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任天堂社长山内溥更是一脸的愠怒，他没想到宁卫民竟然打胆大包天到敢私自采用超级马里奥的音乐，而且给跳舞机开机的时候，没经过征询他的几意见，就让自己下属拿出摄录机开始录像。
这不仅是赤裸裸的侵权之举，更是公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冒犯他。
山内溥这个时候真的有点生气了，感到非常后悔来到了这个地方。
不过宁卫民也根本没给他发火的机会，就脱下西装外套，主动走上了跳舞机的舞台。
不但随着音乐跳起舞来，还言传身教，给现场的人详细解释这款跳舞机的玩法。
“玩这个游戏机，只要准确踩到踏板，就能得分。和普通街机一样，跳舞机既有逐渐增加难度的闯关任务，可以保持个人得分记录和排名，也可以为两个人提供竞争游戏模式。不过我得说，谁做得更好，谁更优秀，其实不全是靠机器打分，而是主要由观看表演的玩家们的默认和认同决定的。这个游戏最主要的卖点，就是用音乐取悦自己的一个游戏。其实根本不再执着于踩得准、得分高这个程序要求，只要自己能开心，一直跳下去就好。这在我看来是和其他竞技类街机最大不同之处，也是最有魅力的地方。我称之为“自由式”玩法。”
不得不说，上辈子就爱玩跳舞机的宁卫民，驾驭起这么一首简单的舞曲还是游刃有余的。
他的一只脚踩在向左的箭头上，然后另一只脚就能按照节奏，熟练去踩其他的按键，几乎没有踩错方向或延误节奏的时候。
虽然比起专业的舞蹈演员还差得远，但因为他熟能生巧，还掺杂了一些上辈子比较流行的街舞动作，他的舞蹈看起来顺畅无比，相当赏心悦目。
于是当他一去跳罢，不但跳舞机的显示器上显示出了97的高分奖励，那些旁观者们无论是任天堂的人，还是宁卫民自己的员工，甚至是跟来的吉茂册真心的鼓起掌来。
就连山内溥的怒意也有效平息了。
作为行业大佬，他自然能一眼看出这个跳舞机的商业价值。
现在的街机市场虽然还很热闹，可很大一部需求已经被家用主机分走了，而且街机充斥着千篇一律，大致相同的内容，从某种角度来说，是比较单调的。
而这个跳舞机，不仅形式新颖，玩儿法更是有趣。
虽然还需要通过时常的验证才能获知真正的市场反应，但他凭经验就能感觉到，这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东西，完全有可能改变街机游戏的走向，并且让他实现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真正成为游戏厂商全品类的霸主。
于是刚才的冒犯他已经不在乎了，而是主动跟宁卫民谈及真正的要务。
“你这个机器的确有趣，能将西方舞蹈动作变成了一款电子游戏，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宁先生，你想要什么，现在可以开口说了，我有诚意与你详谈，并且愿意尽力满足你的愿望。但前提是你需要把这个跳舞机的专利转让给我？”
老家伙一出口就带着别有居心，居然妄图霸占全部的蛋糕。
宁卫民当然也不可能答应，这是他的核心利益。
没人比他更清楚跳舞机这东西有多么伟大。
即使是山内溥肯双手把任天堂所有的知名IP的商业开发双手奉上，他也不可能答应，着明显是个让自己亏本的买卖。
所以他果断就予以了拒绝。
“社长先生您似乎还是没看到这玩意的真正价值啊。我这么说吧，这套跳舞机的商业潜力至少几十亿美元。而它的全套专利是我的，我可不会傻到要去转让。我只是希望和贵公司达成合作关系，我们一起合作，用跳舞机来席卷全球的街机市场。”
这一次，山内溥本人倒是没生气，不过任天堂的其他人，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毫无疑问，他们每个人都觉得宁卫民的口气太大了，他的期望极其的不切实际。
于是有人就说了，“宁先生，我们社长是很有诚意和您商讨价格的，还请您不要拿这种玩笑话来推搪。席卷全世界？恕我直言，您可是一个毫无相关从业的人，您恐怕还不了解电子游戏这一行是怎么运作的吧？否则您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您发明的这个跳舞机的确是不错，但我还是奉劝您，不要太不切实际了，做游戏和卖游戏是两回事。您还是认真考虑个价格出来的好。”
