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不走,只能让它们跟着呗。
周森摇摇头,“白令海也是它们的家,想跟就跟着吧,只要别靠近捕蟹船就行,先安排船员把饵料搬出来,然后通知我一声。”
说完,跟苏珊挥挥手,沿着舷梯返回驾驶室。
“什么事?”吴警官无聊收起手机,起身让出船长椅。
“有些朋友跟船来了。”周森坐回椅子里随口回道。
吴警官故作神秘一笑,很不给面子挑明,“是你养的白头海雕和那群虎鲸吧!”
嗯!
周森没有过多在这个话题细聊。
毕竟吴警官的身份摆在哪里,说多了搞不好把自己给套进去,他现在身份是NOAA观察员,鬼知道还有没有渔猎局探员兼职。
BraveStar号出港湾后放开航速,维持九节经济航速,船头一次次破开迎面堆叠的浪墙。
天空是厚重的铅灰色。
低云压的几乎贴住海面,海雾随风游走,能见度时好时坏。
冰冷海水顺着船舷漫上来,冲刷甲板后又顺着排水口排出,带走甲板上泥沙。
驾驶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周森单手搭在舵盘上,视线交替扫过窗外海面和中控台数据。
VMS船舶监控系统绿灯常亮,持续向NOAA终端同步实时坐标、航速和航向。
电子海图上。
红色A区边界在不断拉近,屏幕角落标注着距离,剩余八海里,预计航行1小时抵达作业水域。
甲板上的船员早已适应这种程度颠簸,各自站稳身体准备投笼前工作。
从Trident加工厂免费领取的边角料,是急速冷冻过的块状。
马库斯带人把一块块冻梆硬的边角料从冷库搬出来,用铁锤哐哐砸成小块,丢进饵料箱,再从船舷外打了几桶海水倒进箱里解冻。
时间很快来到一个小时候。
BraveStar号位置跟电子海图上标注的红色A区坐标重叠。
到地方了!
周森目光投向倾斜的方窗外。
捕蟹船正式进入乌纳拉斯卡南部岩坡A区试点渔场。
这里跟荷兰港港湾的平缓水域完全不同,属于阿留申岛链典型的火山岩礁断崖海域,没有松软平整的泥沙大陆架,地形极端复杂凶险。
海面之上。
灰色云层压的极低,白色海雾游走飘荡,时而聚拢遮蔽整片海域,时而散开露出翻滚浪面,驾驶室内可视距离变的极不稳定。
根据船上风速风向仪给出的数据。
这片海域风速维持在20至30英里每小时,并且海面上不是单一的层层浪涌,而是遍布杂乱交错的潮头和碎浪,随处可见潮汐撕扯形成的白色浪纹,暗流在水下涌动,使得船体横摇幅度加剧。
周森有多年海上渔民经验。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海面表层风浪看着凶险,其实并不安全,最致命的反而是底层乱流。
因为这片海域海底是冰川和火山运动出来的陡峭岩坡。
地势从近岸浅水区急剧向深海下降,坡度陡峭,遍布暗礁、碎石堆、岩缝沟壑和断崖陡坎,没有一寸平整海底。
并且水深落差也极大,从80米直接拉升至200米,复杂地形搅动洋流,形成四处乱窜的涡流和底流,也就是这种环境成为虾类聚集的原因,担同样也是笼捕作业最大隐患。
复杂洋流会顺着岩坡岩壁盘旋穿梭,可以轻易拽偏下沉虾笼、扯歪浮标缆绳,稍有不慎就会把笼组死死卡在岩缝之中。
一旦挂底。
轻则扯断支线丢失单笼,重则整条串笼缆线报废,损失惨重。
驾驶室内。
控制台上的电子海图和声呐屏幕。
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不断起伏,勾勒出海底断崖轮廓,系统不断弹出洋流紊乱、岩礁密集的风险预警。
周森没有考虑太多。
抓起悬在控制台上方的VHF对讲机,打开全船公共广播,“伙计们,我们已经到目标点了,准备投放虾笼,我马上下来。”
说完丢掉对讲机,扭头看向吴警官,“伙计,我们要下笼了,你需要现场监督吗?”
“当然,这是我的工作!”吴警官拿起笔记本,把防水服的拉链拉到顶端,走出驾驶舱。
周森继续盯着声呐屏幕,几分钟后找到一处绝佳点位。
这里水深140米,是岩坡中段的缓倾凹槽,避开垂直断崖和密集暗礁,洋流相对缓和,是斑点虾和浣熊纹虾扎堆栖息的岩缝带,是A区难得的优质安全点。
选好位置后,周森回正舵盘,把动力推回怠速档位,主机轰鸣压低,船速缓缓跌落至停滞。
周森再次抓住VHF对讲机,“停船,就位准备布笼。”
命令发出。
BraveStar号脱离行进状态,船身依旧小幅横摇,冰冷浪涛持续拍击船舷,带出阵阵细碎水雾。
“大副收到,饵料准备就位。”下一刻,对讲机里响起马库斯的回应。
周森离开船长椅,拉开防水门,迎面被咸湿水雾扑了一脸。
用手随意抹了一把。
快步沿着舷梯来到船尾工作甲板,忙碌的船员们纷纷打招呼。
“船长!”
