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
“市长,我认为现在还不到你放权的时候。杨家的威胁还在,市委那边的压力也很大,这个时候您的掌控力和话语权,就是我们市政府乃至整个沙洲市稳定的基石。” 陈国华虽然说的是官话,但是这里面的意思,他和秦峰都听得明白。
“您不放权,可能没有人有想法。但是您真的把权放下去了,谁也不能保证,有人会不会动什么歪心思,人都是自私的。而且这个权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就难了。”
“所以市长,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做这个决定,但是不管您是出于什么原因作出的这个决定,我都希望您能够再慎重地考虑考虑。” 陈国华说得非常严肃认真。
“你说的很对,我这么做的确是存在这些风险,不过我认为风险完全可控。你虽然只是秘书长,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也给了你很大的权力。再加上你自己本身的能力和个人影响力,在现在的市政府里,你的权威很大,算起来的话,只在长俊市长和元伟市长之下。”
“别人我不信任,但是你陈国华我会怀疑吗?你告诉我,你会在背后捅我刀子吗?你敢吗?你能吗?” 秦峰问陈国华。
“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你,但是我和新明同志没有可能。” 陈国华道。
陈国华没有说过多的表忠心的话,而是陈述了一个最朴素的事实。
“然后就是元伟市长,现在在市政府,他的威望和资历都是最高的,影响力也仅次于长俊同志。再加上他负责的是最为重要的城建这块,他也是整个市政府最为重要的人物之一。你觉得元伟同志,会对我手里的权力,或者是市长这个位置有想法吗?” 秦峰再问。
陈国华摇头:“元伟市长不是这种性格的人。您上任之后对他尊敬有加,而且给了他很多实权,元伟市长对你一直都非常感激、尊敬。以元伟市长的为人,绝不可能做任何背叛你的事。”
“而且元伟市长马上就要退了,即使他想,他也没有任何可能,所以元伟市长绝对不会背叛你。” 陈国华分析。
“好,你们两个不可能了,市政府除了我之外的三巨头里,两个都不会有异心。那剩下的那一个,就算有想法,他能撑得起来吗?而且你不要忘了,在你们三巨头之外,还有个独立的、且掌握强力部门的姜云鹏。”
“姜云鹏跟你一样,身上打着我的烙印,这辈子都没办法洗掉,除了紧紧跟着我,他没有其他选择。而现在他对公安局的掌控力非常的强,所以公安系统这一块,谁也插手不了。”
“长俊同志是什么心思,我们不用去考虑。就算我放权之后,长俊同志真有什么想法,哪怕就算是我不在了,他能完全掌控住沙洲市政府吗?你们几个会服他、会跟他一条心吗?” 秦峰再问陈国华。
第3151章 暗藏深意
“而且冯长俊也未必有这个想法。” 秦峰抽了一口烟后道。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是我。为了能坐这个位置,他已经彻底走到了江龙军的对立面,而他在省里没有任何的支持。他现在能坐稳这个位置,也是依靠着我的支持,他有什么能力觊觎我手里的权力和我这个位置?”
“恰恰相反,假如我不在这个位置上了,最担心的人恰恰是他。因为没了我的支持,他冯长俊不仅没有任何机会接替我,反而连现在这个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
“冯长俊是个聪明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心里清楚得很。我敢让他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也想进一步给他放权,自然有十足的把握能掌控住他。”
“国华同志,你也看得出来,我现在对整个市政府的掌控力,的确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份掌控力,可不仅仅只因为我手里的权力,更多的是我这个人。只要我秦峰还坐在这里,市政府内部就没有任何人敢乱动、乱想。” 秦峰道。
秦峰虽然是微笑地说着,像是在开玩笑,但是语气里却展现了强大的自信,更是散发出一种 “霸王” 之气。
陈国华知道秦峰不是在吹牛,说的是实情。
“刚刚我只是跟你分析了我们市政府现在的局势和具体情况,告诉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放权之后会被反噬。我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放权,有三个原因。刚刚说的我累了,想以后工作轻松一点,是理由之一,但是不是主要理由。”
“第二个理由,是希望进一步提高工作效率,也是为了推动沙洲的进一步发展。这个事我研究了差不多一年,具体情况我不说,你也清楚。要想推动沙洲进一步发展,在行政上进行改革势在必行。但是现在显然还没到可以推进行政改革的时候,不过我先行放权,也是一种尝试。”
“最后一个理由嘛…… 你前面担心的,恰恰是我想要达到的效果。” 秦峰接着道。
陈国华愣了愣,显然没听懂秦峰话里的意思。
“什么意思?”
