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不记得自己上次被人用这么冲的语气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深吸一口气后,他口里默念了七八次忍耐,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来四九城是为了什么,你们馆主年事已高,如今卧床不起,他这辈子一共有三个亲传弟子,一个是你,一个是他亲儿子,还有一个只教导了几年就偷偷跑到了四九城当起了恶霸,你这次来是想带他回去见师傅最后一面。但他已经死了,是被骆华祥亲手杀的,你就不想替他报仇吗?”
齐铨听完笑了:“我说怎么师傅突然知道了师兄的下落,看来是你特意派人去告诉他的。”
他摇了摇头,起身道:“他既然当了恶霸,那就是欺压良善的畜生,那骆华祥杀了他是为民除害,我只会找他喝酒,不会找他报仇。你这招借刀杀人使得太糙了,也不查查我的性格就想拿我当枪使?”
话毕。
齐铨懒得再啰嗦,戏也不想听了,带着师弟们就要离开戏院。
袁四爷脸色一阵阴晴不定,直到对方快要踏出大门时,他突然问道:“那馆长的位置呢?要是我能扶你顺利当上沈家武馆的馆长呢?”
“师兄!”一听这话,师弟们纷纷看向齐铨。
相比于那个馆长的亲儿子,他们还是和这个师兄更亲近,都希望对方能当上馆长。
齐铨脚步停了下来,他回头望着袁四爷,不解道:“津门可不是四九城,你的身份虽然尊贵,但在津门,还真说不上什么话。”
“哈哈哈”,袁四爷笑道:“我现在就是个有点闲钱的老顽童,确实说不上话,不过嘛,我还是认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的。”
他抬手伸向旁边的座位,微笑看向齐铨。
他已经下定主意,近期就搬去津门长居,沈家武馆在津门也是有头有脸的势力,捧一个自己人出来,倒也不是坏事。
齐铨看着袁老四老半天,最后,还是回头坐下了。
第83章 虎妞和福海的相亲(求追读,求月票)
骆华祥这会正带着一帮工人在东星车厂里转悠。
拢共就花了一千五百大洋,这人和车厂已经改名东星成了他的产业了。
车厂占地面积不算小,毕竟院子里摆几十辆黄包车都有空余,地方肯定还是大的,就是墙面啥的已经老化的不像样了。
刘老四那家伙活脱脱就一四九城葛朗台,狗日的在赌坊花钱大手大脚,自己家的产业都不知道好好修缮。
“把这几面墙,还有那大通铺宿舍全砸了重建,到时候外面再粉刷一层白灰,给我建的漂漂亮亮,爷们要脸。”
叮嘱完工头后,他又盯上了远离的黄包车。
车不少,总共怕是有四十辆,但一个比一个旧,都是不知道过了多少手的了。
凑近一点都能闻到一股子汗臭味,车胎磨的不像样,漆也掉了一大片,还有车上的垫子和篷布啥的都包浆了。
“我说”,他看向聚在院子里的车夫:“你们晚上下工回来也别净玩牌啊,有时间也擦一擦车,哪里坏了修补修补。”
这帮车夫们听到后嘴上连连答应,但至于会不会照做......那肯定是不会的!
毕竟这车是车厂的东西,又不是他们自个儿的,保养得再好最后挣的不还是车厂的脸。
他们每天光交车份就得三毛钱,累死累活挣的钱只够嚼谷,一下工谁还有那闲工夫伺候黄包车啊。
都是从车夫过来的,骆华祥自然是明白他们心里的想法。
这事跟这帮人说确实没用,除非专门请个人过来定期保养黄包车,或者给他们这些车夫发钱,他们才有可能提起精神每天下工后擦擦车啥的。
至于用减少车份的方式来让他们保养黄包车?
这就是纯粹的学生思维了。
骆华祥敢打赌,头几天这帮家伙一定个比个积极,但等日子一久,那绝对是该偷懒照样偷懒,把减少的车份当做是自己应得的。
“嗐!还指望他们擦车呢,你以为哪个车夫都跟你以前那样勤快啊。来,祥子,喝壶热茶。”
说是一壶还真就是一壶,虎妞竟然把原先刘四爷用来喝茶的那个巴掌大小茶壶拿给了骆华祥用。
望着那茶壶口厚厚的茶垢,骆华祥接都懒得接,看一眼都恶心。
虎妞也不嫌麻烦,又回屋里重新找了个新茶壶过来,同样只有巴掌大。
骆华祥对着短粗的壶口嘬了一下,温热的茶汤不凉不烫正好解渴。
见他满意了,虎妞这才放了心,然后指着院里的车夫骂道:“就这帮货色,那都是半夜梦见做皇帝,快活一时是一时的主,能交车份就不错了,还擦车.....他们拉完屎腚眼子都懒得擦!”
“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团。
就连骆华祥也被她这话给逗乐了,要不说这女人能替刘四爷把持车厂生意呢,就这些糙话,你让一个男的来也说不出口啊。
车厂笑声一片,气氛和前两日相比,完全像换了个地方一样。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骆华祥。
这两天他在警局走完关系后,不仅把车厂给赎了回来,还让车厂里的其余人也都脱去嫌疑。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警局那边已经一个个的审问完他们了,结果每个人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人证物证啥的都有。
还有骆华祥那晚拉的黄包车的原主人,也有人作证对方当时人在街上,被好几人看到,甚至就是他第一个找的巡警说听到了有爆炸声,也因此脱离嫌疑。
就刘老四比较惨,第一下被人敲嘴上了,想自证也没法自证,甚至都找不到人帮他自证,下场最好也就是落个全尸。
虎妞对此看的挺开的,她本来以为这次不仅老头子要死,车厂要充公,她也有可能被关押下狱。
结果现在只老头子一个人死了,车厂虽然也换了主,但至少自己人没事,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反正她不信祥子真能那么狠,管都不管她,买下车厂后就让她卷铺盖走人。
事实和她猜的也不错,这骆华祥在车厂里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定下一些重新修缮改良的意见,最后终于是提到了对虎妞的安排。
他上下打量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点头陪笑的虎妞,盘了两圈玉斧,缓缓开口:
“虎妞姐啊......”
