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话也断断续续的。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我都已经快要疯了…”
“那你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对我……”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总是带着甜意和笑意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种快要碎掉的委屈。
“承玹呀，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忍了……”
“我忍着不问你，我到底算什么……”
“忍着装作大方……”
“忍着装作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我连看到你和别人靠近，都还要笑着跟自己说，没关系，至少我还在你身边……”
“可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她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声音不大。
却抖得让人心口发紧。
顾承玹胸口那股被他极力压制着的火，被凑崎纱夏这样一声一声地砸下来，竟硬生生砸得有点发闷。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怕她哭。
怕她真的把那些藏了太久的话，一句一句摊开在他面前。
因为一旦摊开了，他就再也没办法继续用“朋友”那两个字，自欺欺人地把一切都压回去。
凑崎纱夏却根本不给他逃的机会。
她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能把心口全部撕开的口子，眼泪掉得越来越凶，声音也越来越乱。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这次很过分吗……”
“我知道！”
“我还比谁都知道我疯了！”
她哭得眼尾都红透了，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狼狈得厉害，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显得那些话更真。
“可我还能怎么办……”
“我试过乖一点，我试过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就那样陪着你……”
“可你还是会走。”
“你还是会去别人那里。”
“你还是会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顾承玹呼吸一滞。
凑崎纱夏看着他，眼泪模糊得连视线都快看不清了，却还是执拗地盯着他。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最怕的就是哪一天醒来，你已经不愿意见我了……”
“我最怕的不是你身边有别人。”
“我最怕的是，你连让我继续待在你身边的理由都不给我了。”
这句话一出来，顾承玹垂在身侧的手，终于还是一点一点攥紧了。
因为她说的，恰好全是他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那部分。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他只是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克制，只要自己不碰那条线，很多东西就还能维持住。
可现在凑崎纱夏哭着告诉他——
不是的。
不是他不碰，就能维持住。
有些东西，早就在失控了。
凑崎纱夏像是已经哭到发软了，声音轻得发飘，却还在继续。
“你总是觉得，停在朋友这里，就是对我最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最难受的，就是这个‘朋友’。”
“我明明那么爱你。”
“我明明每天都在想你。”
“我明明看着你和别人纠缠的时候，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可我还要站在你面前笑，还要装作我什么都能接受。”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顾承玹身上。
“我装不下去了……”
“承玹呀，我真的装不下去了……”
顾承玹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胸口都跟着她一起发疼。
因为他知道。
她撑了太久太久，今天终于彻底崩掉了。
凑崎纱夏却还在哭。
她像是把这些年所有没敢说、不能说、不肯说的话，全部都堆到了现在。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如果这次我还是留不住你，那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在想，你以后会不会干脆躲着我，会不会连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
“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该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忽然就笑了一下。
那笑意薄得可怜，几乎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才会疯。”
“因为我真的太怕失去你了。”
顾承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凑崎纱夏抬起红得不成样子的眼睛，死死看着他。
“承玹呀……”
“我知道你生气。”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
“可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认了。”
“至少这一次，你终于不能再装作我只是姐姐、只是朋友、只是一个你可以永远不回应的人了。”
“至少这一次，我终于有身份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慢慢地，深深地，割进顾承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说得太准了。
准到他连反驳都做不到。
凑崎纱夏看着他，眼泪越掉越安静，声音却越来越轻。
“你说我卑鄙也好。”
“说我疯也好。”
“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只会这一种最坏、最差、也最让你讨厌的办法……”
说到最后，她声音终于彻底碎了。
“可我只是……真的太爱你了。”
这一句落下的时候，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她压不住的抽噎声。
顾承玹看着她。
看着她哭得满脸都是眼泪，看着她明明已经狼狈成这样，却还是死死抱着他，不肯退一步。
他胸口那股火，终于再也烧不动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乱。
还有一种比生气更让人难受的无力。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抬起手。
不是推开她。
而是很慢、很沉地，覆上了凑崎纱夏哭得发抖的后背。
凑崎纱夏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连眼泪都停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顾承玹低得几乎不像话的声音，在她头顶很轻地落下来：
“努那呀……”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让凑崎纱夏彻底泪崩了。
但这次是幸福的。
因为她知道——
她成功了。
也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后那层能假装无事的皮，彻底被撕烂了。
再也缝不回去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