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官途 第1000节

  “祁亚秋同志在看完信之后出于保密便把匿名信撕毁了,当天晚上祁亚秋同志叫上司机单独前往沙河一桥与对方见面。”

  “见面回来之后祁亚秋同志便决定第二天前往北京,要求时任秘书张新明帮他购买最早飞西都,然后由西都转北京的机票,同时电话陈国华,告知他第二天一大清早去北京的计划。”

  “张新明在接完祁亚秋电话之后立即通知了司机第二天早上提前半个小时去接祁亚秋,告知其祁亚秋是要去机场。”

  “陈国华在接完电话之后给时任秘书长的彭震打电话汇报了祁亚秋要去北京的事,让其作出工作日程的调整。”

  “第二天一早,司机提前半个小时去接的祁亚秋,车子开出来不久就发生了车祸,这就是整个事情的脉络。”秦峰缓缓道。

  “另外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这件事是杨志豪派人做的,杨志杰是幕后推手,杨国强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

  “我之前还特意找冯长俊同志了解过这个事,祁亚秋事件发生之后,常云兵第一时间亲自介入了调查工作,之后整个调查过程都是常云兵亲自主导,包括一开始的主导调查以及后面配合省里调查组的调查工作。”

  “名义上虽然是由冯长俊亲自主导调查,但是公安局当初的情况你很清楚,常云兵是占主导地方,再加上冯长俊并不是很懂业务,所以他只是听听汇报,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当然,我更倾向于冯长俊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或者是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所以故意不参与具体的调查工作,不想惹祸上身。”

  “而且我可以肯定,事后肯定是有人向冯长俊施压过,冯长俊才会故意把这事全部交给常云兵,不然一个市长死了,冯长俊就算再想避嫌也不敢在这件事上松懈。”

  “可以肯定,向冯长俊施压的人一定有江龙军,而也肯定还有人向江龙军施压过,这个人自然是省里的某位大人物。”

  “还有一点可以肯定,省里组织的调查组肯定也有问题,再加上常云兵负责的沙洲市公安局,所以针对祁亚秋死亡的调查结果才会这么的天衣无缝。”秦峰一口气把他了解到的情况和他的猜测全部对姜云鹏说了。

  “这就是我了解的全部情况,注意,我说的只是我了解的情况,这些信息的真假我无法辨别,这些都需要你去进行验证,但是目前来看,我比较倾向于相信这些信息都是真的,因为这是我从几方面了解到的情况,这些情况结合在一起能够形成一条线,互相串联。”秦峰再次道。

  “我相信你现在也对整件事有了大致的脉络了,你现在就结合我说的情况说说你的调查结果和线索吧。”秦峰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点了一根烟。

  秦峰点完烟之后给姜云鹏扔了一根,姜云鹏点上烟,坐在那静静抽了好几口,显然是在快速地把情况说的情况和他那边调查到的线索进行快速的整合。

  姜云鹏一直在那抽着烟不说话,秦峰也没有催促,而是选择继续看报纸,他知道姜云鹏这边需要时间来进行思考。

  “市长,首先我很惭愧,我作为公安局局长,派出了精兵强将调查了这么久,最后了解的情况还不如您的九牛一毛,实在是……”

  “这些没有用的废话就不要说了,直接说你调查到的情况吧。”秦峰毫不客气。

  “是,根据您说的情况,我现在对祁亚秋死亡一案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了,结合您说的情况,与我那边调查到的几点也可以印证上了。”

  “祁亚秋同志出事之前的行程一直都是我们调查的重点,根据调查,祁亚秋同志在出事前一天晚上的确是去过沙河一桥一带,但是并未停留多久,我们只知道他去过那个方向,不知道具体地址,也更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只是觉得这事稍微有点蹊跷。”

  “根据我们的调查,当天晚上只有祁亚秋同志和司机两人在车上,而两人都已经死亡,车上原本是有行车记录仪的,但是在出事之后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就不见了,公安局的档案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所以根本就没办法调查下去。”姜云鹏道。

第2780章 你能确定吗?