这还不算，另外一个人也说，“宁先生，我也要说几句真心话。不怕您见怪，在我内心深处，无论我计算多少次，都无法想象出您的这款游戏会畅销。它的确让人兴奋，是具有开创性的创意，但那只是对喜欢跳舞的人而言，对我这样的不会跳舞的人怎么办？我要去玩儿这个东西，不等于在公开场合被羞辱？既然如此，那它的市场需求就会有限，经济回报不会像你想象那么巨大的。”
甚至于他的职业还获得了更多的赞同声，因为很快就有人跟随着说，“确实，有人也许会在玩游戏时感到尴尬。虽然这东西看上去市场价值不小，但现在还无法太乐观的看待市场的接受度。”
还有人说，“设备如此复杂，成本如此之高，但玩家只能在上面体验一种游戏玩法，那就是伴着音乐节奏，跟随箭头指示踩到相应的格子上。这也太单调了些，很快就会被玩家抛弃的。很难说会真正的被接机主流玩家认可。”
不过这些质疑和反对，依然在宁卫民的预计之内，他相当淡定的一一回应。
“各位，你们的意见我都能理解，你们表达的都是客观事实，我都承认。乍一看，这种颇需要表演型人格才能驾驭的机器，确实足以让社恐人士闻者落泪、听者恐惧，不擅长跳舞的人们确实会觉得尴尬。而且毕竟是新生事物，人们接受它的确需要一个熟悉和了解的过程。但你们有没有反过来想想，在这种尴尬背后，其实也有一种人，有着想要被看见的欲望吗？”
“它重新带来了主机不具备的“在场感“——那种被围观、被等候、被注视的现场表演氛围。以前，这种氛围曾在两个玩家对战游戏的时候出现，也曾在马里奥和大金刚滚箱子、跳跃时出现。但这些游戏很快被丝滑地移植到家用主机上，玩家们不必再排队，也不再有兴趣围观。街机游戏厅因此也丧失了不少乐趣。但现在，我，发明了一个集合了音乐舞蹈和动作的游戏，却足以重新吸引街机厅中玩家注意力，甚至有可能创造出一个集表演、比拼和社交于一体的公共空间。让喜欢跳舞的人有机会展现自我舞蹈的风采。而这，是私人客厅里的家用主机永远无法创造的。”
“这也是它被人需要的意义，难道不是吗？否则我们就没法解释为什么卡拉OK会风行世界。众所周知，这东西在被日本人发明之前，大家也是很容易害羞的。请各位不妨回忆一下，那个时候，各位第一次接触卡拉OK这个东西，又有谁能够不尴尬，没有畏缩的当众演唱的呢？大概也会觉得害臊，不仅为自己，也为开口的其他人。但现在怎么样？大家应该都习以为常了吧？请问各位，现在还有谁在意唱卡拉OK的人必须具有美妙的音色呢？若是你们几个朋友在KTV里纵情高歌并沉醉其中，就算唱歌跑调，你们共同的尴尬感是否反而会升华为一种快乐呢？”
“真的不是我这个人太过自大，也不是我这个人太过贪心。而是因为我之所以创造出这个机器，完全是受歌舞厅的启发，才找到了灵感。我希望跳舞也能像唱歌一样，变成方便的可以让人随时享受的乐趣。从一开始就把跳舞机的本质定位在了，脚尖上的卡拉OK。我不否认，这是个倾向于年轻人的游戏，但我不认为他会带个尴尬，反而会成为年轻人交流时消除尴尬感的一种有效方式。各位不妨再设想一下一旦等到年轻人玩儿起来，成了潮流，甚至发明了专有的舞步。这东西是否也就会像卡拉OK变成全民普及的游戏项目了。到时候见怪不怪，大家都会来试试。尤其是上班族应该最需要这东西，他们通过跳舞，能获得最佳的释放解压。”
“而且除此之外，这款游戏最核心的要素是音乐，它不但能紧抓流行趋势，把年轻人最喜欢的歌曲改成舞曲容纳进来，更可以和任何一个动漫形象，电子游戏人物或场景进行关联，成为一种变相的广告。这就是我为什么采用的超级马里奥这首曲子，来给各位做演示的原因。除了音乐，跳舞机显示的人形，还可以采用马里奥作为动画人物形象，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可以进一步加深动漫人物传播的新媒介。”
第1881章 我想要的
“五亿日元！”
山内溥骤然开口，打破了厂房内短暂的寂静。
一贯沉稳淡漠的声线里，终于掺进了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势在必得。
在场所有任天堂随行人员齐齐抬头，瞳孔骤缩，瞬间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社长！”有人失声低呼，满是不可思议。
没人不震惊，这样的反应正常不过了。
1993年的全球游戏业界，单款成熟街机玩法专利的常规成交价，通常在百万美元左右。