“Boss。”
“Bro!”
周森点头回应船员,大步来到装有饵料的箱子前,手掌指缝间夹着一个小玻璃瓶,在船员们忙着拆解固定虾笼绳索时,装作检查的样子,把手伸进饵料搅拌同时,把玻璃瓶里的溶液倒入饵料。
“周,饵料有问题吗?”进入工作状态的吴警官来到饵料箱前,看着箱子里混成一团的鲱鱼碎、鳕鱼内脏边角料。
“没有,我只是检查一下有没有化开,结冰的饵料对海虾的吸引力会降低很多。”
周森含糊解释一句,手在箱子里搅动几下。
马库斯大声喊道,“船长,虾笼装备好了!”
“装饵料吧!”周森让出位置,作为船长不需要做投放虾笼的工作,不是因为地位原因,而是每个人的岗位不同,职责也不同,船长跑去投放虾笼,如果捕蟹船出现问题怎么办。
科尔和奥斯卡立刻就位。
拿出专门用来装饵料的饵料袋,一个负责撑开袋口,一个负责把箱子里的饵料挖出来,装进袋子里。
装好的饵料袋还要进行复检。
确保饵料填充饱满、捆绑牢固,不会在下沉途中脱落飘散。
蹲在桅杆上的山姆忽然闻到什么。
刚张开翅膀想要飞到甲板上,半途被周森通过血契给制止。
NOAA的观察员就在旁边盯着。
没事瞎凑什么热闹。
平时喂你少了。
.......
第114章 布笼
给饵料加完料,周森叮嘱马库斯注意安全,转身返回驾驶舱。
船长不能脱岗位时间过长。
毕竟这里是海况复杂的外海海域,随时会有出现不可预见的危险发生。
倒是兼任NOAA观察员的吴警官留在甲板上。
站在不干扰作业的固定监督位,打开笔记本,启动挂在胸口的记录仪,开始进行作业现场全程监督。
虽然不能插手船员作业。
但每一个细节都要进行监督,从饵料合规、虾笼完好度,再到布笼顺序,浮标编号登记,这些全部都要进行记录,还不能徇私舞弊,任何违规操作都会通过记录仪实时上传到航次档案。
回到驾驶室。
周森脱下被雨水、海水淋湿的外套,坐回船长椅里。
很快,对讲机里响起马库斯的声音。
“船长,饵料核验完毕,笼具全部合规,可以下笼。”
周森目光落在控制台,确定GPS点位锁定、VMS系统正常工作、作业片区未越界,抓起对讲讲,“开始布放,按标准间距下笼,主线绷稳,避开乱流区。”
“收到,开始下笼!”
马库斯干脆利落的回应后,转身举起手臂在半空晃了晃,大声喊道,“伙计们,下笼!”
船尾甲板作业正式启动。
奥斯卡首先抱着延绳首端的沉铅丢进波波翻滚的海里,重达10公斤的铅锭入海直直朝着深海海底坠落,后面延绳上挂着的彩色主浮标在急速拉扯中脱离甲板,落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漂浮,同时为整条笼组标记定位。
紧接着,马库斯扛着一只装有饵料包的深水虾笼,走到船舷边。
虾笼很轻,一个人就可以搬运作业,主要材料是轻量镀锌钢和塑料框架,单笼重量只有30-60磅(14-27kg),不像蟹笼随随便一个都有800多磅重,需要吊机和翻转倾倒架协助。
“下笼!”马库斯迎着风浪大喊,双手用力一推。
镀锌钢架的虾笼入水发出沉闷的破水声,带着浓郁的饵料腥气,早延绳支线牵引下缓缓向海底下沉。
随后,小库克摇摇晃晃的抱着第二只虾笼来到船舷边等候。
马库斯心里默默读数,猛的抬起手。
第二只虾笼推进海里。
每个虾笼按照间隔30米距离投放,落入下沉20秒后才能再次投放下一个,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虾笼在海中被乱流搅动,延绳支线会缠到一起。
另外捕蟹船在海浪缓移下,30米距离投放,保持规范间距,这样既不会让虾笼重叠浪费点位,也不会间距过宽遗漏渔区。
海风呼啸,浪涌不停。
船尾露天工作甲板上,船员们紧绷神经的投入忙碌工作。
现在还是九月份,海面浪头不大,要是在11月后,风暴可以掀起十米多高的巨浪,跟疯了一样拍在船身上。
吴警官站在甲板风口,迎着雨水、海水、海风,实时记录每一组数据。
从布放时间、作业经纬度、单批次笼数、首末端浮标编号,视线片刻不离作业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