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的虎妞听到院里客人的嘲笑立马不甘示弱地臭骂了回去。
里屋是,在大堂里也摆着几桌,但跟上次在春华楼一样,坐里面的只有这些帮派大哥们。
骆华祥听到外面的哄笑,扭头看了眼,发现是虎妞正在和其他帮派的小弟吵架,摇头一笑不再多关注。
昨夜他与众人将南城大小帮派的规章制度定下后,便提出建议,邀请大伙拜关二爷,喝歃血酒,整点有仪式感的场面。
结果众人都无比赞同他的看法。
或许在这帮家伙眼里,口头上的约定不能作数,白纸黑字写的合约也能随时撕毁。
只有拜了关二爷,一起喝碗带有甲肝乙肝病毒的血酒才能代表这事板上钉钉一般。
值得一提的是,这年代帮派们拜的关公像就已经是红袍绿鞋,怒睁双眼,高举关刀那一款的了。
据说这是从洪门那里传下来的,红袍代表血财,绿鞋代表草鞋底层,举刀代表杀敌,至于睁眼关公就不用提了,那是杀人的意思。
帮派都是刀口舔血,拜的就是这股子杀气来镇邪保平安。
官家那边拜的则是绿袍红鞋,刀刃向地,双眼微闭那类型的。
至于这仪式的地点,他一开始是想找个饭店办一下的,但大伙都不同意,觉得去饭馆太不正式。
其余人也有说去他们各自帮派据点的,但都有人不同意,最后有人提议说去东星总公司,这一点大伙都同意了。
但骆华祥不乐意了!
自己的东星拍卖行是正儿八经的合法买卖,喊这么一大伙帮派份子过去算什么事?这不是给自己的公司形象抹黑嘛。
想了一通后,骆华祥就提出了在人和车厂这里办。
地方在南城,也属于东星的产业,和各方还都没有利益纠结,大伙也没反对,就这么定下了。
“怎么了祥爷,过来喝呀。”大傻朝骆华祥招呼。
骆华祥哈哈一笑,举着酒杯过去跟他们应酬了一会。
此时酒桌上最受欢迎的可不是他,而是吴志雄和二德子两人。
大帮派还好说,知道二德子是东星未来在南城的代表,言语间多有交好之意,但对吴志雄却还是横眉冷对,不爱搭理的样子。
而在小帮派那里,无论是吴志雄还是二德子,以后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所以一杯接着一杯的敬酒吹捧。
本来还对骆华祥的安排有点不乐意的吴志雄这会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来者不拒地跟着众人热烈招呼。
二德子还是一副冷着脸的模样,但嘴角也多了丝丝笑意。
酒过三巡,骆华祥也跟这伙人打听了一些事情。
他手下虽然有不少车夫,能知道许多的市井消息,但只要涉及的人物上了一定的层次,车夫们也是两眼一抹黑。
可桌上这帮家伙却不一样,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正儿八经的四九城地头蛇,一些城里大人物的事情,他们都门清的很。
等骆华祥说完自己要打听的事情后,桌上几人想了想,然后东四青龙率先讲道:“秦仲义这事我倒是也听过,他那矿可不一般啊,在整个门头沟都属于顶好的矿山了。盯着的人也不少,但这玩意.....”
“青龙老兄有话不妨直说。”骆华祥皱眉道。
东四青龙笑了笑:“我说祥爷,你要是在南城帮派多混混就知道了,矿山这种东西,帮派是玩不转的。”
“没错!”大傻也跟着讲道:“那赵二虎瞧着牛逼吧?狗日的一天到晚拽的鼻孔都翘到天上去了,但充其量手里也就握着几十个土窑而已,真正的矿山买卖,他钻破脑袋也不会有人带他玩!”
骆华祥奇怪道:“可我怎么听说那三狼帮的下山狼临死前就已经对秦仲义的矿山有想法了?”
东四青龙摇头道:“不可能,就三狼帮兜里的那点钱承保几十个土窑没问题,还开矿,他开的明白嘛他!要我说,他们最大可能也就是被城里的大老板给看上了,每个月给两三千大洋,让他们看看场子罢了!”
“是这道理,最多再拐卖几百个矿工下窑,按人头来两边收钱。”
“哈哈,这事我熟啊,英国人那边的矿山里起码有一半的矿工都是老子找过去的,我现在每天啥事不做,躺在家里就能抽上百大洋的佣金。”
“狗日的,你们这抽佣比老子的牙行都狠!”
“......”
桌上众人聊着聊着话题就歪了,开始扯起了其他的咸淡。
骆华祥手指敲了敲桌子,继续问道:“那诸位老兄就不眼热?没有想针对一下秦仲义,拿下那矿山的?”
一听这话,众人跟看傻子一样看向骆华祥。
吴志雄轻咳一声解释道:“祥爷,那秦二爷身份非同一般,是城内排的上号的大财主,除非有洋人撑腰,不然就咱们这身份,硬碰硬的上去就算用手段抢到了矿山,第二天也会被北洋政府找上门的,吃力不讨好啊。”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道:“矿山生意可不是好买卖,要打点的人太多了,关系也得硬到硌牙才行,有那功夫不如跑津门去合伙包几个码头呢,赚的也不老少。”
骆华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心里思索着上次跟秦二爷时对方说的话。
按照面前这帮人的意思,他们虽然都对秦二爷的矿山很眼热,但也都知道自己没可能吃下这玩意,外加并没有洋人那边的关系,所以目前并没有对秦二爷的矿山动手过。
那之前闯入过秦二爷家里的那伙人是谁?
