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按照你的意思现在的局面你还能掌控?”赵宏健冷笑。
从赵宏健的语气里秦峰能感受的出来这次赵宏健是真的生气了。
“应该能。”
“应该能?要是不应该呢?你要是能掌控这个事为什么会传到我这里来?你是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深浅吗?你知不知道,就在刚刚,曹凡毅和冯立安分别给我打了个电话,明里暗里询问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不是打算彻底摊牌。”
“最可笑的是他们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乃至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具体到底干了什么,只知道沙洲市公安局包围查封了立新大酒店,而这个立新大酒店应该就是杨家的产业吧?”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查封一个大酒店,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查封一个大酒店会引起曹凡毅和冯立安这么大的反应,但是我能大概猜到一些,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干了什么?”赵宏健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之前我跟你们汇报过,杨家之所以能撑起这么庞大的一个利益链条依靠的就是两大黑产,一个是地下赌场,一个DP,这两大黑产是整个杨家的支撑,也是整个以杨家为起点的利益链条的资金来源,是杨家和他后面整个利益链条最核心的产业,是杨家的命脉。”
“我这次动的就是杨家的这个两个支柱黑产之一的地下赌场。”
“这个地下赌场就在立新大酒店的地下,非常隐秘,也很安全,因为要进入这个地下赌场首先要进立新大酒店,而要打击这个赌场,也必须要先查封包围整个立新大酒店。”
“立新大酒店从一开始就标榜为沙洲的地标建筑,也是沙洲对外的形象,加之背后有杨家加持,在沙洲没有人敢碰立新大酒店,即使有人要查,有立新大酒店这些光环在,也没人敢查没人能查。”
“没人敢碰立新大酒店,那也就不可能对杨家的地下赌场形成威胁,这也是杨家地下赌场经营了这么多年,并且犯下了累累罪行,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原因所在。”
“我这次打击的就是这个杨家的地下赌场,我的确是包围查封了立新大酒店,但是是冲着它下面的地下赌场去的。”秦峰详细地向赵宏健解释这一切。
“难怪他们一直提的是立新大酒店,原来如此。”
“对,所有人都知道立新大酒店下面就是杨家的地下赌场,但是没人敢明说。”秦峰道。
“那你究竟想干嘛?赌气?报复?他们用体育中心起火这事来攻击你,你就打了杨家地下赌场来还击是不是?秦峰,你这是意气用事,太过于幼稚了。”
“你应该明白你打了杨家地下赌场会带来什么后果,你自己刚刚也说了,这个地下赌场是杨家的命脉,也是杨家身后这个利益集团的支柱,你打击了地下赌场,就等于宣布与杨家以及杨家背后利益集团决一生死,要跟对方刺刀见红拼命了。”
“而你也更应该明白,我们现在还没有跟对方拼命的实力。而且现在局势正是对我们有利的时候,我们就应该等,等到上面把冯立安调走,然后让裴庆林同志来上任,到那时候我们就占优势了,也是可以动手的时候了。”
“而现在是我们弱,对方强,你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干出这种事来,打破平衡,发起进攻,你口口声声说不想大好局面功亏一篑,而你现在做的事正好就是对方最希望看到的,也是对我们最不利的。”赵宏健质问着秦峰。
“大哥,我不这么认为。”秦峰摇了摇头道。
如果换一个领导,对于秦峰的反驳和质疑肯定会非常愤怒,但是赵宏健并没有,而是道:“那你说你是怎么认为的?”
