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不好听的,这老东西死了对四九城都能算是排毒。
一个欺软怕硬的恶霸死了,他能怎么安慰?总不能说四爷这辈子为人良善,到另一个世界也是享福吧?
所以一路无言,直到最后他要离开时,才喊了虎妞一嗓子。
已经走到车厂门口的虎妞止住了泪,回头看他:“咋了?”
骆华祥很想严肃点,但望着这憨货哭的跟悲伤蛙一样的大眼泡,还是忍不住笑了。
“老头子死了,但你日子还得继续过呢。听我的,你和福海早点把日子定好,快些结婚冲冲喜,你要是想办大席面钱不够,就去公司找奉泉拿钱,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
虎妞愣了愣,跟着重重点头:“谢了祥子,晚上福海下工我就和他把日子商量好,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当证婚人。”
“把心放肚子里,特娘的...对你们俩的事,老爷比对自个儿的事都上心!
说完,骆华祥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车子已经直奔了北城而去。
在他身后,虎妞愣愣地站了许久。
这次没有跟以往一样还能看到祥子离开的背影,能看到的只有一辆卷着风沙逐渐消失的小汽车。
另一边。
开着车的骆华祥也没闲着,从随身空间里将已经用这个时代的纸质包装盒装好的高希霸珍藏拿了两盒出来。
汽车一路以三十码的速度在四九城街道上“呼啸而过”。
不是他不想开快,是因为这年头在四九城开车想快都快不了。
这会的小汽车最高时速都不太行,比如市场占有率最高的福特T型,设计的最高时速也就四十公里!
他这辆新款凯迪拉克时速最高能有五十码,但压根不能开这么快。
一是因为北洋交通法规定自用和营业汽车在城内的行驶速度,至快每分钟以营造尺六十六丈为限。
说人话就是时速不能超过十三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骆华祥以前拉黄包车载客都比这速度要快!
他倒是可以无所谓这个限速,毕竟就他的身份,哪怕超速了巡警也不会敢来管他,但还有第二个原因是路况太差了。
地面上坑坑洼洼,除了少部分的砖路外,其余全是土路和石子路。
而且风沙还大得厉害,这年头又没雨刮器,开的稍微快点,前挡风玻璃就啥也看不见了。
梁实秋先生曾形容过四九城的风沙,称之为“无风三尺土,有雨一街泥”。
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前面几个封建王朝建都、修宫殿的时候把山上的树全部砍光了,后面长出来的树也被老百姓为了取暖烧火啥的又砍了一遍。
水土流失导致附近的永定河裹了海量的泥沙沉积在下游,形成了大片的沙质土地。
再加上四九城西北方向就是高原,冷空气一来,大风直接越过太行山,卷起泥沙全部倒灌进了没有森林挡风的四九城。
这风沙不大就怪了!
他是想不明白为啥那些封建王朝要在四九城建都,毕竟在那个生产资料原始落后的封建社会,四九城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建都地点。
要说治理的话其实也不难,在风沙源头和路径上植树造林多搞几重屏障就成。
但放在如今这个军阀混战的年代,这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如果真有一家军阀会如此注重民生,那么他就已经不再是军阀了。
一路开了不知多久,终于是到了北城的京师警察总局,也叫做京师警视厅。
到了北城这边的北洋办公区域,不仅路况好多了,风沙也少了。
他下车后轻车熟路地进到了总局里,一楼的办事员们好几个都认识他,见到他也都热情地招呼着。
骆华祥朝他们微笑点头,直接去到了楼上老朱的办公室里。
最开始他来的时候每次还需要秘书先通报一下,来的多了后,现在已经能够直接敲老朱的办公室大门了。
听到里面的声音后,骆华祥推开门一看,老朱和根本两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小酒吞云吐雾。
喝的是带着冰块的威士忌,抽的是他上次送给老朱的高希霸。
好嘛,这场景,再来几个穿旗袍的小妞坐在腿上的话,就跟他以往看的民国风月剧差不多了。
“你小子来的也太慢了,我们这都三杯了你人才到。”老朱调侃道。
“嗐,快别提了,就四九城这破路,开车还特娘还没骑马快呢!”
骆华祥笑着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洋酒,然后将手里的两盒高希霸递给了二人。
“上次老朱你说这雪茄好抽,我特意找人又弄了两盒,一盒你的,还有一盒算是我给根本老哥的见面礼。”
“瞧见没,我这老弟做事周到不?”
老朱显摆似地和根本说了句,就在根本准备开口时,骆华祥又说:“上次咱们说的事,我已经办妥了。”
“上次?”老朱疑惑道:“上次咱们说啥了?”
“就你师傅的陵园的那次,我不跟老哥你说要统合南城大小帮派,统一规矩、统一收钱,再统一上缴的嘛,你咋把这事都给忘了。”
“噢~我想起来了!”
老朱一拍脑袋,哈哈笑道:“特娘的,最近查乱党查的老子晕头转向,你说说看,你咋办到的?”
一旁的根本一郎也好奇地看着骆华祥。
什么统一南城帮派,统一规矩和收钱之类的事他今天才是头次知道。
骆华祥坐在他们对面,先抿了口威士忌,然后切好雪茄点上,吸了一口后,才悠哉地讲起自己过去几天咋干的。
从他第一次给南城大小帮派发白星请帖讲起,一直说到最后众人在东星车厂拜关二哥,他当选话事人结束。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还不忘提一句。
“不是兄弟我给自己贴金,但就这事,你在四九城找谁做,都不会有我速度这么快,动静还这么小。就北霸天、东四青龙那帮家伙都是当了几十年大哥的主,现在给他们头上又安个话事人,人能乐意?召集几百人火并都是轻的。”
有句话叫做跟煞笔打交道,千万不能自嘲,因为煞笔会当真。
跟底层人打交道,也千万不要低调,因为他们会欺负你!