  “按理说行车记录仪这个东西没有特殊情况一般是不会有人把它拆下来的,但是公安部门在收集证物却没有在现场找到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这很不正常,这是我认为第二个蹊跷的地方。”姜云鹏接着道。

  “现在这两个疑问都得到了解释,祁亚秋大晚上的跑到沙河大桥那个方向去是去见匿名信的人,而找不到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则可能是有人不想让内存卡被人找到。”

  “而且事发地正好在监控盲区,我们沙洲无论是治安监控还是道路监控都非常齐备,而出事的地方正好就处在范围极小的监控盲区,这概率很小,现在来看应该也是有人特意设计的。”姜云鹏又分析。

  “你还调查到了什么有用的吗?”秦峰问。

  “肇事司机疑点很多,不过有个情况,我也是让人暗中去调查这个肇事司机时才知道的。”

  “什么情况?”

  “肇事司机在监狱里突发心肌梗塞,送到指定医院救治时抢救无效死亡。”

  “这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一个月以前。”

  听到这秦峰皱眉,显然肇事司机的死亡是早就安排好的,只等着时间一到就执行。

  现在秦峰可以肯定祁亚秋的死就是一起故意杀人案。

  “还有一条信息,之前我觉得没什么联系,但是现在看来,可以解释很多事。”姜云鹏接着道。

  “按照您说的情况来看,祁亚秋市长肯定是拿到了重要的证据要直接交给北京,而在去北京之前被人撞死,显然是杨家知道了这个事所以才狗急跳墙这么做。”

  “可杨家是怎么知道的?我怀疑有人给杨家传递了消息,这个人是谁呢?他既要知道有人向祁亚秋告密,还要知道祁亚秋拿到了重要证据,并且还要知道祁亚秋第二天要去北京,甚至于还能知道祁亚秋出发的准确时间和路线,不然不可能安排这么完美的车祸。”姜云鹏分析道。

  “你是怀疑司机?”秦峰一下子领悟到了。

  “我之前在想这个车祸的时候,有怀疑司机,所以让人去对司机进行了调查,但是考虑到司机死了,所以也就否定了。”

  “但是听了您了解的情况后可以断定一定有祁亚秋同志身边的人向杨家泄密,那这个司机的嫌疑就是最大的了。”

  “我在让人调查司机情况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秦峰问。

  “司机的儿子在立新集团上班,而且他儿子去立新集团上班的时间就是在事发前的三个月。”

  “更奇怪的是,司机儿子初中毕业,高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之前没有固定工作,因为司机作为市长的司机,找了些关系,最后被安排到交警队当辅警。”

  “辅警毕竟不是警察,只能算是临时工,工资待遇比较低,也没什么太大的前途。”

  “可在祁亚秋出事的之前三个月,他突然就去立新集团上班了,而且光工资就是一万二一个月,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其他的奖金和福利待遇,五险一金也都有。”

  “就他的这份待遇在立新集团也起码是中层领导了,他一个刚入职的新员工怎么可能享受?更何况他是怎么进立新集团总部上班的?”

  “出事之后的那个月,立新集团给司机儿子工资卡里发了一笔特殊的奖金,十万块。”姜云鹏道。

  “如果是司机出卖的祁亚秋同志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而且现在来看,也基本上可以确认是司机出卖的祁亚秋。”秦峰点头。

  “我猜测应该是在几个月前杨家就暗中买通了这个司机,让司机随时给他们提供祁亚秋同志的行踪,因为根据我了解的情况祁亚秋同志担任市长期间与杨志杰关系很差,杨志杰买通祁亚秋同志司机是完全有可能的。”

  “司机当天晚上就把祁亚秋去见了什么人并且第二天要去北京的消息告诉了杨家,然后杨家就对祁亚秋同志痛下杀手了。”

  “这里面我认为还有个问题,那就是那个匿名给祁亚秋同志寄信并且暗中与祁亚秋同志见面的人是谁?现在在哪?是否还活着?他是个很关键的人。”姜云鹏继续分析。

  “你说说你的意见?”秦峰问。

  “我认为这个人大概率已经被杨家灭口了。对方暗中举报杨家并且能搜集重要情报或者证据,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杨家这个体系里的人。”

