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玹没有在外面多停留。
他径直走进传媒馆，坐电梯上了九楼。
今天来学校的第一件事，不是上课。
而是先去顾承曦那里“负荆请罪”。
来到研究室门口后，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没有传来明确的应声。
但顾承玹已经很习惯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入眼的是一个很普通教授的研究室。
一整面的书架从地板一路堆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类专业书籍、论文集、资料夹，还有一些被随手插进去的打印稿。
书架看起来并不凌乱，却也绝不是那种刻意摆给外人看的整齐。
显然，这是一个真正被长期使用的研究空间。
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电脑、几摞打开到一半的资料、一杯飘着热气的热茶，还有几支随手搁在旁边的笔。
办公室另一侧则放着沙发和茶几。
简单，干净，也很安静。
顾承曦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敲键盘。
她今天穿得依旧很素雅，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神情专注，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轻。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连头都没抬。
只是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来了？”
顾承玹关上门，应了一声。
“嗯，姐。”
说完，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因为他知道顾承曦在忙完之前，是不会真正“搭理”他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顾承曦说了那一句话之后就没搭理他了。
而顾承玹坐下之后，就拿出了手机，查看金智秀的新消息。
金智秀已经过了海关，正在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往外走。
她发了一个有些委屈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说粉丝真的太热情了。
顾承玹低头回了她两句：
让她跟紧工作人员。
别乱走。
不多时，办公桌那边的键盘声终于停了。
顾承曦保存好文件，合上手边的资料，随后站起身，朝沙发这边走来。
她步子不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在顾承玹的耳朵里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旋即，他便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顾承曦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轻轻靠在沙发上，侧过脸看着他。
下一秒，她的话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
声音不重。
也不冷。
听起来像一句普通的关心，完全不是责备。
“挺好的。”
顾承玹回答得很平静，没有“露怯”。
顾承曦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挺好的就好。”
她语气很淡，像只是随口一说。
“我还以为你第一天就会受不了。”
说到这里，她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真是长大了。”
顾承玹：“……”
他看着顾承曦，一时间竟然有点无言。
过了几秒，才轻叹了一口气开口：“我以前也没姐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顾承曦侧眸看他的眼神带上了点戏谑。
顾承玹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顾承曦便轻飘飘地反问：
“真没有吗？”
她顿了顿。
声音还是那样温和，“那是谁当年Mina离开的第一天就……”
“停！”
顾承玹微微抽搐了一下之后，立刻打断出声打断。
然后，他抬起手，表情带上了点不自然：“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说着，还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们要向前看。”
顾承曦看着他的眼睛里的戏谑更重了。
“哦？”
“是吗？”
顾承玹心里那点不太好的预感更重了。
紧接着，顾承曦一字一句很轻地问：
“玹啊。”
“你真的向前看了吗？”
顾承玹沉默了。
研究室里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隐约听到其他教授从门口经过。
顾承玹坐在沙发上，没有回答。
顾承曦也没有催他。
她只是看着他。
像是一定要等到一个答案。
又像是其实早就知道，他给不出什么真正能让人放心的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顾承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姐，人……或许……”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犹豫，又像是斟酌措辞。
但更像是在说服顾承曦，以及说服自己。
“都会变的。”
顾承曦看着他。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也是。”
“人都是会变的。”
她收回视线，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愿真的如此。”
顾承玹没有说话。
顾承曦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很清楚，有些问题现在还问不出答案。
于是，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好了，你去上课吧。”
“我没什么别的事情了。”
顾承玹轻轻吸了一口气。
过了两秒，才点了点头。
“好。”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
离开前，他想再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只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因为有些现在说出去的话，再未来会变成子弹射向自己。
研究室的门被打开，又轻轻合上。
顾承曦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许久都没有动。
她的眼神很复杂。
就像是一种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再一次走向某条她早就知道不会轻松的路时，无法阻止、也无法真正放心的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