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欧内酱。”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不要再想了。”
平井桃抿住唇。
顾承玹抱着她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睡觉吧。”
停顿片刻，他又低低补了一句：
“听话。”
顾承玹的“听话”，对绝大多数人都很有用。
只有那几个特别“固执”、特别“难缠”的人，才会明明听见了，还要继续和他闹。
平井桃显然不在其中，她总是很乖。
所以她最终还是没有再问。
只是把身体往顾承玹怀里缩了一点，轻轻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便一点点变得均匀……
但此刻的顾承玹却睡意全无。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下巴抵着平井桃柔软的发顶，视线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
脑海里依旧反复回响着周子瑜不久前说出的那句话。
小玹。
我们结婚，好不好？
他无法回答。
至少现在无法回答。
可越是没有答案，思绪便越不受控制地往更深的地方蔓延。
顾承玹忍不住想——
如果今天对他说出那番话的人，不是周子瑜呢？
如果换成别人。
他的反应又会是什么？
他还会像刚才那样，大脑一片空白，沉默许久，最后只能说“让我想想”吗？
如果是名井南。
如果是平井桃。
又或者……
凑崎纱夏。
这个名字从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瞬间，顾承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紧接着，那张带着甜甜笑意、漂亮得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也慢慢出现在了他的思绪里。
认真想来，在欧洲的那段时间里，她除了闹腾一点，其实也没有真正做错过什么。
她只是想靠近他。
只是太害怕失去。
也只是每一次看见别人站在他身边时，都会本能地不安。
她的占有欲直白得让人头疼。
可她的喜欢也同样直白。
从来没有藏过。
更没有假装不在意。
况且，凑崎纱夏对顾承玹来说，确实很特殊。
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漫长时间。
那些拥抱。
那些亲吻。
那些只有彼此知道的夜晚。
他们早就走到了比普通恋人更深的地方。
这种牵连，和周子瑜不完全一样。
他和周子瑜在一起很久。
从年少时开始，她便出现在他生命里。
顾承玹喜欢她。
也确实曾经把她当成过自己未来的一部分。
可他们始终没有真正跨过最后那一步。
这让顾承玹心里一直保留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仿佛只要还没有走到那里，他就仍然有退路。
只要没有真正到那个程度，哪怕有一天必须分开，也还能勉强告诉自己——
至少没有把她彻底拉进来。
至少她能回到没有他的生活里。
可是凑崎纱夏呢？
如果今天问他“我们结婚好不好”的人，是凑崎纱夏。
他还能像面对周子瑜时那样犹豫吗？
虽然他知道凑崎纱夏在她的“事业”完成之前，根本不可能问这种问题，而这个事业完成之时，又不知是猴年马月……
可能她完成之时，他早就结婚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是凑崎纱夏呢？
人总是喜欢幻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可即使是幻想，顾承玹的答案依旧是不知道。
或者说，他其实隐约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因为只要再想一步，他就必须承认——
他对每个人的感情，从来都不是能够放在同一杆秤上衡量的东西……
顾承玹的眉心一点点蹙起来。
环在平井桃腰间的手臂，再一次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怀里的人被他的动作弄得轻轻动了一下。
平井桃没有醒。
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柔软的后背贴得更紧。
她握着顾承玹的手指也轻轻收拢。
顾承玹低头看了一眼。
平井桃依旧闭着眼睛。
呆呆软软的小脸枕在他的手臂上，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熟。
就在顾承玹以为她只是无意识动了一下，准备重新抬头时，一道像是梦话般的呢喃，忽然从怀里轻轻传了出来。
“我想……”
声音很轻。
含糊。
带着睡意。
顾承玹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
平井桃依旧没有睁眼。
可她唇瓣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梦里终于说出了刚才清醒时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
“我想……嫁给玹酱……”
顾承玹彻底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他低着头，怔怔看着怀里的平井桃。
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看着她依旧握着自己的手。
也看着她说完那句话以后，唇角像是很轻地弯了一下。
仿佛把藏了许多年、反复做过无数次的梦，又在睡梦里重新梦了一遍。
她真的想嫁给他。
没有犹豫。
没有权衡。
也没有想过这样做以后，自己需要面对什么。
或者说，在梦里，她不需要想我想……
但这已经足够了我想……
平井桃的喜欢一直都是这样。
安静。
迟钝。
甚至有些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