“我认为他们未必会跟我们拼命,因为我虽然把这块布掀开了,但是没有完全掀开,我是动了杨家的命根子,但是没有彻底切掉,虽然疼,但是还没有废,只要没有完全废,我认为他们就不会跟我们拼命。”
“说得明白点,他们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为的是理想信念,而他们为的是利益,也是为了保命。杨家的地下赌场和DP生意这么多年了没人敢动没人敢碰,第一是因为这些生意是他们利益的根源。”
“但是更关键的是因为动了这两样就会要他们的命。”秦峰加重了语气。
第2966章 你就是在赌
“这就像有人抢你的钱,你未必会拿刀跟对方拼命,更多的会选择破财消灾。而如果对方拿刀要杀你了,那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跟对方以命相搏,对不对?”秦峰问赵宏健。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宏健问。
“我这次只是打击了他们的赌场,但是没抓杨家主管赌场生意的大儿子,只要不抓他们家大儿子,那这事就没办法直接牵涉到杨家,也就不会对杨家背后的利益集团造成威胁,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丢了赌场这一大块肥肉,却并不致命,所以我想他们不至于跟我们拼命。”
“人只要还有念想,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就不会狗急跳墙的。”
“江龙军也罢,还是省里几位给我打电话的领导也罢,我也都向他们清晰地阐明了我的态度,我告诉他们,我们这次只是打击了立新大酒店旁边的一家地下赌场,与立新大酒店没有关系。”秦峰道。
秦峰的意思就是这次他只打击赌场,不会针对杨家。
赵宏健再度沉默,很久后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通过打击杨家的地下赌场逼迫江龙军和杨家在体育中心火灾这个事上收手。”秦峰说出了自己的终极目的。
“赌场已经被你端掉了,而你也放过了杨家的大儿子,明确表示这事与杨家无关,他们为什么要停止在体育中心火灾这个事上做文章?”赵宏健再问。
“他们如果在体育中心火灾这个事上收手,那么事情就到此为止,公安局这次只是端掉了一个地下赌场,与立新大酒店无关,也与杨家无关。但是如果他们不在体育中心火灾这个事上收手,那这个地下赌场就与立新大酒店有关,与立新集团有关,也与杨家有直接关联,起码杨家大儿子一定要被抓捕归案。”
“你这不还是要彻底掀桌子吗?”赵宏健沉声问。
“是,如果他们不收手,那我就把桌子彻底掀了。”秦峰回答的很肯定。
“说到底,你不还是在跟他们拼命,你还说你这不是赌?”
“是赌,但是大哥,我认为他们不敢跟我拼命,只要他们不敢跟我同归于尽,那么赢的就是我。”秦峰道。
“既然是赌,那就有输有赢,你想过你赌输了的后果吗?”赵宏健问。
“想过,轻者丢官,政途到此结束,滚出沙洲,重者……成为第二个祁亚秋。”
“既然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去赌?”赵宏健还是很生气。
“因为除了赌,没有其他办法,赌还有胜算,起码在我看来输赢各半,但是如果不赌输是一定的,这就像是老年人动手术,动手术,因为年龄大了,风险很高,可能挺不过手术,不做手术的话治不好,但是还能活一两年。”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不做手术,因为风险太高了,但是我会选择做。如果手术成功了,那就彻底治好,以后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享受生活,如果手术失败了,也只是提前一两年死而已。”
“而且不做手术活的这一两年也是带病苟活着,每天生活在病痛当中,生不如死,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早点死。”秦峰再次打了个比方。
“你这个比方打的很恰当,但是却又不恰当,你怎么就知道这个病一定要做手术才能治?你怎么就知道没有其他保守治疗的办法?”赵宏健反问。
“体育中心起火这事是阴谋,但是也是阳谋,这个事我们今天讨论过,我自己也思考了很久很久,的确没有办法解决。”
“我下班后亲自去了一趟曹凡毅家,就体育中心火灾这个事与曹凡毅意见达成了一致。”赵宏健慢慢地说道。
秦峰愣了愣,这个事太大,大的他根本就没想到,也完全没反应过来。
