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像是在对别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随后，车辆迅速启动，平稳而干脆地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朝奥希金斯公园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圣地亚哥的夜景不断向后退去。
陌生的街道，明亮的路灯，带着异国气息的城市轮廓，在车窗玻璃上流淌成一片片模糊而闪烁的光影。
顾承玹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眼底却分明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期待。
其实，一开始，他是真的没打算来。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球队的集训太重要了，重要到他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格。
他是绝对的核心，是所有人默认必须在场的那一个。
无论是球队的战术磨合、训练强度，还是队员们对节奏的依赖，都决定了他不该在这种时候离开。
他需要对球队负责。
也需要对那些信任他、依赖他的队友负责。
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可问题是——
他根本静不下来。
从几天前开始，那种心绪不宁的感觉就一直缠着他，怎么都压不下去。
训练时明明站在场上，注意力却像是总会在某个空隙里走神。
战术讲解听进去了，球也传出去了，可心却始终悬着，像少了一块，落不到实处。
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他满脑子想的，全都是名井南。
想她今天生日。
想她此刻正在智利。
想她明明什么都不会说，却还是会在安静的时候，露出一点藏不住的失落。
更想她那张总是清清冷冷、漂亮得过分的小脸，在发现他没有出现时，会不会一个人悄悄委屈。
只是想象一下那画面，他就已经彻底没办法继续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所以，最终他还是来了。
请了一天的假，不讲道理地来了。
在理智和责任都明明白白告诉他“不该来”的情况下，还是压着时间，跨越大半个地球赶来了。
虽然，他甚至可能都只能在远远的地方看她一眼。
但，也就为了能看名井南一眼。
也为了他那已经被搅得一塌糊涂的训练状态。
想到这里，顾承玹微微偏过头，看着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沉默了两秒。
这应该不过分吧？
一切都是为了训练。
机场距离奥希金斯公园并不算远，直线算下来也不过二十公里左右，正常情况下，车程大概二十分钟。
可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周五，圣地亚哥夜晚的车流比预想中还要拥堵得多。
黑色凯雷德一路穿行在城市夜色里，走走停停，窗外的霓虹、路灯、行人和车辆不断后退又停滞，连时间都像被堵在了这座陌生城市的晚高峰里。
等顾承玹终于抵达场馆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莫维斯塔体育馆在夜色之中灯火通明。
整座场馆像一座被彻底点亮的巨大光体，明亮得几乎把周围的黑暗都逼退了出去。
哪怕还隔着一段距离，也依旧能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与现场观众的欢呼，那声音隔着厚重的建筑外壁和夜风传出来，带着一种模糊却真实的热烈。
而此刻，场馆门口同样已经有人在等他。
那是一个大约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白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过分殷勤的笑容。
——弗朗西斯科·莱顿，莫维斯塔体育馆的负责人。
他在看到顾承玹的瞬间，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来，腰背微微前倾，态度热情得甚至有些讨好，显然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顾先生，欢迎——”
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顾承玹便抬起手，直接打断了他。
“演出开始了吗？”
他的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
莱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刚开始，刚开始不久。”
顾承玹闻言，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说道：“那快进去吧。”
“是，是，请跟我来。”
莱顿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立刻转身在前面带路。
顾承玹跟着他快步朝场馆内部走去。
一路穿过专用通道，越往里走，场馆内部的声音就越发清晰。
低沉的鼓点、扩音设备传出的伴奏、夹杂着尖叫与欢呼的人声，一层层顺着通道灌进耳中，连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通道里的灯光明亮而稳定，把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投在地面上。
莱顿一边快步带路，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想坐在什么位置观看今晚的舞台？贵宾席、控制区旁边，或者我也可以给您安排最前排视野最好的位置——”
顾承玹几乎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开口：“不起眼的位置。”
莱顿一怔：“......不起眼的位置？”
“对。”
顾承玹脚步不停，语气却很平静，“不要太显眼，更不要让台上的人一眼就注意到。”
他没有明说原因。
可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没告诉名井南自己会来。
因为，他能待的时间很短很短，短到或许见一面都很困难。
所以，他没告诉她，他会来。
因此，如果他现在突然出现在名井南一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以她现在的状态，十有八九会被吓到。
而一旦被影响，今晚的舞台就很可能出差错。
他是为了见她才来的。
可绝不是为了打乱她的舞台。
所以，找一个不那么起眼、却又能清楚看到她的位置，才是最好的选择。
莱顿立刻明白了过来，连忙应道：“我明白了，请跟我来。”
很快，他便将顾承玹带到了看台区域。
那是一个位置恰到好处的座位。
不算太前，也不算太靠后，正对舞台，视野开阔，既能清楚看见台上的每一个人，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在这样灯光昏暗、所有观众都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上的环境里，一个新出现的身影并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周围的观众果然也没有对突然出现的两人表现出太多惊讶。
不是不想看，而是根本没有心思去看。
因为此时此刻，整个场馆的注意力，都已经彻底被舞台吸走了。
TWICE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只是现在站在舞台上的，并不是完整的九人阵容。
而是一场只属于四个人的特别舞台。
林娜琏、平井桃、孙彩瑛——以及，名井南。
顾承玹的视线，几乎是在落座的一瞬间，就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名井南身上。
没有半点偏差。
像是根本不需要寻找。
哪怕舞台灯光交错，哪怕四个人同时站在聚光灯下，他的目光也依旧在第一时间，牢牢锁定了她。
然后，他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舞台上，音乐已经推进到了最有张力的段落。
她们跳的是宣美的《Gashina》。
那本就是一首带着强烈女性气场，无比成熟的歌，节奏利落，编舞有点危险，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魅惑。
也正因为如此，今晚的名井南，和平日里安静、清冷、甚至带着一点柔软疏离感的她，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天鹅绒印花衬衫。
那红色极正，浓烈得近乎灼眼，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像深夜里缓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朵盛开到最艳的时候、几乎要滴出颜色来的花。
天鹅绒材质本就自带一种复古而危险的贵气，随着她每一个动作轻微晃动，表面的暗色图案若隐若现，在明暗之间折出极细腻的光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高级感和侵略性。
下身则是一条高腰修身短裤，线条收得极利落。
那设计将她原本就优越的腰线和腿部比例拉得更加惊人，纤细的腰、笔直修长的双腿，在舞台灯光下被勾勒得清晰而漂亮。
而脚上那双黑色高跟鞋，则把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往“成熟”那一侧推了过去。
黑与红的搭配，本就足够夺目。
更何况，这样的搭配落在名井南身上，带来的并不只是“漂亮”。
而是冲击。
一种近乎反差式的冲击。
因为她平时给人的印象太安静了。
清冷，细腻，不争不抢，哪怕站在人群里，也总有一种与喧闹隔着一层薄薄距离的静。
可现在，她站在舞台中央，踩着高跟鞋，随着《Gashina》的节奏抬手、转身、偏头、下压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