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最不会贪钱的官,可能就是你了。” 杨雨欣笑着道。
“没有哪个男人对权力会无动于衷、完全没有欲望,我也不例外。”
“但是我对权力、对官位的欲望只是顺其自然,从来没有刻意去追求过。如果我真的那么在意自己的前途、在意这个官位的话,我一年前就不会来沙洲。”
“当官嘛,不是为钱就是为了权,而我却属于第三种,我当官是真的想为老百姓办点实事的,这也是我认为实现自我价值的一种方式。”
“是不是觉得我又在这打官腔?” 秦峰笑着问。
杨雨欣摇摇头:“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一定会这么认为,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这番话,我知道是真的。”
“没有哪个男人会不爱权力,特别是我现在已经当到市长了。三十多岁的市长,全国有几个?而且以后还有无限可能,要说我完全不在乎,那是假话。”
第3159章 公道
“如果我真的不在乎的话,那你把证据给我的那天,就已经对杨家展开行动了。”
“之所以让我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要彻底清除杨家的,是因为最近发生的几起案子,这其中就包括那天我问你的,发生在杨家老宅门口的服毒自杀案。”
“这些案子让我明白了一点,铲除杨家不仅仅关乎沙洲的发展,更关乎沙洲的老百姓能不能安稳地、有尊严地活着。”
“如果不尽快消灭杨家,还会有多少像杨家老宅服毒自杀案那样的惨案发生?还会有多少家庭、多少生命被残害?”
“而且不仅要铲除杨家的势力,更要让杨家所有人都伏法,得到法律公开、公正地审判,因为在我看来,公道比 GDP 更重要。”
“现在的沙洲需要的不是发展,而是这个公道。没有这个公道,沙洲这座城市永远都活不过来。”
“我要做的,就是替他们讨个公道,替刘小楠、替祁亚秋同志,也替成千上万被杨家迫害的人,更是要替所有沙洲人民讨个公道。”
“相比起这个公道来说,我秦峰个人的得失并不重要,这个市长的官帽子也不值一提。”
“只要能替大家讨回这个公道,我自认为这个市长也就没白当,哪怕最后被贴着罪人的标签,被赶出沙洲、赶出甘凉,我也心甘情愿。”
“人嘛,总要做一点超出权钱色之外的事,不然就太俗了,我可不想以后老了、要死了,回顾自己这一生,连个说得出口的事都没有。”
秦峰边说边笑,就好像在开玩笑一样。
不过杨雨欣知道,秦峰并不是在开玩笑,他说的是真心话。
杨雨欣一直都认为自己非常了解秦峰,但是今天她才发现,她似乎也并不是那么了解面前这个男人。
“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 杨雨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此刻的杨雨欣看着秦峰,心情非常的复杂。
“已经决定了很久了,在你告诉我服毒自杀案详情后,我就已经做了决定了。” 秦峰回答,很随意,就像在说一件毫不重要的小事一样。
“你老婆呢?她是什么态度?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跟她商量一下吧?她不可能会同意你做这个决定的。”
秦峰听完后再次笑了起来。
“她说她和女儿一直都在等着我回家。” 秦峰道,笑容里有自豪和得意。
杨雨欣很惊讶,随后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又输给周茜了。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劝你了,不过秦峰,我不劝你,你也不要强迫我,好吗?” 杨雨欣提了个条件。
“强迫?强迫你什么?” 秦峰愣了一下。
“我是不会离开沙洲的。” 杨雨欣摇头。
“为什么?”
“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执着,你有你不计得失、不顾代价都要做的事,我也有我必须要完成的执念。”
“而且我也没地方去,你在这,我的家也在这,我妈、阿伟还有尹叔都在这,我怎么可能离开这?” 杨雨欣对秦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你大可放心,杨家现在没空理会我这么个毫无威胁的人,等你对他们动手之后,就更不会想起我了。”
“而且我也并非那么容易就能对付的,你要相信我。”
“秦峰,越是这个时候,我认为你越需要我,你需要知道杨家确切的情报,不是吗?”