  “而司机出卖了祁亚秋同志,那么肯定也就出卖了那个人,杨家也只有找到那个人才知道对方到底给了祁亚秋同志什么东西,因为具体给了什么司机肯定是不知道的,祁亚秋同志不可能告诉司机。”

  “以杨家的性格,对于出卖他们的人死已经是最仁慈的手段了。”姜云鹏道。

  秦峰点头,他不得不佩服,在业务这一块姜云鹏比他厉害的多,同样的信息,在姜云鹏这马上就能分析出很多他想不到的情况。

  “市长,我会想办法去把这个人找出来,那个时间段消失的人或者意外死亡的人一个一个去调查。”姜云鹏接着道。

  “现在祁亚秋同志死亡的情况已经基本弄清楚了。”秦峰满意地点头。

  “市长,您千万不能向领导们这么汇报呀,现在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推测,没有任何实际证据可以证明。”姜云鹏连忙道。

  “找证据那是你们警方和你的事,对于我和京城的领导来说,要的只是确定祁亚秋同志到底是意外死亡还是被人为杀害,以及确定凶手到底是谁。”

  “你可以确定祁亚秋同志不是死于意外车祸而是被人故意杀害的吗?”秦峰问。

  姜云鹏犹豫了,当了一辈子警察,他对于事情定性非常严谨,对案子给出结论一定是要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而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让他给出结论,姜云鹏不知道该不该说。

  而且姜云鹏知道他今天给秦峰的回答有多重要,如果最后确认祁亚秋不是死于谋杀,那他将要承担巨大的责任。

  可是姜云鹏也知道秦峰想要的答案是什么,绝不是他在这里趋利避害。

第2781章 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虽然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是以我当了多年警察的经验和直觉来判断,祁亚秋同志所遭遇的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精心设计的谋杀。”姜云鹏咬着牙道,他今天也是豁出去了。

  “能确定是杨家干的吗?”秦峰又问。

  “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但是杨家的嫌疑最大。”姜云鹏犹豫了一下,然后斟酌着用词回答。

  “那就行了,还是那句话,结论有了,我明天会把这个结论向京城领导汇报,你知道一旦汇报了代表着什么。所以,你必须要抓紧找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你今天给出的结论。”

  “不管是为了向领导印证你今天给出的结论,还是为将来给祁亚秋同志翻案和给杨家定罪,都必须要拿出确凿的证据。”

  “同时一定要注意保密,记住了,今天说的这些话只有你我两人知道。”秦峰最后交代了姜云鹏一句。

  当天上午,唐泽言的电话如约而至,作为市委副书记,秦峰还是必须要给唐泽言一点面子,不过却也不可能太给唐泽言面子。

  如果完全不给唐泽言面子会得罪唐泽言,这会让秦峰以后很多工作变得麻烦,同时在政治上也会变得孤立。

  但是如果太给唐泽言面子只会让唐泽言得寸进尺,让唐泽言有一种秦峰对他言听计从的错觉,特别是唐泽言与杨志杰走得很近,到时候无论有点什么事唐泽言都会来给秦峰施压,这会让秦峰以后的工作变得很麻烦。

  所以秦峰对待唐泽言必须得掌握好分寸。

  最终秦峰还是按照他之前对姜云鹏说的办法,宣传这个事上他不松口,但是却把对立新大酒店的处罚从停业整顿变为限期整改,其实就是不停业了,罚个款了事。

  对于最后这个结论,唐泽言也很满意,同时也欠了秦峰一个人情。

  唐泽言过来求情也好,施压也好,这都在秦峰的预料之中,可是让秦峰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秦峰居然接到了江龙军亲自打过来的电话。

  “江书记有什么指示?”秦峰打着哈哈接过电话。

  “秦市长,你昨天晚上查了立新大酒店?”江龙军这次接电话的态度很不友好。

  江龙军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这让秦峰非常的不舒服。

  官场里流行一句话,这句话精辟地解释了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应该怎么样才能和平共处。

