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玹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子瑜。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
有紧张。
有很多很多。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子瑜抓着他衣服的手指慢慢收紧。
最后，顾承玹终于开口：
“也……”
可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周子瑜却忽然打断了他。
“小玹。”
她的声音很轻。
却不像刚才那样带着试探。
顾承玹停下来，看着她，眼中有点疑惑。
而周子瑜安静地和他对视着，然后眼神里忽然浮现出一种他一时间看不明白的认真。
随后，她轻声说：
“我想去上学。”
上学
短短两个字，却让顾承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周子瑜，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彻底停住了。
上学。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选择学校。
确定专业。
准备申请材料。
等到开学，再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可对顾承玹来说，这两个字的重量，不比“结婚”轻多少。
在某种意义上，它们原本就是连在一起的。
因为赵美延。
当初，只要赵美延愿意踏出那一步，他们便会顺理成章地走到最后。
一起生活。
一起读书。
等到合适的时候结婚。
她会慢慢适应北美的生活，而他也会在训练和比赛结束以后回到有她在的家。
可赵美延没有来。
她在最后关头反悔了。
甚至这中间的时间很短。
从答应，到动摇，再到彻底变成另一个答案，中间不过短短半个月。
半个月，却把顾承玹曾经深信不疑的未来，彻底打碎。
所以现在，周子瑜忽然对他说——
她想上学。
顾承玹的思绪像是一下子被拖回了那段最不愿意触碰的过去。
他张了张嘴。
喉咙却有些发紧。
最后，只能艰难地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上学？”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僵硬。
周子瑜看着他。
她当然发现了顾承玹的不对劲。
刚才还搭在她小腹上的手没有动。
眼神也像是忽然失去了焦点。
仿佛她说的不是上学，而是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可周子瑜没有退缩。
她轻轻点头。
“嗯。”
她看着顾承玹，声音柔软，却很认真。
“我想上学。”
顾承玹依旧没有真正回过神。
他的大脑仍旧停留在一片混乱的空白里，接下来的问题完全是凭借本能问出来的。
“什么时候？”
周子瑜似乎早就已经想好了。
“明年九月。”
明年九月。
顾承玹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顾承玹的喉结缓缓滚动，落在周子瑜腰侧的手指也无意识收紧了一点。
“去哪里？”
他问。
声音依旧有些机械。
周子瑜没有说学校。
也没有说城市。
甚至没有提国家。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权衡。
“你在哪里。”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担心顾承玹没有听懂，又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补充：
“我就在哪里。”
创作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电脑已经关了。
窗外的夕阳也快要完全沉进城市尽头。
最后一点橙红色的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周子瑜的侧脸上，把她柔软的轮廓染得更加温暖。
顾承玹看着她。
可却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立刻开心起来。
周子瑜想跟他走。
当然还有名井南。
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
从数个月前那次相逢之后，周子瑜和名井南就一次又一次的暗示自己会和他走。
只是以前，那些都只是试探。
而现在，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个选择如此清楚地摆到他面前。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句话本该让他高兴。
本该让他重新看见那个他曾经无比渴望、却又被赵美延亲手打碎的未来。
这真的比结婚对他的冲击大，因为结婚了，不代表她不能继续她的爱豆事业了，可上学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然而，顾承玹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心口确实轻轻动了一下。
却很快又被另一种更深的迟疑压住。
因为一年太长了。
长到足够发生太多事情。
回归。
行程。
公司。
家人。
还有她身边那些随时可能改变她决定的人。
以及，名井南和金智秀在罗马发生的事情。
其中的变数真的太多了。
赵美延当初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因为这些变数从愿意和他回北美，变成了彻底反悔。
不到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