“如果你成功了,你留在沙洲,我也留在沙洲。如果你失败了,你离开沙洲,我到时候也离开沙洲。” 杨雨欣最后说道。
……
江龙军说是去西都一周,但是实际上去西都的第二天就回了沙洲,只不过跟他一同去西都的马山鸣却没有回来,市委方面给出的消息是马山鸣留在省委处理一些公事。
只有秦峰和陈国华等人知道,马山鸣留在省里到底是在处理什么 “公事”。
江龙军在还没回沙洲之前,就在西都给秦峰通了电话,在电话里江龙军向秦峰详细地通报了有关马山鸣的情况。
江龙军把马山鸣带到了省里,在飞机刚落地西都时,就被提前在这等候的省纪委的同志从机场带走。
江龙军随后带着那份举报信去了省委,向省委领导和省纪委的同志,汇报了马山鸣详细的违法违纪行为。
江龙军在汇报的时候,一再强调是他和沙洲市委发现了马山鸣的违法违纪证据,他们是抱着对违纪违法行为零容忍、刀刃向内的态度,绝不包庇马山鸣。
当然,江龙军在进行了一番大义凛然的表演过后,紧接着又主动向省委领导进行自我检讨。
江龙军回到了沙洲,与江龙军一同回到沙洲的还有省纪委监委的同志,只不过他们是秘密来到沙洲的,按照上级要求和办案的原则,不能进行公开,但是江龙军在电话里就已经把这些情况告知秦峰了。
江龙军向秦峰通报这些情况,第一是因为秦峰是市长,这么重要的事,江龙军自然是要向秦峰通报情况,用以协调相关工作和稳定局势。第二原因则是不能明说的,江龙军向秦峰通报情况,自然是为了告诉秦峰他是信守承诺的,同时也是为了告诉秦峰他的选择,和秦峰 “对表”,防止秦峰乱来。
江龙军回沙洲的当天下午,就在市委召开了一次常委会,所有班子成员都被要求必须到会,一直到这个时候,除了秦峰和江龙军外,其他班子成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次会上,江龙军黑沉着脸,宣布了马山鸣涉嫌严重违法违纪,已被省纪委监委留置审查的事,然后江龙军便首先表态,他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全力配合省纪委对马山鸣的审查工作。
江龙军说完,秦峰也同样表态,坚决服从并且支持组织上的决定,要求对违法违纪行为零容忍。
今天这个会就三个目的,第一个目的,向班子成员通报马山鸣涉嫌违法违纪的情况。
第二个则是政治表态,所有人都需要明确表态,对组织上调查马山鸣这事的支持,这个事看起来没有实际意义,但是实际上意义非常重大,如果马山鸣不是班子成员,倒不必上升到这个地步,但是马山鸣是班子成员,这个政治表态是必须要做的。
第三个目的则是部署相关的工作,保证局势的稳定,还是那句话,马山鸣是市委常委,影响力巨大,不得不慎重。
第3160章 暗流渐起
开这个会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求沙洲市委市政府,整个沙洲上下都要无条件地全力配合、支持省纪委监委对马山鸣的审查工作。
马山鸣在沙洲工作多年,并且身为市委常委,对马山鸣的调查肯定会涉及到多个部门以及很多的领导干部,拔出萝卜带出泥,可以预见,马山鸣出事了,被顺带着揪出来的绝对不可能只有马山鸣一个人,会有很多人跟着进去,更何况马山鸣的案子还牵涉到了立新集团和杨家,所以江龙军开这个会统一认识就更加重要了。
从江龙军开这个会的坚决态度来看,省委领导肯定是给江龙军下过死命令,要求沙洲一定要全力配合省纪委监委对马山鸣的审查工作,而站在江龙军的角度,如果马山鸣不是他的心腹,他肯定会有所保留,但是恰恰因为马山鸣是他的心腹,所以他必须要做出大公无私、六亲不认的姿态来。
而在江龙军开会的时候,省纪委监委派出的工作组也已经到了沙洲,在江龙军开完这个会之后便开始了工作,全面进行调查,其中一个小组直接就去了立新集团,公安局这边也派了人陪同省纪委监委的工作。
这么大的动作是不可能彻底保密的,所以沙洲官场一时风起云涌,而就在这个时候,杨志杰也被杨国强给紧急叫回了杨家老宅。
杨志杰回到杨家老宅时,杨国强依旧在佛堂里念经,在杨志杰的印象里,杨国强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这里念经打坐,他实在不明白杨国强为什么会有这份耐心,也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用。
杨志杰在客厅里等着,因为杨国强有规矩,不允许在佛堂里谈事,因为这会亵渎菩萨,甚至于他们连进佛堂都不允许,以前只有尹达能随意进出佛堂。
