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雷德停在不远处，凯恩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而顾承玹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凯恩手里那份文件袋。
脚步为不可察地慢了一瞬的同时，心里那口一直憋着的气，也终于吐出来了一点。
“拿到了？”
“是。”
凯恩上前，双手将文件袋递过来。
顾承玹只是视线扫了一眼，没有接的意思。
“全部？”
“全部，纸质报告、影像、化验结果，全都在里面。”
闻言，顾承玹又问了一句：“外面呢？”
“全部都按照您的要求处理了。”
凯恩立刻明白，语气平稳：“这是全世界唯一一份。”
听到这里，顾承玹才真正笑了一下，“做得好。”
凯恩微微欠身，然后又把文件往前递了一下。
然而，顾承玹依旧没有伸手的意思。
他抬了抬下巴：“拿去给Momo欧内桑吧。”
这下，凯恩愣住了。
那张常年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极浅的意外。
“您.....不看？”
顾承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看？”
凯恩沉默了。
顾承玹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插着口袋。
冷白的灯光落下来，照在他眼底还未完全消退的疲惫。
但此时，这双眼睛又格外清醒。
凯恩终于又问：“既然您不准备看......”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为什么还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今天亲自去了医院。
而能让他离开顾承玹，亲自出动的事情，真的很少很少，几乎没有......
然而哪怕是这样，最终的结果还是，顾承玹连文件都不碰。
“为了什么.......”
顾承玹轻声重复了一下。
片刻后，他嘴角轻轻扬起，“为了给欧内酱一个选择的机会。”
凯恩眼神微微一凝。
顾承玹的笑，也在话落的时候，一点点收起。
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其实。
有些事情，他一直都清楚。
没胃口。
恶心。
呕吐。
身体莫名其妙得不舒服。
时间还持续了那么久。
这些症状堆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他又不是白痴。
只是，他不能想。
或者说，他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想过。
所以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按照“肠胃不舒服”来处理。
哪怕在凯恩面前，他都没提过另一个可能性。
所有事情都做得像单纯担心平井桃有胃病一般。
因为，顾承玹虽然从未刻意记，但也从未忘记，他身边从来不止他自己。
从他出生的那天起，他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在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哪怕是中午吃了什么，都会被人记录。
这就更别提，他身边出现的女人了。
而且，还出现了如此敏感的异常。
所以，他只能装，装作自己完全没有想到那个可能，装作自己也要完全相信。
直到结果真正落到平井桃自己手里以前，顾承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答案。
哪怕是他也不能知道。
因为如果.....
只是如果。
如果平井桃真的怀孕了，那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那就不再只是平井桃嘴角为什么总是想吐。
也不再是她和顾承玹之间那个除了他们和她的家人谁都不知道的小秘密了。
那是——
顾家的孩子。
只要这几个字出现。
有些人就一定会出现，也一定会介入。
顾承玹太了解自己家是什么情况了。
也正因为了解，他一点都不想赌。
到了那个时候，生不生，留下还是不留下。
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有资格发表意见，他们的意见或许不会统一，但有个意见一定是统一的，那就是——
平井桃本人一定是最没资格表达意见的那一个，哪怕孩子在她肚子里。
想到这里，顾承玹眼底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不见。
他讨厌这样。
如果真的有，那首先也是平井桃身体里的孩子。
她怀，她生，所有身体上的代价，都由她承担。
所以，决定权应该属于平井桃。
不是他，更不是他们家。
谁都没有资格越过平井桃，包括他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打开这个袋子。
因为，只要他知道，那事情也会变样。
会从平井桃自己的选择，变成他知道以后希望她怎么做。
哪怕他一个字都不说，哪怕只是一个表情。
对于那个本来就什么都替他考虑的笨蛋欧内酱来说，都可能变成压力。
平井桃就是这么笨。
如果真的有了......
他只要表现出一点喜欢，平井桃真的可能根本不问自己愿不愿意，就傻乎乎地点头，然后笑着告诉他：“没关系呀，我愿意。”
可她到底是真的愿意，还是因为玹酱愿意，所以她愿意？
顾承玹不想猜。
所以，第一个打开报告的人应该是她。
她自己拆开。
自己看，自己想。
想哭就哭，想害怕就害怕，想高兴可以高兴。
她也可以在决定好之前，谁都不告诉，包括他。
顾承玹重新抬起眼，“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耸了耸肩，“最好。”
“那就当我今天白折腾。”
“但如果真的有.......”
后面的话，没有马上说出口。
他缓了一下，才很轻地落下来：“至少在别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办以前......”
“她得先有机会问问自己。”
“她想怎么办。”
凯恩一直没有说话，可握着文件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紧。
良久之后，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您.......”
停顿了一下，“真的很出色。”
顾承玹愣了愣，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
“我？”
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