难不成袁老四那老兔爷这次没跟上次针对自己一样请城里的帮派动手,喊了外面的人?
骆华祥想了想,然后举起酒杯朝大伙笑道:“说起来兄弟我这段日子一直和那袁家老四有点不太对付,哥几个要是有点对方的消息,未来可以告诉二德子,华祥亏待不了各位。”
“小事小事......”
众人纷纷举杯。
喝酒前,骆华祥又说道:“反正说到底就一句话,我骆华祥是什么人,不用我自己说,满四九城打听打听都能知道,有仇老子不一定报,但有恩,我必报!”
说完,他将酒一饮而尽,桌上众人纷纷效仿。
尤其是大傻,喝完后怕骆华祥不信他喝干净了,还傻愣愣地把酒杯往下甩了两下,确实一滴都没甩出来。
这场席面吃完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众人也都没喝醉,只喝了个大概尽兴就成群结队地离开了。
人走一空的院子里,骆华祥接过虎妞递来的醒酒汤,刚喝一口立马就吐了!
他望着手里泛着绿沫的糖水直皱眉:“这什么玩意?!”
“热豆汁啊,我现熬的,这玩意醒酒可好了,我喝了一大碗酒全醒了。”
“废话,喝一口能把老子昨天晚饭都吐出来,能不醒酒吗?”
骆华祥白了她一眼,将豆汁放在了桌上。
都说什么老四九城人都好这口,但他可不是土生土长的老北平,上辈子的他是华东地区出生长大的,压根吃不来这些地道。
虎妞望着满院子的桌子和上面空荡荡的碗,感慨道:“要是老头子还在,过两天就是他七十的大寿了,老头子之前一直说要摆大席面,跟今天一样海碗、冷荤、炒菜和锅子全安排上,可惜了.....老头子吃不着了。”
骆华祥笑道:“要真想你家老头子,过几天跟我去趟天桥就能见到。”
虎妞震惊:“啥意思,老头子要放出来了?”
“放个屁,报纸上都登了,五天后天桥刑场枪毙,朱局长亲自动手!”
“......”
.........
夜晚。
北城的秦家公馆内。
金小蝶正在院子里看着一本小说,名字叫做《福尔摩斯侦探案全集》。
这是她第一次看小说,看的十分入迷。
“金小姐?”秦二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望着年纪估计才十八九岁的金小蝶,好心相劝道:“你已经在这盯守了一个白天了,我想今天应该不会有敌人来了,我吩咐厨房做了扁食,你要不吃点早点休息吧?”
金小蝶头也不抬道:“我老板让我保护你,我去睡觉的时候万一有人偷摸进来暗杀你咋办,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我老板交代?”
秦二爷有心想再劝几句,但见对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模样,只能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要回屋里。
就在这时,本来还坐在石凳上的金小蝶猛地抬头,然后朝着大门东侧的围墙甩手就是一针!
咻!
围墙那先是起了动静,然后又归于寂静。
金小蝶皱起眉头,迅速起身将秦二爷挡在了身后。
下一秒,那围墙下一个身穿青年服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
“暗器......”
齐铨转着手里十几公分长的飞针,咧嘴一笑:“靠这个可拦不下我,还有没有更犀利的暗器了?我再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
第102章 胜利者,永远属于两种人
“咕噜咕噜.......”
齐铨话刚说完,就发现一个东西突然滚到了他脚下。
今晚明月高悬,虽然已经深夜,但可视度还是挺高的,所以齐铨一眼就看到了脚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看着像个缩小了很多倍的菠萝,就巴掌大一点,而且通体黢黑,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就一瞬间的功夫,齐铨脑子里想了很多,然后全部汇成了两个字——
“卧槽!”
他脑袋慌忙往四处一扫,发现右手边有一处倚在围墙上的假山后,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猛蹬一脚地面,身子跟箭一样窜了出去!
二十多年的苦练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他脑子和身体的协调性超乎了普通人几倍,总共也就一秒多点的功夫,从脑子里反应过来开始,下一秒,他人已经躲到了假山一侧。
轰!
手雷爆炸。
气浪掀飞了地上的碎叶,铁片钢珠跟暴雨梨花针一样四溅,打在那假山上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
齐铨速度已经够快了,但没有及时躲藏进假山里的左臂上还是被铁片擦过,割破衣服渗出了血迹。
“好么!手榴弹都直接拿出来丢,你特娘的不要命了是吗?!”
感受到手臂的疼痛,他忍不住朝院里的金小蝶两人臭骂。
此时的金小蝶人和秦二爷正蹲在一张石桌后面,因为距离的远,外加前面宽厚的石桌当做掩体,没有受到一点波及。
见敌人竟然没有受什么伤,金小蝶气得直咬牙。
刚刚是自己慌了,要是再卡一秒钟的时间丢出去,对方绝对没时间反应过来!
不过就从刚刚这人的身法来看,一定也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夫还不低!
手往腰间一抹,又是一枚手雷被她取出,就在她准备继续轰炸,炸死对方时,突然想起之前骆华祥跟她叮嘱的话:
若没必要,近期不要接二连三的使用手榴弹。
此时耳边已经响起了脚步声,正是东星派来保护秦二爷的那支手枪队。
金小蝶见状也不慌了,掏出骆华祥给她的那把勃朗宁,二话不说就朝假山那边连开几枪!
嘭嘭嘭——
刚要露头出来谈判几句的齐铨一下子又被子弹给逼了回去。
“我说老妹,我是......”
砰砰砰!
他话没说完,另一边赶来的手枪队也直接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