但是今天例外,杨志杰被直接叫进了佛堂。
佛堂里,杨国强依旧坐在蒲团上,对着佛像捻着自己的佛珠。
杨志杰虽然进去了,但是却不敢贸然打扰在念经的杨国强,只敢在一旁站着,不敢出声。
“省纪委找你了吗?” 杨国强忽然开口询问。
杨志杰已经猜到了杨国强会问这个事,点头道:“暂时还没有,但是负责给马山鸣送钱和安排女人的人,已经被省纪委叫去询问去了。”
“会出事吗?”
“不会,这个事都安排好的,不管省纪委怎么查,都查不到我身上,也不会直接影响立新集团。即使影响了,问题也不大,这就是个行贿受贿的事,没多大事,要是省纪委态度坚决,我让公司两个高管出去顶罪就行了。” 杨志杰轻描淡写,根本没太把这件事当回事,本身这点事对于杨家和立新集团来说也不算个事。
“哼…… 没多大事?你觉得这是个小事?” 杨国强睁开眼,凝神问道。
杨志杰愣了愣,知道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连忙解释:“事情本身不是件小事,马山鸣这颗安插在市委的棋子,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这次马山鸣突然落马,让我们对市委、甚至于对整个沙洲官场的控制能力大为下降,对我们在沙洲政坛的影响力有很大影响,可以说马山鸣落马,我们损失惨重。”
“但是单就马山鸣落马这件事来说,对我们影响力有限,爸,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杨志杰最后表态。
“从你说这些话就能看出来,你还是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杨国强再次摇头。
杨志杰皱眉,不明白杨国强到底要说什么。
“马山鸣忽然就被查了,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马山鸣是沙洲老人,在沙洲官场一直都混得如鱼得水,加之有江龙军这把大伞护着,他是沙洲真正的实权人物,而且影响力巨大。比起邵宏利来,他内敛谨慎得多,并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加上他是江龙军的心腹,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之间被查了呢?” 杨国强问。
“这谁说得清楚,这是省纪委的事。” 杨志杰解释。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什么叫政治,对于省里来说,马山鸣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可要知道,马山鸣与江龙军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而江龙军身后是谁?所以省纪委会轻易去查马山鸣吗?” 杨国强反问。
“这…… 难道是省里在进行斗争?马山鸣是被殃及池鱼了?” 杨志杰猜测。
“这里有三个疑点,也是我认为非常不同寻常的信号。第一,这么大的事,而且事关沙洲,我们竟然连一点点风声都没收到,这说明我们在省里的实力大为减弱,我们在省里的那些大人物也已经被边缘化了,这也说明了我们杨家生存的根本正在被慢慢侵蚀,这一定要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更要引起警觉。”
“第二,根据我刚刚了解到的情况,马山鸣是跟着江龙军去省委公干时,一下飞机就被省纪委控制的,这说明了什么?而且据说就是江龙军主动向省委揭露马山鸣违法违纪行为的。” 杨国强接着道。
“什么…… 江龙军举报的马山鸣?这…… 这怎么可能,马山鸣可是江龙军的心腹啊,江龙军怎么可能主动把马山鸣往纪委送?” 杨志杰不相信。
“但是事实的确就是如此。”
“这…… 江龙军是疯了吗?” 杨志杰愤怒。
“江龙军像是疯了的人吗?所以说这里面肯定有事,不然江龙军绝不可能主动把马山鸣送出去,这对他只有坏处没好处。以江龙军的性格,哪怕发现了马山鸣背叛他、暗中跟我们联系紧密,也绝不会把这事闹大。”
“而且这次举报马山鸣的罪名,就是与我们之间的那点事。” 杨国强缓缓起身。
“你是说这事是冲着我们来的?” 杨志杰反问,紧接着问:“是谁?谁这么大胆子?”