老话说长成包子样,别怪狗惦记就这意思。
而对待身份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同样也是如此。
骆华祥要是真谦虚起来,老朱说不定还以为只因为有他当后台,所以骆华祥才能这么快搞好事情,到时候功劳都得打个对折。
上辈子给灰产大佬们管理加密货币资产的经历,让骆华祥深知一个道理,你越说自己不行,别人越觉得你真不行。
该往自己脸上的贴金的时候,千万别特娘手软!
这不,等他一说完,根本一郎就激动地一拍大腿!
“斯高一!!!”
这货瞪大眼睛道:“骆老弟可真是厉害,先礼后兵、再兵后礼,该动手时就动手,该谈判时谈判,准备工作还做得还那么齐全,怪不得能那么快达成目标。”
“不错”,老朱也点头夸赞道:“你这一手把那些帮派头子们的心理捏得死死的,那帮货哪知道北洋高层对南城治安的真实态度,被你一吓,全都当真了,哈哈......”
骆华祥轻笑道:“倒也不全是在吓他们,我前几次跟北洋那些千金小姐们开沙龙的时候就不止听她们抱怨过一次南城的问题,一个人这样想没事,这么多人全这么想,那上面整治这些帮派也是迟早的事。”
老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按理来讲,他是总管四九城的治安问题的,目前的确没听过上面那些人有整治帮派的风声。
毕竟现在北洋的军队还在湘省打仗呢,那些总长们哪有闲心管什么狗屁帮派。
但骆华祥说的也有点道理,反正他自己是不认识北洋总长的千金,消息渠道还真不一定有对方来的第一手快。
“那现在南城的帮派已经按照你说的那套规矩在行动了?”根本一郎突然问道。
骆华祥抬手看了眼自己的纯金劳力士,挑眉道:“今个儿是恰好星期日,我和他们约好的是星期一,也就是明天。到时候整个四九城的所有人都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南城。”
“哈哈哈,那我可是要拭目以待了!”根本一郎高兴地大笑,眼睛就没从骆华祥身上离开过。
瞧他这模样,反倒把准备来套套近乎的骆华祥给搞得不会了。
自己做的事,提升的是他骆华祥自己在四九城的地位,顺带着给老朱每个月多一大把外快,受益者是他们两个人,跟根本一郎毛关系没有。
这货这么高兴做什么?
骆华祥朝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跟老朱讲道:“根据我的粗略估算,从下周开始,每周收缴上来给京师总局的钱的大概有一万大洋。”
“这么多?!”老朱一惊:“你小子捞钱归捞钱,但别搞竭泽而渔的事,到时候把那些帮派逼急了,场面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放心,这钱都是我算过的。”
骆华祥解释道:“南城所有帮派每天通过各种营生赚的钱大概在八万大洋每天,里面除去他们自己的成本和赚的利润,单拿出来打点关系的在五千大洋左右,一周就是三万五,从这三万五里面里面拿一万出来上缴给咱们总局,那不是该做的嘛。”
本来还有些担心的老朱一听这具体的金额,立马又问道:“既然有三万五,怎么才特娘给老子一万?”
骆华祥无奈笑道:“老哥你也得体谅体谅,除了总局,还有好几个警署要打点,尤其是税务署,那里可是要打点的重头。而且给总局这一万大洋里面,也不都是老哥你的,还有总局其余人的份额呢,至于怎么分配,这点我听你的。”
“操....不过就一万块,还要跟别人分!”
老朱不爽地骂了一句,但也没什么反对的话。
他也明白天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的意思。
总局副局长的职位是高,高到那些帮派老大们混这么多年都没几个有资格见他一面的,但真论起对他们帮派的约束力,确实不如那些地方署长来的直接。
一直没说话的根本一郎开口道:“一周一万,就算老朱你只拿三千,一个月也有两万大洋,一年下来就是二十几万!老朱,这钱都快赶上咱们城外的买卖了!”
“嘶....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而且这钱来的还舒坦不费力。”老朱后知后觉地哈哈笑道。
他看向骆华祥,眼里已经满是赞赏和惊叹:“老弟,你真是个人才啊!这么难搞的事情还真被你给搞成了!”
骆华祥晃了晃手里的雪茄,笑而不语。
能办成这事,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扯大旗扯的好。
又是京师总局局长,又是北洋总长,那帮下三滥的混混帮派们哪见过这个阵仗,所以才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后面稀里糊涂答应了他统一收钱的规矩。
根本一郎忽然又问:“照这样来看,华祥兄弟你每次收钱时应该也能捞不少油水?”
一听这话,老朱也好奇地看向他。
骆华祥笑了笑,没有怎么隐瞒直接讲道:“油水肯定是有的,比老朱差点,但....也差不了太多吧。”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对面两人明显有数了。
都说这话了,那只能说明他每月能从里面捞的钱最少也在两万大洋左右。
对此,老朱听完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整件事全是对方做成的,后面收钱分钱也是个累活,哪个部门钱给少了惹的别人不平衡了,到时还得靠骆华祥去摆平。
这钱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辛苦钱了。
“说起来”,骆华祥也不拐弯抹角,抿了口酒后问道:“之前在刑场的时候,听两个老哥的意思,似乎是有什么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老朱和根本一郎对视了一眼,紧接着老朱说道:“就在几天前,北洋政府拟定在京师警察总局新立一个新的职位,叫做.....涉外督察!”
“涉外督察?”骆华祥眨了眨眼,听这字面意思似乎是和洋人有关啊。
根本一郎接上话茬:“具体的职务名称还没定,可以叫做涉外督察,也可以叫做外事警察、涉外稽查处长!”
“......”
第116章 四九城的“租界探长”(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