传统的电影音乐剧范式，将音乐融入到故事中的每一个细节。
所以这部电影还同时荣获了金摄影机奖和最佳艺术贡献奖。
也就是说，《摘金奇缘》这部电影堪称横扫戛纳，一举夺得三个奖项。
虽然除了评审团大奖，另外两个只是小奖吧，可这也是足以令世人惊讶的收获。
毕竟这是白人圈子里的游戏，一部亚洲出品的电影，能同时拿到三个奖项是史无前例的事儿。
不仅对于华语电影是如此，就是从日本出品电影的角度来看，也同样是刷新了历史。
尤其对于初次独自导演电影作品的大泽丰来说，这个专门颁发给新人导演的金摄影机奖更是意义重大，那是无比重要的肯定，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从此之后，有了这个奖，他在日本电影圈的导演身份就真的稳固了，再也不用去做辅副导演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