“第三件事,还记得早几天马山鸣传回来的消息吗?”
“你是说秦峰去见江龙军?这有必然联系吗?他们一个市委书记、一个市长,两人见面没什么奇怪的吧?” 杨志杰还是不相信。
“他们俩见面之后,江龙军就取消了工作小组,这事你觉得正常吗?特别是现在往回看?取消工作小组不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吗?而在秦峰见完江龙军之后,马山鸣就被江龙军带到省纪委去了,这不可能都是巧合。” 杨国强淡淡地说道。
第3161章 杨国强的担忧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秦峰搞出来的?目的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杨志杰不傻,一下子就明白杨国强的意思。
“不能确定,但是这件事与秦峰有关是肯定的,如果不是秦峰,江龙军不可能对马山鸣动手,这是自己断自己手脚,而且这事后面还牵涉到我们,江龙军不会动我们,这与他的战略利益不符,所以这事肯定与秦峰是有关的。” 杨国强缓缓道。
“秦峰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利用马山鸣的事,让省纪委监委调查我们?就算查出来我们和马山鸣之间的那些事,不就是行贿受贿吗,又能对我们形成多大的伤害?” 杨志杰不解。
“他的目的无非两点,第一是把省纪委引来调查我们。”
“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和马山鸣之间的事,就是单纯的行贿受贿,就算是省纪委全面调查也没多大的事,而且这事我没亲自参与,就算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杨志杰保证。
“那就是第二点了,秦峰这么做,就是为了逼江龙军取消工作小组,同时把马山鸣从公安局踢出去,给公安局解绑。” 杨国强道。
“给公安局解绑?干嘛?想对我们动手吗?这不可能,爸,你别忘了,我们已经与秦峰达成协议了,这段时间公安局可没再针对我们。”
“协议嘛…… 我们是在假装谈协议,秦峰为什么就不能也是在假装跟我们谈协议?这个做不得真,起码必须留心眼,秦峰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我看不透。”
“就算秦峰是想要对我们动手,靠什么?光靠沙洲市公安局吗?先不说光靠沙洲公安局能不能对付我们,就算沙洲市公安局有这个能力,难道秦峰不知道沙洲市公安局有多少我们的人吗?”
“我觉得秦峰不会这么傻,要是靠沙洲市公安局就能对付我们,秦峰肯定早动手了,这些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可以证实,秦峰一直都知道奈何不了我们,所以才跟我们谈协议的。”
“而且就算他要动手,我一定能提前知道消息的,现在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沙洲市公安局也没有任何动作。”
“而且爸,秦峰要动我们,必须得省里同意和支持,而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吧?你收到省里传来的消息了吗?” 杨志杰反问杨国强。
杨国强摇头:“目前只有省纪委调查马山鸣的事,没有任何要动我们的消息。”
“这不就对了吗,所以我确信,秦峰不可能也不敢这么做,要动我们必须是集全省之力,没有省里的支持和同意,秦峰拿沙洲市公安局来对付我们,就是在找死,我不相信秦峰会这么蠢。” 杨志杰道。
杨国强这次点头:“你分析的很对,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所以这次突然出了马山鸣这个事,我也有些迷惑,看不懂秦峰这么做到底是要干什么。”
“不过我坚信一点,事出异常必有妖,所以这段时间你和志豪一定要低调。特别是你,在省纪委在沙洲这段日子,不要发生任何事情,而且要全力配合省纪委的调查,不给秦峰在这件事上做任何文章的可能。”
“同时密切监视秦峰的一举一动,我总感觉这事里面透着怪异。”
“小心驶得万年船。” 杨国强最后对杨志杰交代了一句。