“本来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说这事,结果曹凡毅电话倒是先打过来了,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赵宏健怒气未消。
“为了让曹凡毅放过我,你给了他很多其他的代价吧?”秦峰缓缓问。
“这个不是重点。”
“这次的事是杨家和江龙军联手做的,背后自然也表示曹凡毅和冯立安联手准备对付你,现在他们认为已经成功了,而你却能让曹凡毅反水,这就说明你付出的代价肯定比弄死我更大,我不知道你到底给了他什么,但是给的这个东西肯定比我的意义更大,所以这笔生意划不来。”
“划不划得来我心里清楚。”赵宏健道。
“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希望你们为了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不希望你们因为我而让大好局面陷入被动。大哥,其实我赌这一次是有道理的,赌赢了,局面依然对我们有利,我还顺带着切断了杨家地下赌场这一利益点。”
“赌输了,事是我干的,责任也是我的,不会牵连到你的身上,大不了我卷铺盖离开沙洲,虽然会让你们暂时陷入被动,但是不影响整个甘凉的大局。大哥,这是最好的选择。”秦峰继续劝说着赵宏健。
“混账,我是怕你牵连到我吗?”赵宏健骂着。
“行了,现在你事都做了,再争论这些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既然你已经赌了,那我也好,洪副部长也好,也只能陪着你赌这一把了。”
“不不不……大哥,这事你们不要参与,这只是我个人行为……”秦峰连忙道。
“你个人行为?你有多大的肩膀?能扛的下这个事?你以为事情真的有你想得这么简单?我就这么跟你说,这个事你在你们沙洲内部赌没问题,可你要知道,你做的这件事背后牵涉的是整个甘凉省的大局,在他们看来,你是准备要把甘凉的天给捅破。”
“你以为曹凡毅和冯立安会任由你这么干下去?你以为他们俩会跟你来玩赌命的游戏?你以为你打掉了杨家的地下赌场就能牢牢地把他们都拿捏在手里了?”
“秦峰,你还是太嫩了,冯立安那边你或许还能抗一抗,但是你要是真的惹怒了曹凡毅,让曹凡毅觉得你要把甘凉的天捅破,你根本连赌的资格都没有。”赵宏健教训着。
第2967章 我陪你一起赌
“行了,不要再说了,还是那句话,既然你选择了赌,那我就陪着你一起赌,我等下再给曹凡毅和冯立安分别打个电话,好好聊一聊吧。”
“不过你接下来做每件事之前都必须先向我汇报,你必须清楚,你秦峰不止代表你一个人,你做的事牵涉的是上面对整个甘凉省的布局,而这责任也不是你一个人可能承担的了的,明白吗?”赵宏健也很严厉。
“是!对不起,赵书记,这次是我鲁莽了。”秦峰立即道歉。
“秦峰,虽然我骂你,责怪你,我也很愤怒,但是我必须得说,你很聪明,也很果敢,你今天走的这一步虽然凶险,但是收益很高,结局很可能是会按照你的构想来,也就是说,你这次赌赢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赌赢了这一次,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我们目前的被动局面。”
“以命相搏,怕死的自然会认输,这一招在这个圈子里很有效,因为这个圈子里不怕死的就只有你一个。”赵宏健说到这笑了笑。
“但是,你给我记住了,赌永远都是下三滥的计谋,你能赌赢一次,能赌赢一辈子吗?你可以赢无数次,但是只要你输一次,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政治靠的是稳扎稳打的阳谋,不是赌博,而且你要明白,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赌徒,你再这么走下去,只会让自己走到死路里去,明白吗?”赵宏健最后一句话非常地严肃。
“是,我明白了。”秦峰点头。
当天晚上,秦峰在办公室里一直坐到晚上十点才回家。
秦峰之所以在办公室坐到这么晚并不是因为有工作要完成,他之所以坐在办公室只是因为害怕有突发事件。
秦峰是在赌杨家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跟他彻底拼命。但是却不能保证杨家就一定不会拼命。他坐在办公室就是为了防止杨家狗急跳墙,真要出事了,他也好居中指挥。
而一直坐到十点,秦峰也没有接到有什么异常的汇报。
