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依旧没有开灯。
可手机屏幕那一点柔和的光，映在顾承玹脸上，竟然让他整个人都不再显得那么冷清。
像是京都那段温暖的日常，隔着一通视频电话，又轻轻回到了他身边。
只是……
这原本安静又美好的氛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甜甜声音打破了。
“Momorin，你在哪呀～”
声音从平井桃那边传过来。
隔着手机，隔着屏幕，依旧甜得很有辨识度。
凑崎纱夏。
他的宝贝努那。
顾承玹的大脑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
屏幕里，平井桃吃沙拉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叉子还停在半空中。
刚才还很是开心的可爱小脸，几乎是在一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正在偷吃零食的小朋友，突然被家长叫了名字。
顾承玹看着她。
没有说话。
平井桃却已经开始慌了。
她先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立刻转回来，看向屏幕里的顾承玹。
那张呆呆的小脸上，慌乱、舍不得、心虚，还有一点抱歉，全都混在一起。
她不太会藏情绪。
尤其是在顾承玹面前。
所以她一慌，顾承玹就什么都看出来了。
“玹酱……”
平井桃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晚上回酒店了再打给你……”
她说得很急。
又很小心。
她怕凑崎纱夏马上走过来。
也怕顾承玹会因为她突然挂断而不高兴。
顾承玹看着她那副样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很温和。
很自然。
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欧内酱，没事的。”
他说。
“你去忙吧。”
平井桃看着他。
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Momorin~？”
可是那边凑崎纱夏的声音又远远地传了过来，甜甜软软的，带着一点找不到人的疑惑。
平井桃的表情更慌了。
她只能点头。
“嗨……”
话音落下，视频电话很快被挂断。
屏幕暗下去。
顾承玹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手机。
刚才平井桃那张呆呆的小脸消失以后，屏幕上只剩下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房间里没有开灯，很暗。
窗外的首尔夜景一层一层铺开，高楼、车流、灯牌、远处不断闪烁的光点，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又热闹。
可那些热闹都在窗外。
和他没什么关系。
顾承玹抬头看向看着窗外。
脸上那点温和的表情，也在电话挂断之后慢慢淡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点说不清的惆怅。
其实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段时间，平井桃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
打电话的时间各不相同。
但有两点是一样的，她吃的食物总是沙拉，以及她总是偷偷摸摸的。
就像刚刚那样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抱着沙拉，把手机架起来，然后小声喊他“玹酱”。
她每次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实际上，顾承玹每次都能看出来，她在躲人。
而中途被打断，也早就成了常态。
有时候是凑崎纱夏。
有时候是名井南。
偶尔是工作人员。
只要那边有人找她，平井桃就会像刚才那样，突然僵住，然后手忙脚乱地跟他说“晚上再打给你”。
再然后，电话就会挂断。
一次两次的时候，顾承玹还会觉得好笑。
觉得平井桃慌起来的样子实在太笨，也实在可爱。
可次数多了以后，那点好笑就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顾承玹说不清。
只是每次电话挂断以后，他都会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自己和平井桃之间的关系，真的有够见不得光。
也确实见不得光。
这件事真的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他和她之间那些牵绊，那些亲近，那些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日常，都只能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藏在视频通话里，藏在一句句“晚上再打给你”里。
顾承玹不能说什么。
他不可能让傻乎乎的平井桃，在他和凑崎纱夏、名井南之间做出选择。
那太为难她了。
平井桃本来就不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关系。
她喜欢谁，就只会很直白地靠近。
舍不得谁，就会呆呆地看着。
开心的时候笑得很傻，难过的时候却只会藏。
让她去权衡、去取舍、去对着身边亲近的人撒谎，真的很难很难。
现在这样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顾承玹知道。
所以他从来不逼她。
每次她慌慌张张要挂电话的时候，他都会说没关系。
每次她说晚上回酒店再打，他也都会答应。
他会笑着告诉她，欧内酱先去忙吧。
一副真的不在意的样子。
可人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平时还好。
顾承玹可以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可以当成他们之间本来就该承受的代价，他也愿意为了平井桃去付出这样的代价。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本来就乱。
从下午到晚上，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太久，脑子里那些不想去碰的东西一件件堆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因为平井桃这通电话松了一点。
好不容易，那盘寡淡无味的沙拉、她委屈的小表情、她说下周回首尔时亮起来的眼睛，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起来。
可现在，又断了。
很突然。
也很熟悉。
像是有人刚把他从水里拉起来一点，又松开了手。
顾承玹低头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胸口那点刚被抚平的地方，又开始泛起一点闷。
不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