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玹答应得没有任何犹豫。
周子瑜眉眼轻轻弯了一下。
两个人转身走向院中的小路。
夜色已经很深了。
头顶依旧是那一轮明亮的月亮，小路被月光照得泛着一层浅浅的白，远处是零星亮着的庭院灯。
树影横斜，晚风穿过枝叶，偶尔有虫鸣从草木深处传出来，又很快消失。
顾承玹牵着周子瑜，她今天走得很慢，他便也跟着慢了下来。
两个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手始终扣着。
走出很远，周子瑜都没有说话。
顾承玹侧过脸，月色勾着她精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
“累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周子瑜轻轻摇头：“就是想走一走。”
闻言，顾承玹没有再问。
但心里那若有若无的感觉，愈发难熬。
这真的很奇怪.....
他指尖悄悄收紧。
周子瑜感觉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然后也一点点握紧了他。
“小瑜。”
“嗯？”
“你有点奇怪。”
周子瑜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下，“哪有奇怪？”
“说不上来。”
顾承玹轻轻皱眉，“就是感觉。”
周子瑜无言。
过了一小会，她却突然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肩膀贴住他的手臂，“你的感觉不对。”
顾承玹低头看她，但周子瑜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牵着他的手，沿着月色铺开的路继续往前走。
“陪我走一会儿就好了。”
闻言，顾承玹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忽然又沉了一点，但嘴上只是说：“好。”
两人沿着寂静的小路，一点点往前。
远处虫鸣断续，树叶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这里很美。”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子瑜忽然轻声开口。
顾承玹顺着她的目光往前望了一眼。
月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影上，小路一直延伸出去，路边的庭院灯藏在枝叶深处，透着点暖黄的光。
确实很漂亮。
顾承玹笑了一下，“喜欢的话，以后常来，这里很大，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带你去逛。”
周子瑜听到这话，无言，她慢慢往前走。
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片刻后....
“那.....”
她忽然开口：“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
“我也可以来吗？”
顾承玹脚步停住了。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耳边那些清晰的虫鸣，好像忽然全部都安静了。
周子瑜还在他身侧，小手还是暖的，手指依然和他扣在一起。
可顾承玹却觉得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散开了.....
原来如此....
她今晚的安静...
抱他抱了那么久.....
说明天突然要回首尔....
又不肯骑车，要慢慢走回来....
现在....
又突然问这种话.....
他好像知道....
那从见到周子瑜起便一直萦绕在心间的不安是什么了......
顾承玹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中午，她和二嫂.....
脑海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顾承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子瑜在和二嫂聊完，做出了决定....
只是这个决定.....
也对....
他唇边原本那一点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正常人看清楚这一切之后，大概都会想走。
他身边的关系真的太复杂了....
他凭什么要求周子瑜一定接受？
就因为她爱他吗？
这个理由也太自私了......
顾承玹垂着眼，望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道理全部都想得通，但胸口却越来越空....
像是被挖去了一大块....
怎么吸气，都填不上这一大块....
顾承玹又深深呼吸了一口夜里的空气。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变成了平日的样子。
“当然。”
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想来随时可以来。”
周子瑜侧过脸。
但顾承玹没看她，继续往前走。
“如果以后.....”
话到这里，他不受控制地卡了一下，想把那几个字说出口，真的有点困难....
可最后，他还是说了下去，“如果以后不方便联系我，也没关系。”
周子瑜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顾承玹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回去让人给你做一张长期通行证。”
“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他说得真的很平静，很体面。
“门岗那边，我也会交代，不会有人拦你的。”
周子瑜低下眼，隔了好一会，才小声问：“那你记得让Mina欧尼带我参观。”
顾承玹胸口骤然缩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好。”
只有一个字，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开口。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两道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又随着路灯的位置慢慢分开。
可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松。
顾承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
难受吗？
当然，可奇怪的是，难受到一定程度以后，反而没有预想中的汹涌。
没有什么愤怒和不敢，连问一句为什么的冲动都没有。
整个脑海像被冰冻了一般，迟钝得厉害....
他甚至还能有点自嘲般地庆幸。
幸好。
幸好他一直没有再往前走。
幸好过去那些次，他都忍住了。
没有因为她喜欢自己，没有因为周子瑜一次次主动靠近，就顺势把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薄纱捅破。
至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