顶天不过两三百万美元。
特别是在日本，即便是长期深度绑定任天堂、忠心耿耿的卫星合作公司，创下的最高专利收购记录，也仅有五百万美元。
而五亿日元，折合美元足足五百万，已然冲破了任天堂历年收购的价格天花板，更是远超行业通用标准的顶级报价。
这已经是山内溥能给到外人的最大诚意，是游戏业界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天价合作。
山内溥端坐原位，锐利的双目死死锁定宁卫民，带着行业霸主的绝对自信。
“我说，年轻人，我出五亿日元，买断你手中跳舞机的全部专利。这个条件你还满意吗？若你需要美元结算，我即刻让人按实时汇率兑换。我想这个价格，已经足够彰显任天堂的诚意了。”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宁卫民身上。
一旁的住友银行吉茂册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眼底满是艳羡与激动。
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外行，在他看来，这笔买卖堪称稳赚不赔，凭空创造的玩法创意。
就凭这么一个能让人蹦跶两下的简陋东西，能卖出如此天价，已然是天大的机缘，任谁都会立刻点头应允。
可下一秒，宁卫民只是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地轻轻摇了摇头。
平静到让人光火的姿态，彻底引爆了任天堂众人的情绪。
一众高管瞬间面露愠色，纷纷前倾身体，压抑的议论声、指责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个厂房。
“年轻人，你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一名西装革履的高管率先开口，语气满是不耐与轻蔑，“五亿日元，这是任天堂开出的顶级报价，放眼整个亚洲游戏圈，再也找不到第二家愿意出此高价！”
另一人紧跟着附和，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你太过份了，不要太过贪心！凭空捏造的创意终究是空中楼阁，漫天要价只会显得愚蠢又短视。错过今天这个机会，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拿到如此优厚的报价，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还有人耐着性子“规劝”，姿态高高在上，全然一副过来人说教的模样。
“不要这么轻率。游戏行业从来不是靠一个点子就能称霸市场的！你以为做出一个原型机就万事大吉？一款产品想要风靡全球，需要成熟的研发迭代、海量的资金投入、专业的市场运营、完善的渠道推广。这些，你通通没有！”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为你好。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拿着这笔巨款安稳离场，逍遥度日。死守着一个不成熟的创意不肯放手，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打压与轻视，笃定宁卫民是年少轻狂、贪心不足，白白浪费唾手可得的富贵。
只可惜面对满场的指责、质疑与嘲讽，还有山内溥那双沉如寒潭、锐利如鹰的眼眸，宁卫民依旧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他太清楚自己手中底牌的分量了。
这绝非一个简单的游戏创意，而是能够颠覆全球街机格局、开辟全新赛道的划时代产品，是足以破解任天堂当下所有困局的密钥。
“你们难道就不想一雪前耻？不想跳出单一赛道的桎梏，重新开辟街机的战场，拿下成年用户市场，彻底击溃世嘉的攻势，坐稳全品类游戏霸主的位置嘛？不好意思，如果你们确实这么想。那我的跳舞机，就是你们当下唯一的破局机会！”
宁卫民对教训他的话置之不理，然而他的一番话，却精准戳中任天堂所有隐秘的痛点与焦虑。