姜云鹏那边在十点之前就已经收队,完成了对整个赌场的清查工作,收获十分巨大,而且全程没有抵抗。
陈国华也向秦峰汇报了市委那边的情况,江龙军甚至都没有返回市委,从这就能说明江龙军暂时没准备拿这件事做文章。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杨家那边的情况,不过秦峰也不是和你担心,今天晚上杨国强让他离开就足以说明杨国强是个理智的人,聪明的人。
越是理智的人,越是聪明的人,就越不会做傻事,所以秦峰对杨家反而最放心。
只是让秦峰唯一有些失望的是到目前为止公安局并没有抓到杨志豪手底下的那个老三。
虽然有杨志豪一些违法犯罪的线索,但是却并没有直接证据,而且就算有,杨志豪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抓到,再说了,秦峰也不打算直接抓杨志豪。
对于杨家来说,抓不抓杨志豪是底线。
秦峰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抓杨志豪,他只是要跟对方赌,赌对方不敢跟他拼命,并不是一定要跟对方拼命,如果抓了杨志豪,就是真的要跟对方拼命了。
不抓杨志豪,但是对于这个老三秦峰则要求姜云鹏一定要抓到人。
这个老三是杨家地下势力的实际管理者,只要抓住了这个老三,就等于彻底捏住了杨家的命门,意义非凡,只要这个老三在秦峰手里,杨家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这次对赌场的打击影响力太大,不仅仅是赌场的规模之大让人叹为观止,最主要的是从里面查出了大量违法犯罪的证据,公安局里面很多没破的悬案因为这次查封了赌场都被破案了,而且涉及很多重大刑事案件。
所以必须有个人作为赌场的头头来为这个案子结案,秦峰不打算动杨志豪,那么这个老三就必须来做杨志豪的替死鬼,只有抓住了老三,这个案子才能完美,也才能对上对下有个完美交代。
所以秦峰前面再次给姜云鹏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必须抓住这个老三,而且一定要快,最好是今天晚上要抓住。
秦峰回到家门口时已经快十点半了。
与往常一样,他不让张新明下车送他回家,但是今天晚上张新明却坚持要送他上楼。
秦峰知道张新明是担心今天晚上的事发生后杨家会对秦峰不利,秦峰明白张新明的担心,为了让张新明安心,他同意了张新明送他上楼。
“市长,要不……搬到警备区去住吧,实在不行让公安局派一队人来这里执勤。”在电梯里张新明忍不住对秦峰道。
“你这话私下说说就行了,要是让别人听到政府的脸往哪放?堂堂一个市长都不敢回家住。”秦峰笑了笑,接着道:“不用担心,没事的,杨家没那么大胆子,也没到要对我动手的时候。”
张新明把秦峰送到家门口见秦峰开门了才离开。
秦峰一打开门,再次见到了躺在他家沙发上慵懒地看着书的杨雨欣。
秦峰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没想到杨雨欣这么晚了还在他家。
“有事?”秦峰一边换鞋一边问杨雨欣。
如果是以前秦峰不会问,因为杨雨欣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他家,但是这段时间杨雨欣很少来。
“等你,怕你回不来。”杨雨欣放下手里的书。
“连你也不放心你爸?”秦峰笑了。
“我不放心的是杨志杰,特别是杨志豪。”杨雨欣起身,拿起秦峰的水杯走到饮水机边给秦峰倒水。
屋子里供着暖气,秦峰作为一个南方人还没完全适应,所以只要一回到家就得马上喝水,这已经成为习惯了。
“杨国强既然让你走了,那就说明他不打算动你。但是你端掉了杨家的地下赌场,断了杨家的一条财路,这对于立新集团来说是致命的,这口气杨志杰咽不下。”
“当然,杨志杰还不算太蠢,还有些理智,但是杨志豪可就完全是个蠢货、莽夫,他可没有任何理智,你端了他的赌场,还抓了他那么多兄弟,这等于是要了他的命,以他的脾气绝不会放过你。”
第2968章 杨国强不会杀我
“所以……你不要太放松,就像你说的,聪明人的行为你可以判断的出来,但是一个蠢货的行为逻辑你能判断出来吗?你最好小心一点,如果可以的话,换个地方住,不要再住这里了。”
“不要重蹈祁亚秋的覆辙。”杨雨欣把水递给秦峰。
秦峰知道杨雨欣是在担心他,之所以一直等在这里也是因为担心秦峰。
秦峰接过水杯,不自然地碰到了杨雨欣的手,两人都触动了一下,杨雨欣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