  这句话是说市长不能把市委书记当平级,而市委书记不能把市长当下属。

  话很平淡,通俗易懂,但是这里面却蕴含着深刻的政治智慧。

  “江书记,昨晚上公安局的确对立新大酒店进行了例行检查。”秦峰淡淡地道,他强调了检查立新大酒店的是公安局,而不是他秦峰,这就是在告诉江龙军,你有脾气可以去找公安局发,而不应该在我这里趾高气扬。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去查立新大酒店?”江龙军语气丝毫没有软化。

  “你是第一天当市长吗?你是第一天来沙洲吗?你难道不知道立新大酒店背后是谁吗?你这么贸然去查立新大酒店一旦处理不好发生冲突,这个责任谁来承担?你是三岁小孩子吗?”

  “你还有没有一点大局观?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稳定压倒一切?”

  “我问你,查立新大酒店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向市委汇报?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擅自行动?”

  江龙军火气很大,语气和用词都非常的尖锐。

  秦峰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听着江龙军在电话里训斥他,脸色铁青。

  秦峰听出来了江龙军为什么发火,因为两点,第一,秦峰没有大局观,查立新大酒店就是挑衅立新集团,就是与杨家公然开战,这会破坏沙洲的稳定。

  这一点秦峰非常理解江龙军,这也是江龙军核心政治理念,稳定,平静,在江龙军看来,秦峰和杨志杰暗地里可以斗的死去活来,但是表面上必须保证沙洲的稳定。

  第二就是怪秦峰没有向他汇报就擅自行动,这时秦峰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脱离了他的掌控,这是江龙军不能容忍的。

  江龙军今天给秦峰打这个电话训斥秦峰就是为了要给秦峰立规矩。

  “江书记,如果你打电话过来是来询问公安局对立新大酒店进行检查的原因的话,我大概是了解一下,可以向你汇报。”

  “公安局之所以会依法依规对立新大酒店进行检查是因为他们收到了有关立新大酒店的匿名举报,有人举报立新大酒店里存在赌博、卖淫等活动。”

  “公安局这次对立新大酒店完全就是一场依法依规的,也是非常平常的治安管理行动,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不认为有什么值得上纲上线的必要。”

  “难道公安局收到举报对自己辖区内的营业场所进行检查都是不讲政治、破坏稳定大局吗?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江书记以市委的名义向省委以及中央和人大提出建议,建议撤销沙洲市公安局的编制,因为根本没必要存在。”秦峰语气平静地道。

  “秦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龙军怒了。

  但是秦峰根本没给江龙军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打断了江龙军的话继续说道:“如果江书记今天的目的是来责问我为什么不向市委汇报、为什么不征求江书记你的同意就擅自同意公安局的请求对立新大酒店进行检查的话。”

  “江书记,要不你再向省委打个报告,让组织上把我们沙洲市的市长一职也由你一并兼任了?”秦峰揶揄道。

  “秦峰,我是这个意思吗?你来沙洲之后我干预过你什么?是,公安局查一个酒店这的确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可你要知道,立新大酒店背后是立新集团,是杨家,在沙洲,但凡牵扯到立新集团的事就是天大的事,这个道理你不懂?”

  “这么大的事,你完全不向组织汇报,不征求我的意见,就下命令让公安局执行,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有没有政治原则?有没有大局观?”江龙军声音变得尖锐。

第2782章 江龙军的敲打

  在江龙军看来,秦峰这次不提前向他汇报就擅自对立新集团动手,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他必须要制止,不然秦峰以后会变本加厉地对立新集团动手,而最后的结局就可能会变成第二个祁亚秋。

  当时祁亚秋突然死亡,江龙军吓的差点把尿拉裤裆里,年纪大了,加上身体虚,本身就有点失禁,加上这么一吓……

  作为市委书记,市长死了,这是多大的责任?更何况听到消息江龙军就知道祁亚秋是死在杨家手里的,因为在这之前祁亚秋和杨志杰就已经闹得水火不容,犹如生死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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