方才喧嚣吵闹的厂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高管脸色骤变，有人瞳孔震颤，有人呼吸骤然粗重，下意识屏住了气息。
这些都是任天堂内部反复复盘、严加保密的核心危机，从未对外透露分毫，却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华夏商人一语道破。
山内溥本人也是浑身气场骤然沉凝。
他死死盯着宁卫民，心中颇有些看不透的惊奇。
死寂蔓延数秒，山内溥牙关微紧，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也暗藏极致的心动。
“十亿日元。我出十亿，买断专利。这是我的底线。”
翻倍的报价，瞬间让任天堂众人哗然唏嘘，所有人都彻底坐不住了。十亿日元，折合千万美元，这已经是足以撼动整个日本游戏行业的天价专利费，是任天堂从未有过的破格收购！
所有人都笃定，这个价格，没有人能够拒绝。
就连一直旁观的吉茂册，都忍不住心脏狂跳，眼中满是狂喜，激动地看向宁卫民。
在他看来，这般天价，这已经是山内溥极致的让步与诚意。
虽然宁卫民本身就是亿万富豪，可吉茂册也清楚，宁卫民买下这个扒金库工厂更便宜。
他只花了一亿六千万日元。
现在随便鼓捣个所谓的跳舞机出来，只要点头就有十亿入账，这也很划算啊。
几乎赚了八倍呢，难道不是吗？
可宁卫民依旧神色平静，无半分动容。
山内溥死死盯着他，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底骤然一冷。
他混迹商场数十年，阅人无数，此刻已然看清，眼前的年轻人，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不贪快钱、不被天价诱惑，心思深沉，格局远超常人。
可跳舞机展现出的颠覆性潜力，早已让他心痒难耐，如同烈火炙烤，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手。
万般权衡之下，山内溥咬牙松口，抛出了更诱人的筹码。
“好吧，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答应授予你任天堂华夏区域的独家代理经销权。从此，任天堂红白主机、卡带，华夏市场全权由你负责。为期五年。”
这一下，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独家区域代理权，意味着长久、稳定、源源不断的巨额收益，是无数代理商挤破头都求不来的特权。
就是华夏区再不受重视，那也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国啊。
光保证金就得交个上百万美元，利润再差一年也能赚到两三百万美元。
五年？那就相当于白送宁卫民千万美元，又让他白得了翻倍利润。
吉茂册更是攥紧了拳头，满心替宁卫民欣喜，虽然他不是完全明白这个授权的含金量，但从任天堂大多数人的反应里，也知道一定很值钱。
唯独宁卫民，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
“不，您又误会我了。我不要。”
全场错愕。
山内溥眉头紧锁，满脸不可思议。
“什么？你不要代理权？”
“当然不要。”
宁卫民坦然应声，条理清晰，句句在理，“今天见面时候，难道您忘了吗？我跟您说过的，华夏当下盗版横行、物流滞后、消费水平有限，正版代理看似风光，实则掣肘无数、盈利艰难。反观盗版，反而利润更高、来钱更快。我也无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替任天堂打官司。您的好意，对我是苦差事。我只能谢绝了。我再说一遍，我要的是其他的东西？”
话音落下，任天堂众人再度鼓噪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纷纷觉得宁卫民狂妄无知、不识好歹。
吉茂册更是瞪大双眼，仿佛这才想起，当时好像宁卫民是这么说过来着。
山内溥显然也想起来了，他压下心底的怒意与诧异，沉声道。“那你想要什么？现在说吧？”
他下意识以为宁卫民贪图长久收益，随后迟疑片刻，又主动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