“你前面说,我放权之后会稀释掉我手里的权力,从而影响我对市政府的控制力,也会影响我个人的话语权。而我之所以放权,目的恰恰就是为了稀释市长的权力,从而减弱市长的话语权和控制力。” 秦峰道。
秦峰在这里用的是 “市长” 这个词,而不是 “我”,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只是陈国华没有发现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
陈国华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秦峰说的这个逻辑,摇了摇头道:“市长,我还是没明白。”
秦峰笑了笑道:“没明白没关系,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自然就会明白我今天为什么这么做了。行了,不要再讨论这个事了,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陈国华虽然脑子有些懵,但是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几步,陈国华又折返回来,重新坐在椅子上:“我都被这个问题给搞晕了,我得向您汇报一下昨天与杨志杰见面交谈的情况。”
“不用汇报。” 秦峰直接打断了陈国华的话。
“我说过了,我信任你,与杨家之间的这个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我不再过问,你也无须再向我汇报。相关的要求,我之前也跟你详细说了,你按照我之前说的执行就行了。今天我再强调两点吧,第一,稳,这我就不多说了。第二,保密,这很重要。”
“这个事,第一不能让老百姓知道。如果老百姓知道我们暗中与杨家达成协议,那老百姓会怎么想?舆论会怎么传?这后果我们承担不起。第二是不能让市委知道,特别是江龙军。” 秦峰又强调了一遍。
秦峰在与陈国华详细聊了之后,又单独约谈了冯长俊和孙元伟,说的也都是同一件事,就是放权。
与陈国华的态度一样,不管是冯长俊还是孙元伟,都坚决反对秦峰放权。
如果换个地方,领导放权,下面的人做梦都要笑醒。唯独在沙洲市政府这里,秦峰主动要放权,下面的副手却全都不接受,意见一致地劝说秦峰不要这么做。
秦峰无奈,只能耐着性子,把对陈国华说的话,又原封不动地对他们俩各说了一遍。当然,他只提了他是工作太累、想轻松一点,以及想要尝试进行行政改革、提高整个市政府行政体制内的工作效率,并没有说他是故意要稀释市长的权力这一点。
江龙军第二天一早带着马山鸣去了西都,在飞机起飞之后,陈国华就给秦峰打电话,汇报了这个情况。
陈国华从秦峰跟他提了这里面的内情之后,就一直高度关注江龙军和马山鸣的一举一动。因为他很清楚,江龙军和马山鸣这次到西都,对他个人意味着什么,对整个沙洲意味着什么。
而江龙军和马山鸣坐上了飞机,也就确认着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了,马山鸣已经彻底退出了沙洲的政治舞台,整个沙洲市的权力格局,也将迎来新的调整。
秦峰在接过陈国华的电话之后,陷入了沉思,拿起手机,想给赵宏健和裴庆平打电话,汇报马山鸣的这个事,但是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自从上次在西都顶撞了裴庆平,以及责备了赵宏健之后,秦峰也就知道,自己彻底得罪了两位领导。
他也不是没有后悔自己这么愚蠢鲁莽过,他也尝试过修补。后面他给裴庆平打过电话,但是是裴庆平秘书接的,告诉秦峰裴庆平在忙,让他有什么事进行转告。
秦峰自然明白,这是裴庆平不愿意搭理他了,他彻底把裴庆平给得罪死了,之后秦峰也就没再给裴庆平打过电话。
而赵宏健那边更甚,秦峰给赵宏健打过好几个电话,打赵宏健私人电话,赵宏健不接;打工作电话,则是赵宏健秘书接听,这一点上与裴庆平的态度一致。
不过秦峰知道,赵宏健对他的态度,要比裴庆平更加冷漠,毕竟赵宏健不仅仅是他的领导,更是他的大哥。
到了这,秦峰也就知道,他上次的 “拼死一搏”,并没有博取到两位领导的同意,反而彻底堵死了自己的后路,也堵死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第3152章 借势布局
秦峰最终还是没有给赵宏健打这个电话,转而把电话打给了姜云鹏,让姜云鹏来他办公室,这次他没有让王亚林一同前来。
姜云鹏来到秦峰办公室的时候,秦峰正独自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喝着茶、抽着烟。
姜云鹏很诧异,他从来没见秦峰这么 “惬意” 过,每次见秦峰的时候,秦峰都是忙忙碌碌。
不过在见到秦峰面前烟灰缸里装满的烟头时,姜云鹏意识到了,秦峰绝不是在 “偷懒”。
“市长,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姜云鹏不等秦峰招呼,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主动接过秦峰手里的茶具。
秦峰摇了摇头,吐了一口烟,缓缓问道:“工作小组撤了吗?”
“已经撤了,市长,这次您可给我们办了一件大事,把我们心里这块大石头给搬走了。”
“你不知道,我最近最怕见到的人就是马山鸣……”
“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秦峰打断了姜云鹏的话。
“我知道,他跟着江龙军去省里了。”
“江龙军是带他去省纪委的。” 秦峰淡淡地道。
“省纪委?” 姜云鹏有些疑惑。
“你之前调查到的有关马山鸣的那点证据,我全部交给江龙军了。” 秦峰依旧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您…… 给江龙军了?” 姜云鹏很惊讶,惊讶地站了起来。
姜云鹏能不惊讶吗?马山鸣那些证据抖出来,就是影响整个沙洲政局的大事。
“您怎么能给江龙军呢?江龙军不可能……” 姜云鹏有些急了。
“怎么?你是在怀疑我的智商吗?” 秦峰反问姜云鹏。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 姜云鹏知道自己一时情急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解释。
“你认为我不该把证据交给江龙军,而是应该直接交给省纪委,你认为江龙军会包庇马山鸣,最后我们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是吗?”
