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轻拍她后背的动作却停住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怀里人的温度。
脑海里只剩下那两个字。
结婚。
顾承玹曾经觉得，这两个字离自己很近。
近得他觉得只要一段感情开始，终点就理所当然应该是那里。
至少，他的每一段感情都是这样开始的。
他从来没有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接近谁。
也没有想过，在得到对方的喜欢以后，陪她走一段路便随意离开。
只要决定在一起，他就会认真地把她放进他的未来。
他会想象以后住在哪里。
想象两个人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想象她是否能适应他的家人，他又该怎样融入她原本的世界。
甚至会想得更远。
婚礼。
家庭。
还有许多年以后，两个人是不是还能像最开始那样，坐在一起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他每一次，都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
也曾竭尽所能，想把一段感情好好地带到那里。
可惜，他失败了一次。
又一次。
那些他曾经认真规划过的未来，一个接着一个地碎掉。
有人没有选择他。
有人在最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候后退。
有人明明相爱，却在一次次误解、争吵和伤害里走到了再也回不去的位置。
久而久之，“结婚”这两个字便离他越来越远。
远到顾承玹已经不再觉得，它会以爱情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甚至想过。
或许等他独自回到北美之后，家里终究会替他安排一场足够合适的婚姻。
对方会出身很好。
足够优秀。
教养、能力和家庭背景都挑不出问题。
她会适合成为他的妻子，他们家的儿媳，也适合出现在他未来人生里的每一个正式场合。
只是他大概不会有多喜欢她。
或许对方也不一定会真正爱他。
他们会保持体面。
会尊重彼此。
会像两个足够成熟、足够理智的人一样，把婚姻经营成一场没有错误的合作。
顾承玹曾经觉得，那或许就是自己的最终结局。
不算幸福。
但也不算太差。
至少不会再因为爱一个人，把自己折腾得支离破碎。
可现在——
这两个被他推得很远很远的字，忽然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在他怀里。
从周子瑜嘴里说出来。
离他近得过分。
近到他只需要点一下头。
只需要说一个“好”。
眼前这个从年少时就走进他生命里的女孩，便会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走进那个他曾经无数次想抵达的终点。
周子瑜不是在开玩笑。
这一点，顾承玹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知道，也可以从之前明洞那天发生的事情里知道。
她真的已经认真想过。
可能连后面的事情都想好了。
可是——
他真的能点下这个头吗？
顾承玹垂着眼，看着怀里的周子瑜。
她的眼睛还红肿着。
脸上也满是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可那双眼睛里，除了紧张，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
她在等他的答案。
只要他答应，她就会立刻把自己交给这个答案。
顾承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了另外两张脸。
平井桃。
还有柳智敏。
平井桃每天在整骨院呆呆地偷看他，傍晚要出门训练时，她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目送他出门，再到后来，她也会跟着一起去，陪着他训练，最后一起回家，他抱着她入睡。
柳智敏穿着他的宽大短袖，光着脚踩在世界塔的地板上，抱着他不肯去上班，还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恋爱脑。
那些画面出现得太快。
快到顾承玹根本来不及阻止。
甚至还不止她们两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没有资格像从前那样，仅凭一腔认真就答应一个人的未来。
因为他的现在已经不再只有周子瑜。
哪怕这种局面真的很是错误。
可平井桃和柳智敏的存在，真的已经不可能被他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他点头。
那她们怎么办？
如果他不点头。
那怀里这个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做错过什么，他也真的真的很爱的初恋，又该怎么办？
顾承玹第一次觉得，一个他曾经无比渴望的答案，竟然会沉重到让人无法开口。
周子瑜一直看着他。
看着顾承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看着他的眼神从震动，到空白，再到浮出那些她读不懂、却让她越来越不安的复杂。
她的心跳很快。
既紧张。
又期待。
她其实并没有奢望顾承玹会立刻笑着说好。
可她还是忍不住幻想。
只要他答应，她马上就可以告诉他，她不是一时冲动。
她可以等。
可以配合他的时间。
婚礼不需要很大。
戒指也不需要多昂贵。
甚至暂时不能公开也没关系。
只要他们结婚。
只要她能真正成为那个不会再被任何人从他身边挤走的人。
可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不大不小的敲窗声，忽然从车外传来。
两个人同时回过神。
顾承玹下意识看了一眼车窗。
深色玻璃遮住了外面人的身影，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又低头看向周子瑜。
周子瑜还坐在他怀里。
那双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等着。
顾承玹沉默了几秒，最终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