“嗐,叫啥姐呀,显得生分!”
“那我该叫你啥?”
“你想叫啥就啥呗,别说名字了,打今个儿起,我人都是你的了!”
“你特娘还想恩将仇报?!”
骆华祥瞪了她一眼,然后笑着摇头道:“行了,不瞎扯犊子,说点实在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东星车厂的经理,每月薪资五十块大洋。”
“夺少?!”
虎妞一听这个数字,高兴地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一个月五十,一年六百!十年就是六千大洋啊!”她激动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站在原地不停地傻乐。
骆华祥又说道:“眼光放高点,五十块大洋算个屁,这东星车厂只是开始,以后我会慢慢地收购其他的车厂,到时将东星车厂做成连锁品牌,等到那会,你要是干得好,我可以从每个月的车份里给你提成。”
“连锁?”虎妞有些不太明白这个词,但提成她懂啊,她赶忙问道:“那要干到什么样子才叫好?”
骆华祥摸了摸下巴,大致算道:“四九城车夫一两万,咱们先算一万,那就是一万辆车,每辆车每天的车份算两毛,那一天就是....”
“两千大洋!”虎妞震惊道:“一天两千,这一年抽车份就能赚几十万大洋啊!”
骆华祥笑道:“是啊,所以你想想吧,只要咱们东星有一万辆车!到时你就能从这几十万大洋里抽成分红,哪怕给你一个点,那也是几千大洋!你丫就是花一辈子也花不完!”
虎妞兴奋得黑脸通红,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万辆黄包车.....光是买车的钱就得上百万大洋了,有这钱干什么不好?跑去开车厂,这不是吃拧了没事干嘛。
骆华祥拍了拍她肩膀:“反正你只要记着,东星车厂只是开始,你在这给我好好干,晚上我会叫人送笔钱过来,一方面是修缮车厂,另一方面是把黄包车换新的,到时候买车你都给我往最低的价格劈。”
“成,这事我在行。”虎妞拍着胸口:“祥子,不,祥爷!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你车厂还当我自己家车厂来干!”
骆华祥瞧着她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满意地点头。
虎妞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压抑了点,其余的倒是没啥大毛病,脑子活络,脾气够硬,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而且从小在车厂长大,对黄包车的行当门清的很。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女人对自己不错,记忆力从他进了人和车厂开始,虎妞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照顾着他。
虽然动机不纯,但她最后不也没得手嘛,论迹不论心地来讲,自己也该投桃报李的回报一下。
“成,不啰嗦了,你回房里换个衣服化个妆,打扮得称头点跟我走。”骆华祥突然说道。
虎妞惊喜道:“你这是要带我逛街去?”
“逛个屁,老爷我是看不下去你一直单着了,给你介绍了男人,麻溜的,打扮得漂亮点。”
“男人......”
虎妞嘀咕了两句,挪着磨盘一样的巨臀回到了房间捯饬了起来。
院子里,骆华祥一手盘着玉斧,一手拿茶壶,环顾着车厂四处打量。
不少正要出车的车夫看到这场景,都有些恍惚了。
“你们瞧嘿,祥爷这架势还真有点刘四爷的派头!”
“刘老四?你特娘夸人也往好了夸啊,刘老四有个屁的派头,跟祥爷一比那是天上地下。”
“至少祥爷不会像刘扒皮那么狠,妈的,一天收三毛车份,整个四九城都找不到几家比这高的!”
“......”
车夫们拉着车小声议论。
骆华祥看着他们一个个还是穿的短褂,脑袋上挂着个汗巾,不由开口:“你们也是,现在四九城风沙那么大,好歹外面套个衣服啊。”
“爷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穿得多,车就拉不快了。”
“那穿得少就不怕冻出病来?”
“哈哈哈,祥爷啊,冻怎么会病呢,只有穷才会病!”
车夫们嬉笑着拉着车离开,一个个不是忙着挣车份就是急着找饭辙。
骆华祥回味了下对方刚刚说的话,最后端起茶壶喝了口,点了点头。
特娘的,说的还挺精辟!
.........
大杂院里。
骆华祥这段时间基本都住在公司,这里已经来的不多了。
他那间院子里最大的房间一直空着,但小福子还是有每天来打扫的,不仅一点都不脏,还有股肥皂香气。
这天晚上,这间好久没住人的屋子里又有了人气。
“我说赵二,这衣服你上哪儿给我买的,穿着也太别扭了。”
“东单的发昌祥西服店啊,那是祥爷特意推给我的,让我去置办两件好衣服给你。”
“西服?我说穿着这么难受呢,我还是回去换个大褂吧。”
“你给我坐着!这衣服花了老子十二块大洋呢!头次买这么贵的衣服还是给你买的!”
“十二块?!你....你真是闭着眼睛撒网,瞎张罗!”
“你还是闭着眼睛卖布,瞎扯呢!”
“.....”
一张四方的桌子旁,赵二和福海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聊不到几句就开始互相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