“江龙军有这么大的胆子吗?如果是别人,江龙军可能还会有包庇马山鸣的想法,但是证据是在我手里,他敢吗?”
“我为什么要把证据给省纪委?给省纪委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是,把证据直接交给省纪委,马山鸣死定了,而且对江龙军也是个沉重的打击,但是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我们和江龙军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更不是你有我无的零和博弈关系。这个时候给江龙军打击,并不能解决沙洲的问题,这样只能得罪江龙军,更何况这么做,我们本身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我把证据交给江龙军,江龙军自然要拿东西来换,还得承我们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而且马山鸣会死得更彻底,因为江龙军为了不给我留把柄,也为了能将功补过,一定会对马山鸣下狠手、下死手,马山鸣在江龙军手里,只会死得更惨。” 秦峰慢慢解释。
“还是市长您看得透彻,我还是太幼稚了。江龙军愿意撤掉工作组,就是因为这个吧?” 姜云鹏醒悟了过来。
“工作组撤了,现在你们公安局的手脚彻底放开了吧?” 秦峰没回答姜云鹏的问题。
“放开了,彻底放开了,憋屈了好久了。” 姜云鹏点头。
“谈点正事吧,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干什么的吗?”
秦峰表情一直很严肃。
姜云鹏点头:“有关之前发生在杨家老宅门口的服毒自杀案,详细情况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自杀的女人名叫王凤艳,是沙洲市城南区……”
姜云鹏正准备详细汇报的时候,被秦峰打断:“有关这件事,我不是想要听你的详细汇报案件内容,我只问你一句话,上次我给你的有关这个案子的介绍,是不是真实的?与事实是否一致?”
姜云鹏脑子转得很快,连忙点头道:“基本一致,只有一些细节有略微的差别。”
“根据我们的调查,事实极有可能就是因为杨志豪残害死者女儿所致,而根据各方面调查的信息综合判断,事件的经过也极有可能如上次您介绍的情况一致。”
“只是……” 姜云鹏说到这停顿了,为难地看着秦峰。
“只是什么?” 秦峰淡淡地问道。
“市长,我…… 向您检讨。” 姜云鹏站了起来。
“检讨什么?” 秦峰表情平静。
“我给王亚林下了死命令,王亚林亲自组织人马带队调查这个事。经过调查,我们基本上能确认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正如市长您之前介绍的那样,但是…… 我们却并没有拿到确凿的、可以直接给杨志豪定罪的证据。”
“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对方也在行动,在我们调查之前就已经销毁了所有证据,斩断了所有与这个案子的联系,有人在故意销毁证据和阻碍我们警方办案,这给我们调查这个案子带来了很大的难题。”
“但是我们还是查到了很多证据,只是这些证据并不是直接证据,我们能对这个案子立案调查,但是……” 姜云鹏说到这沉默了。
“立案容易,破案难,对吧?” 秦峰把姜云鹏没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对,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使我们不惜与杨家鱼死网破,也很难彻底把这个案子办成功。因为我们在时间上就处于被动,对方在我们之前就把证据完全销毁。即使我们拼尽全力,大概率最后也只能是杨家推出个替死鬼出来顶罪,我们很难给杨志豪定罪。”
“不过市长,不管这个案子有多难,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所能把这个案子彻底办下来,想办法把真凶杨志豪抓捕归案。” 姜云鹏在说完难度之后,马上表态一定会把案子办下来。
姜云鹏耍了个小聪明,先跟秦峰强调了这个案子办下去有多难,然后再表态一定会把案子办下来。
上次因为服毒自杀案,姜云鹏被秦峰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也见识到了秦峰对这个案子有多重视,所以姜云鹏在明知道这个案子有多难办的情况下,也再三强调一定会把这个案子办下来。
“我什么时候要你办这个案子了?我又什么时候要你去抓杨志豪了?” 秦峰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
第3153章 旧案惊心
“啊……” 姜云鹏瞬间就懵了,也彻底猜不明白秦峰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在姜云鹏看来,秦峰上次把他和王亚林叫到办公室里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严肃地给出明确时间期限,要求把事情调查清楚,自然是为了彻查这个案子。
因此这一周以来,姜云鹏堂堂一个副市长,亲自过问这个案子,每天都要特意留出时间,来单独听取这个案子的进度汇报。而王亚林堂堂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也亲自主持这个案子的调查工作,所做的努力,都是在为侦破这个案子努力。
因为杨家提前破坏了所有的线索,毁灭了证据,导致调查进度受阻,姜云鹏和王亚林每天都着急上火。今天来向秦峰汇报工作前,姜云鹏也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建设才来的,做好了被秦峰批评的准备。
可让姜云鹏没想到的是,秦峰竟然说他并不是要破这个案子,也不是要抓杨志豪。
“这…… 这……” 姜云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搞不明白秦峰到底想要干什么。
“坐吧。” 秦峰缓缓道。
姜云鹏点点头坐下,但是脑子里却依旧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